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记忆化骨行 ...
-
我轮回很多年了,却说不清为何要轮回。
我又一次不幸的死了,成了一缕孤魂一只野鬼,我来到了阴曹地府,飘了很久,看了很多的风景,忘川河里不知道流淌着什么东西,是一个像婴儿一样的东西,他咿呀咿呀地乱叫,婴儿脸上布满了一道道的痕迹,正在往各个方向流着血,好像蜈蚣们在拔足赛跑,阴森恐怖。
咬着牙的我硬说他很可爱,他突然咯咯得笑了,张牙舞爪,更可怖,可我却笑了。他跳到我的怀里,见我没动,他更开心了,用可怜兮兮的语气说:“抱抱我。”我抱了抱他,用袖子擦干净他脸上的血,问他是谁。
他愣了一下,随即说他是忘川河的记忆,我抓了抓头,不明所以。那小婴儿叹了一口气,张口说:“是河神。”
我喃喃道:“稀奇了,从未听说过忘川河还有河神?”河神摇了摇头:“世间有万物,万物又有万象,并不是每件事情都能听人说起。”一幅高深莫测的样子倒有些滑稽。我拍了拍他揪着我衣服的手,说:“你有名字么?”河神摇了摇头。
我看着忘川河,说:“那我叫你忘川吧!”小婴儿无语的说:“大哥,你能再随意一点么?还有我不喜欢这个名字,我不想望穿秋水!”我又想了想,“叫寂懿吧,寂静的寂,懿旨的懿,代表美好。你是孤寂的美好。”婴儿看着他点了点头,他指了指我。“我叫茅溪,茅屋绕溪,以茅为姓,以溪为名。”
寂懿撇撇嘴,“你怎么死的呀?”我小声说:“哭死的。”他一脸你真没用的表情看着我,又指了指那忘川河说:“你要是趟过去了,我就不让你死了。”望着那湍急的河水,大爷我不趟。我朝他笑了笑,放下他:“寂懿,我要走了,我要去孟婆那里了。”寂懿没想到我会不愿,说:“为什么?”死了的人不都想活么?我本来想说什么“我该死”什么之类的话,结果却张口如实指着河水道:“河水太急了,我怕二次死亡。”或许人总是有些自私的吧!对己不利的事总是不愿去做的。寂懿笑了,“你连我都不怕,怕这个?”我突然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
于是我一鼓作气就下了河,趟过去了。然后我欣喜的回头,只见有一位天仙般的男人看着我笑,一身月白色的衣服修饰着他挺拔的身姿,佩着一把蓝色的剑。婴儿呢?寂懿呢?然后我就晕了。
醒来后,我透过窗户看见院子里一大片洁白的芍药,像一位位貌美如花的天仙在那里巧笑嫣然。不一会儿,有人来了,一个我晕之前看到的那个男人,他过来了,我看见,他脸上隐约有芍药花的胎记。我奇道:“你脸上?”寂懿笑了,“我说过我是忘川河的记忆啊!忘川河的记忆是芍药,我脸上的就是芍药的痕迹。”
相传,几万年前,天界有一芍药仙子沈君天姿国色,竟压牡丹一头,常着一青色衣裙,超凡脱俗清新别致。嘴角的梨涡浅笑,温柔岁月颠倒了白天黑夜。沈君并不为自己的天人之姿冰肌玉骨而骄傲蛮横,相反,她变得越来越温婉,像众仙闲聊时的一样,温婉贤淑知书达礼貌美贤良谦和有礼才貌双全空前绝后琉璃之貌等诸多四个字的形容词。
沈君有一双湖水蓝的眼睛明澈如镜,可别人施加的言语却无故往其中注入了几滴古水,变得沉寂。这样端着的日子对仙来说简直叫人看不到尽头,慢慢的她有了寄托,就是把自己化成很丑的样子去降妖除魔,释放自我,缓解压力。每天和些小妖小鬼玩玩躲猫猫的游戏,心情倒也放松了不少。
有一次她遇到一只刚化成人形不久的狐妖,狐狸嘲笑她长得非常之丑,一路穷追猛打,狐妖躲到了地府,仍嫌弃她丑,沈君不怒反笑,摸着自己的脸自信的说:“我丑?知道么?我这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当得起空前绝后这一词,你好没眼力喔!”
年轻的狐妖看着眼前的女人像一只黝黑的蜗壳,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流着血丝,脸很大像盘子一样,呈一不规则图形。宽厚塌陷的鼻子要凹进面孔里,紫色的嘴巴抿起来是长长的一条弧线,张开时是气吞山河的壮观。狐妖心叹:果然是前无啥啥后无啥啥的。空啥绝啥的。宜君心里笑开了怀,心里乐道:我就喜欢别人说我丑,但实际上我美得令人犯罪。
她看着眼前的狐仙,一双狐狸眼直勾勾地看着她,翻涌着深深的嘲意。很白,从头到脚都是白的,浑身散发着妖气,果然,妖和仙还是有别的。看着他一脸鄙视的样子,沈君叹了口气,“小狐狸啊!你不仅没文化,还庸俗的很啊!”
