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词》白衣寒

15、第十五章

　　齐暄这几天比较忙。
　　大军和突厥相隔近百里遥遥对峙，中间还隔了黑山以及一些村镇。近日来，不断有前线的探子飞鸽传书来报，说突厥人马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不时派出小股人马对附近的一些村庄突袭，所过之处莫不尸骨如山、血流成河……无数防止建筑在冲天的或光里化为一座座废墟，无数生命化为飞烟……而这些都是无辜的老百姓、手无寸铁人民呀。他们，原本不该牺牲在这无情的战火里的！

　　对于突厥残杀无辜百姓的事情，许多将领都无不愤怒的向贺帅清战，可贺帅在沉吟了片刻后就断然拒绝了众人的请求，不是他冷血，而是因为三个原因才有所顾虑。
　　一，铁骑营人马尚未补充完全、整顿好人马；二，新兵们的训练尚未完成；三，朝廷下拔的粮草还有一段时间才会运送过来。
　　综合以上三点，若仍一时冲动贸然发兵，那么胜算显然要小很多，不但无法给突厥一个迎头痛击，反而还会拜拜送掉许多将士的性命！大军才刚开战就打了个败战，士气定然低落，不利于以后的战争。所以，在没有八成抱窝的时候，贺帅不愿轻易出兵。
　　贺帅的顾虑，齐暄心里一片雪亮。
　　他与贺帅同为武将，也曾一起在沙场上出生入死过，配合默契。虽然两人年龄相差了二十好几，可几年的并肩作战却使彼此不必言明就可以心领神会。旁人只看两人表面上客气、极少深谈，却不只他俩只一个眼神就足以抵得上百十句言语。
　　所谓心有灵犀一点通也莫过于如此了吧。
　　这些，旁人不知，可韩从云却知。这个看上去整日里白衣鲜亮、脸上总是笑眯眯，看似手无束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其实却有颗玲珑剔透的心以及一双能把任何事物都一眼看穿的利眼。用齐暄不客气的话来形容，就是精得象只狐狸，而且还是只披着羊皮的狐狸！

　　在距离铁骑营选拔精兵还有七八日的时候，整日里忙得脚不沾地的齐大督军终于在一个天色即暗的傍晚来到了好友韩从云的营帐里。
　　他当然不是空手而来。当他变戏法般从怀里拿出一个鼓鼓的热乎乎的油纸包，又解开捆绑的绳子摊开油纸时，韩从云的眼一下就亮得可怕。
　　“狗肉——”他一下跳了起来，优雅全无的像个孩子一样叫嚷起来，“这是我最喜欢吃的狗肉！你怎么弄到的？”
　　齐暄笑道，“有得吃便不错，哪来这么多废话？！”
　　韩从云眼珠不错的死瞅着桌子上那热气腾腾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狗肉，口水都几乎流出来了：“你说的不错！”他迫不及待的撕下一大块肉就往嘴里塞，并满足的眯起眼享受起这阔别已久的美味。
　　……不大一会，一大块狗肉可被消灭完，齐暄除了只吃了两三口外，其他的全都进了韩从云的肚子。
　　惬意的打了个嗝，用丝帕优雅的擦掉手指和嘴角的油渍，韩从云这才抬眼细细的打量起几日未见的好友。这有一细望，让他心里微微一怔。
　　才阔别了几天，齐暄原本清亮有神的眼眸里就平添了不少血丝，两侧的脸颊也消瘦下去。虽然他的身板依旧笔挺，眼神依旧严厉精神，声音依旧响亮而威严，可面容却蒙上了疲倦，少了红润的颜色，和几天前的气色大为不同。
　　能这样使得齐暄露出明显倦容的，必然是紧急的军情战机。可韩从云是个向来对军事没有什么兴趣的人，也懒得多花心思去关注。他和齐暄都是聪明敏捷的人，只不过齐暄把那份聪明用在了军事战争上，他却把它用在了其他的地方，比如医术病患，以及一些让他觉得有意思的人和事上，但绝对不可能是战争上。因为他厌恶战乱和杀人，若非因为一个难以启齿的原因，他才不会来当随行军医。
　　此时此刻，难得与好友一聚，韩从云就可以避开了战争军事一类严肃沉闷的话题——“知道那个花疯子的事吗？”
　　“花疯子？”乍然听到这个奇怪的名字时，齐暄忍不住一呆，但也只那么一会，他很快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这是大家给那个花木力起的外号吧，他的事情我最近也多少听说了些……”说到这里，他凝眉沉吟，似乎是陷入了某个沉思。
　　的确，齐暄并没有料到那日自己的一个轻视的眼神和一句蔑视的话居然会激怒了那个散漫不上进的士兵，更没有料及那个花木力的傲气和固执是如此惊人……如今细细想来，也是他当初伤人在先，如今落个如此局面，他担当着大半的责任。
　　看出齐暄眼里的内疚，韩从云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个花疯子现在正拿了刀在练兵场上狂练，要不要去看看热闹？”
　　几乎是不假思索，齐暄一口就答应了：“好。”说完抬眼忽的又看到韩从云那张笑眯眯的脸，当下就忍不住说：“你以后能不能不要笑得想狐狸一样吗？”
　　笑容微微一僵，韩从云摸了摸自个的脸，无辜的睁大了眼：“我哪有？！”像他这么俊美，这么优雅的人，怎么会和狐狸扯一起！

　　今夜的月儿似乎比以往的任何一个晚上显得更大、更亮，更圆润丰满，洒下了一地如霜似水的月华，机警清冷。也因着明月的缘故，纵然没有了火把的照耀也可以将偌大的练兵场上的大概情形看了个八九不离十。
　　以往可以同时容纳好几百人，甚至近千人的练兵场上在夜色下显得空荡寂寞，只有木兰一个人孤零零的在那里练刀。
　　月色下，她发高束，短衣长裤做轻便的劲装打扮，手里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宽背大刀往如霜月下那么一立，便整个人透着轻灵矫捷、风姿飒爽。她身形闪动，那把寒光凛冽的大刀便也随着她舞动起来，呼呼生风、力道千钧；挥、扫、砍、劈、剁等动作无一不利落干脆，没有半式拖泥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