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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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门卫做出送客的姿态，秦飒却还愣在当场，没反应过来。
“这位小哥，劳烦再说一遍，我好似没听明白。”她听见自己这样问道。
门卫依言重复：“沈相有要事要忙，拒不见客，先生请回吧。”
“哦，沈相国要我即刻进去见他啊。”秦飒恍然大悟似的点头，绕过门卫提步往府内走。
还没跨过门槛就被两名门卫以剑鞘拦在胸前。
“秦公子，请别让小的难做。”门卫再度弓身行礼：“公子请回。”
树梢的暗卫见势欲冲出来，秦飒手背身后冲他们打手势遏止。
李福贵被她勒令留在马车中等候，急得抓心挠肺，却也只能偷偷掀开帷幔一角观察府前事态。
“如此，秦某便告辞了。劳驾再通禀相国一声，若相国忙完还想见秦某，可在回香茗茶楼来寻。”
秦飒后退半步，朝两名门卫拱手道谢，转而大步走向马车。
李福贵赶忙挽起车帘迎秦飒进来，见她面色不愉，小心翼翼问：“陛下，沈相不在府里？那咱们现在去哪？”
秦飒双手搭膝盖身子往软垫上一靠，挥手道：“无妨，去回香茗。”
“回香茗？”李福贵加大了音量，有些不敢置信：“那地尽是污言秽语，触突君上，聚集的全是不开化，只懂造谣生事的愚民，陛下我们不若去逛逛早市。”
自从上次休沐，他陪秦飒出宫，见识了回香茗里说书先生与看客的妖言惑众、无中生有后，李福贵提起那地儿就牙痒痒，恨不得求秦飒赐他一道御旨，亲自把那茶楼给烧了。
是以这次秦飒主动提出要逛茶楼听说书，他尤在试图扭转：“奴才管户部的赵库丁换了金叶子和碎银，上次陛下不是还有不少想尝的零嘴，咱们去东市买？”
上次有沈伐管着，不少来源不明的零嘴都不许秦飒尝。这次为了不让他家陛下受那群愚民的粗言污语影响，李福贵也豁出去了。
左右不干不净吃了没病，有病郭太医也能治得了。
总好过跑那茶楼里受气，还得因着君上的身份，秉持视民如子之心，连教训他们一顿都不成。
李福贵的怨念几乎要冲破马车。
秦飒却依然懒懒地靠在垫上，兀自抿了一口凉茶，漫不经心道：“寡人无意去东西二市，你换的金叶子，留着打赏先生。若先生说得好，全打赏了也无不可。”
她去茶楼本就是为了听说书，若没那李福贵口中的“污言秽语”，她还不去了呢。
“喏。”天子口谕，怎敢忤逆。
李公公的怨念转瞬便烟消云散，只静静候在秦飒身侧，见她杯子空了便赶忙又给她添上。
马车慢悠悠在回香茗停下。
秦飒从车里出来，对李福贵强调，若他不愿听可自行去东西二市逛逛，逛累了再回来见她也可。
李福贵坚持不能让他的陛下一人受茶楼愚民欺侮，一脸赴死跟了上去。
两人在大堂寻了个空位坐下，与两名青衫玉冠的客人同桌。
说书人也持起了案板。
案板一拍，四下寂静。
说书人：“上回书说到，梁念帝束发为髻，与百官万民共贺千秋，第二日便亲临烟花巷，纳了一代花魁为妃，夜夜留宿承欢殿，从此君王不早朝。”
秦飒：“……”作为故事的当事人，她想申明早朝日日都上了的。
对于她日日夜夜留宿长宁殿的行为，沈伐向来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她若是想罢朝，他就能持着戒尺从含章殿疾奔而来，当着众数宫婢侍臣的命，将她罚得下不来床。
李福贵偏头不去看那台上之人，虽是气极，但见秦飒一副毫不在意的淡然模样，也只能强压下去，憋得脸红耳热，青筋几欲暴起。
秦飒见状，给他倒了杯清茶，还从袖子里摸了两颗干果出来，递过去：“你去外边儿等我，败败火。”
