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词》白衣寒

5、第五章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第十天……
　　转眼间，木兰便已在新兵营里呆了将近一个月；
　　您还别说，这一个月简直是地狱！真不知齐暄从哪里搞来的训练方式，把一大堆人都给折腾得腰酸背疼，浑身像是散了架，却又不敢埋怨，生怕落了个对督军不敬的罪名。
　　就拿最近来说吧，那家伙竟然让每个人扛上一大袋沙子每天来回跑上两个时辰的路！〔相当于扛着几十公斤的东西跑上四个小时〕

　　“哎呀！你轻点啊……！”石头边惨叫了一声，边回头狠白了一眼正不能感他推拿肩头的莫吟。
　　“啊，对不起，对不起……！”莫吟轻声细气的说，同时受劲也小心的放轻了许多。
　　石头，一个三十来岁的东北汉子，为人豪爽仗义，可因为他人像石头一样认死理，所以才得了这么个‘美名’；而莫吟则是个斯斯文文的少年，只比我小一、两岁。人如其名，简直就像是个错投了男胎的大姑娘，说话总是慢声细气的。
　　因为是同一个营帐的，所以才半个月木兰和他们就混得烂熟了。

　　“这几天的训练可真够狠的！就连我这种身板都快受不了了。”石头边趴在床铺上享受着莫吟恰倒好处的推拿功夫，边哼哼唧唧的咕哝着。
　　闻言，其他横七竖八累趴在铺上的人也不约而同的大力点头：“是啊，是啊！”“我骨头都快要散架了！”
　　“还是小莫命好。”不知是谁艳羡的冒出这么一句。
　　小莫就是莫吟。因他体质孱弱，参加训练就三不五时的累晕在场上。无奈之下，齐暄摘好破例了一次，准许他可以随时不参加那些累死人的训练，因此也惹得所有人连连眼热不已。
　　对于其他人的其嘴八舌，木兰只是四脚朝天的躺在床铺上默不做声的听着。一是没什么心情去议论，二是太累了，累到连说话的力气都几乎拿不出来了。
　　“不如大家一起去洗个澡如何？”大名叫王正，绰号叫“猴子”的提议说。
　　“是啊——出了这么多臭汗，是该好好洗洗了！”猴子的提议立刻招来不少人的赞同。可惟有杨放斜靠着墙壁，双臂环胸的一言不发。
　　真是奇怪的冰块。
　　木兰死鱼似的躺在床上，别说动一下嘴，连眼皮都揽得再抬一点，可石头的下句话却吓得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差些跳起来——
　　“哎，木力，你也一块去洗洗吧？”石头跳起身，一把拉住她的手，极为热情的说。
　　“哈哈！”干笑几下，然后木兰不着痕迹的抽回自己的小手，”不用了，我还想再好好地休息一会。”结果有人起疑了：“我说花兄弟呀，为什么大家每次去洗澡，你不是说不舒服，就是说不想洗，来营都快一个月了我好象还没见你进过一次澡堂哩！”
　　　　“是啊，”说话的是莫吟：“每次训练完，大家都出了不少汗去洗的，可只有你老是推脱不去！”说着，他还冷不防地将鼻子凑进木兰脖颈的几公分处作吸气状：“——啊！你身上都有味了哪，再不洗的话就要臭死了！”
　　她忙扬手推开那颗过近的脑袋：“唔……我今天真是太累了啊。改天，改天洗也可以吧……”说完，就闭眼开始装睡了。
　　开什么玩笑！她花木兰一个云英未嫁的大姑娘怎么能和一群男人进澡堂？！
　　不多——她来营都快一个月了因为怕身份暴露，所以一直不敢去澡堂洗。莫吟说的不错，身上那股酸臭的汗味连我自己闻着都想晕！不过不急，呵呵——她这几天已经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之计……

　　…　…
　　三更之后，万籁俱寂。
　　整个大营，除了巡夜的士兵，其他的人都已在二更时睡下了。
　　可还有一个例外的人。
　　木兰。
　　睁开眼，轻轻地坐起身，猫似地竖起耳朵在黑暗中细听了一阵，在确定大家，包括她身旁的杨放都已经睡着后，这才就着几缕洒进营帐的细微月光，贼似的溜下床，自铺下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洗浴用具，悄无声息的钻出营帐。在躲开了巡逻的士兵后，终于成功的溜出营时，那一直提在嗓子眼上的心才猛然落地。
　　月色如洗，漆黑的天幕上群星罗布而列，不时迎面吹来的晚风清凉而令人惬意无比。
　　欢快的哼着几乎已跑得快不成调的小曲，花木兰心情大好的连蹦带跳向大营北面走去。在越过几座小山坡和两片树林后，这才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树林边的一个小湖。
　　明月高悬，皎洁的月影倒映在如镜的湖面上，洒下点点如梦似幻的绚丽光辉。晚风拂在水面上，便荡起阵阵涟漪，波光粼粼。
　　这个罕有人迹的小湖，是她前阵子偷溜出军营闲逛而无意发现的。因地点偏僻，几乎从未有人涉足，所以才会趁晚上大胆的跑出营来这里沐浴。
　　放下手里的小布包，木兰轻吁了口气，开始动手去解外面的军衣。
　　军营里的军衣都是统一的，皆是清一色的黑灰色系，而样式虽不敢说是难看到惨不忍睹，可却也好看不到哪去，更不要说可以和在家时穿的那些罗裙襦衫相提并论了……咦，什么声音？！
　　她解衣襟的手忽然僵住，然后竖起耳朵凝神细听。
　　没错，真的有声音从湖里传了上来，好象是有什么东西要从湖底冲出来似的。
　　等等——这、这湖里该不会有什么鬼怪吧？
　　这个可怕的念头一出现，木兰就立刻感到脊背一阵发凉，而两只脚也开始不争气的发软打颤。
　　有怪莫怪，她还不想死呀……！

　　“哗啦啦——！”好大的水声。
　　而后水面上的冒出了半截身子，正确来说应是一个站在湖里的人。
　　“正痛快！”男子愉悦开心的声音，清朗而好听。
　　啥？原来不是鬼啊！木兰呆呆地瞪着那个浑然不知道自己刚才差些吓死人的男人，腿不软了，可心里却有一点小小的火焰燃起，并越烧越大。
　　抹去脸上的水，又将湿漉漉的头发往后拔了拔，那人这才看清在湖边呆立不动的人，当下也不由微微一个怔楞，可看看她僵在衣襟旁的手，又看看她脚旁的小布包，便露出明了的神色：“哦……这位小兄弟也是来这里洗澡的吗？”他笑出了一口白牙，却全然忽略了木兰发青难看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