那是她本来打算留给沈伐，两人一道在书房看奏折时嗑的。
李福贵顾不得君臣之别，微微欠礼接过，嚼着干果转移注意力。
先生书接上文，在诸看客的叫好声中，说得起劲：“秦将军苦求今上亲政不得，只好又担了代理国政之职。自此，梁念帝于承欢殿与梅妃日夜颠鸾倒凤，大将军也得双手捧着奏疏站于龙榻前辅政……”
留着两撇八字胡的青衫客人摸着胡须啧啧点头：“先生说得委实不错，上面那位比之梁念帝，有过之而无不及。”
另一位有着清亮星眸的年轻客人则怒不可遏道：“昏君，祸国昏君！穷奢极欲，湛湎荒淫，我大梁名存实亡！”
秦飒端了杯凉茶在饮，听到同桌客人如此说，茶一下噎着了嗓子眼。
她干咳了小半天，把两位客人的视线也都吸引了过来。
八字胡挑着半边眉毛看她：“这位小兄弟，你也觉得这梁念帝荒淫无道是吗？”
秦飒忙着止咳，空出一只手来，冲他摆手点头，表示她没法回答，但她认同他的看法。
照说书先生的说法，这位梁念帝，的确担得起祸国淫君之命。
就比如说那倒凤颠鸾还要臣子在床边看着的行为，当属“寡人有疾”之最。
年轻客人则推了他身前的茶壶过去，道：“里头放了胖大海与苦菊，清热止咳。”
八字胡给她倒进杯里，送去她手边。
秦飒止住咳，一一谢过，小口抿着茶。
年轻客人开口宽慰她：“李先生说的只是书里的沈凉，当今圣上比之还是要略胜一筹。”
“李先生在书里夸大沈凉的昏庸荒淫，百姓对比起当今圣上便会宽容许多。”八字胡接口道：“所谓两害相权取其轻，如今大梁风调雨顺、国运亨通，也是多亏了今上与沈相国。”
秦飒：“二人说得极是，极是。”寡人谢谢你们啊，还能认可寡人比里面的主人公要好上那么一丝丝。
李福贵在一旁听着，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虽然还是有指桑骂槐的意思，但被两个客人这么一说道，居然还成了有情可原。
台上李先生还在继续说着：“梁念帝逛完烟花巷，网罗一众花魁佳人入得后宫，久而久之，食之乏味，便又对小倌儿重新起了兴致。五日一休沐当日，便责令秦将军伴圣驾，亲临南风馆，则小倌儿以作宫中禁脔。”
“然，梁念帝早年便常得秦将军美色相伴，南风馆微贱低俗之流，难入圣眼。故而念帝再起他意，常携秦将军出入南风馆共赴巫山，或亲至将军府，迫将军同享云雨……”
年轻客人义愤填膺：“荤素不忌，昏庸无道之极！”
八字胡则好整以暇打量着秦飒，问她：“小兄弟怎么看？”
秦飒摸了摸鼻子，清清嗓，沉声吐出四字：“蔚为大观。”
八字胡“噗嗤”笑出声。年轻客人则乜了她一眼，一副看文盲的表情，别过脸没说话。
台上李先生拍案说“下回分解”，秦飒整理衣襟站起身来，分外满意。
她吩咐李福贵把金叶子都打赏过去，只需留几片买街头吃食，悠悠然出了茶楼。
此番的说书，的确有蔚为大观之感。让她听了，都有些迫不及待，咂摸起那位“秦将军”的滋味来。
李福贵丧着一张脸走了出来，问秦飒是否要回宫。
秦飒广袖飘飘背在身后，高声道：“听李先生说的南风馆，着实令人神往，本公子岂能不去一探究竟。”
说罢，她钻进马车，留下李福贵一脸瞠目结舌。
马车旁边，路过一名粗布麻衣的壮年男子，拐进街角巷陌，几个起落跃进了长安路尽头的那座有种参天梧桐的府邸。
“大人，秦公子去了南风馆。”
男子跪在书房前，如是说道。
书房内，原本端坐出案前提笔作画的那人，忽然站起身，失态扔了笔墨。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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