说罢,她用捆妖索将他捆了起来,摸着他滑溜溜的人皮,笑说也不过如此。狐狸反笑“那你有么?”沈君扶额,“庸俗,实在是庸俗之极。我有本事行不行?”气极,是要间接教育还是直接动手?动手吧!沈君直接把他敲晕,果断扯下他的人皮,再拿出一张特制白纸,匆匆添上几笔后给他敷上。笑道:“嘿嘿,我不仅会捉妖,还会画皮画骨哦,小狐狸,好好享用我给你准备的皮吧!”哈哈,画皮是从精神上折磨你,画骨是从骨子里折磨你,画皮画骨折磨死你。
然后沈君把他丟到了一座寺庙,整日的念经声有他好受,当是给他补补文化课熏陶熏陶吧!沈君很高兴得走了,摸着这张人见人怕鬼见鬼愁的脸笑了,果真好用又好玩。这样的日子过一段时间就会上演一次。可以释放自我,随便乱说,轻松自在,从始至终,她只是想找个可以让她可以任性胡闹的地方。
后来五百年过去了,沈君在万花盛典上看到了当年的狐妖,一身黑衣,狐狸眼微微上扬,严肃而有风情。沈君才知道,他原来是阎王殿的二殿下,禺渊。禺渊笑着看她,彼时的她还是很美的,湖蓝色的眼睛,像海水卷起的的漩涡一样令人难以脱身,梨涡浅笑,安然入画。如斯美貌,真正当得起空前绝后秀色可餐。
禺渊记住了她,记住了那一片芍药是那么美丽。又数个十年后,禺渊终于找到了那个丑陋至极的女人,阴沉沉的脸色仿佛要将她抽筋拔皮。沈君有些心虚,拱手道:“对不住了。”看着她依旧丑陋的脸,沉声道:“你可叫人好找。”他对她已恨之入骨,禺渊不再似多年前那样,现在的他法力高强,他恨多年前被她戏弄。禺渊勾起沈君的下巴时的嘲意仍如当初那般深涌,“多年不见,竟变得这般怂?”
沈君看着面前放大的俊脸,特地扬了扬脸,心道:本仙不信你亲的下去。结果禺渊真的吻了她,把他紫色的嘴唇咬出了血。沈君大怒:“你这个狐妖子,为报复我,竟下这么大的血本!白白占我便宜,我真是倒了霉了。”禺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心说:“我都要吐了,本君着实不想打击你,其实连鬼都不想占你的便宜。”而后又一本正经的瞎扯,笑吟吟地道:“我在寺庙中听说过一句话,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我怕是中了你的毒了,你带我回家吧!”然后我再一把端了你的老窝。
沈君看了看他,兴致缺缺,“天色不早,家中相公怕是等得急了,告辞。”宜君阔步大大方方的走了。禺渊目光阴沉,道:“你最好一直这样。”
此后,沈君就端端正正地做着风霜高洁的芍药仙子。一天阎王夫人相邀,却不知怎么迷了路,结果在地府的某处,荒凉寥阔,多的是枯树残枝,枯瘦的枝干紧紧地缠绕对方,又像一双双枯瘦的手狠狠地掐死对方。看着几处零星的鬼火,勉强可以照亮前面的路。沈君想:这里该是冷宫了,竟如此荒凉。
沈君闭上眼睛,用法术幻化了一片芍药,睁开眼稍稍满意。只见前面来了几个很壮实的男子,应该是鬼吧!几个男子围着沈君,道:“又是哪个娘娘被废了?”欲亲薄于她。沈君竟也不怒,悠闲的转了一圈,就变丑了,正欲说些什么。身边便站了一个人,几个男人跪下齐声:“参见二殿下。”
禺渊指了指那一片美好姿态的芍药,问:“怎么回事?”几个男人摇头。沈君张口道:“刚才我看见一极美的女子从这路过了。”禺渊心道:真的是她。几人退下后,禺渊看着她笑了起来,“没想到像你这样的也有人劫色?”
沈君无所谓地说:“殿下真是见识短浅得很,当真是孤陋寡闻。哎~真是可惜!”浮夸的表情和演技让她更显丑态。禺渊竟乐了,不知为何。吓了一跳,拂袖而去。
阎王殿里有一处美殿,是招待客人的地方,不是金碧辉煌,却是亭台小榭,曲觞流水,别有洞天,雅到极致。植物花类都尽展姿态,一对如白玉打造的飞鹤轻立粉荷之上,一双白天鹅深情对望,一对黑天鹅闻颈交缠,惺惺相惜。
沈君挺直着腰坐在那里梨涡浅笑,一举手一投足都是一种雅致。禺渊看着她,突然觉得她有些不真实。禺渊想起了那个自以为是的丑婆娘,觉得她很真实,有血有肉,丑的出彩,丑的发亮。美的物事看多了,才发现人生应该有一些别样的风景。
沈君幻化成了别样的风景,禺渊看到了。他牵起她的手走过人间繁忙码头,看日出日暮清晨山露,看她任性胡闹泼皮打滚,看她瞎闹瞎玩与世无争。月圆之夜,在当年荒凉的冷宫,沈君独自醒来,惊觉只是一场梦。
不管是美好的她还是丑陋的她,禺渊都无一善待。他说他喜欢男人,与她作戏不过是一场玩笑,以报她画皮画骨玩笑胡闹之恩。她怎忘了,阎王这一家都是小家子气的。自以为找到了一个可以让她任性胡闹的归宿,却不知那人从不让人胡闹睚眦必报。百年前的玩笑胡闹竟让她被他弄得如此伤心伤情。
门前的一片芍药开得可真好啊!突然泪滚滚而落千万芍药似乎都感受到了她的悲伤,纷纷流泪,泪水源源不断形成了忘川河。她模糊着双眼,喃喃道:“如果你爱我,别伤害我;如果你恨我,别纵容我。如果你爱我,请善待我;如果你恨我,就彻底毁了我。”别让美好的回忆都变成了穿肠的毒药,变成了如鲠在喉的烈酒,呛得人眼泪直流。你在那儿站着不动,只是冷冷的看着我,我便觉得喉头哽咽心梗塞。沈君把她美好的记忆尘封在了忘川河里,千年了,记忆早已化骨成形。
由于我时刻谨记我要去轮回,寂懿不得不陪我去了奈何桥,我见到了很年轻的孟婆,孟婆在正儿八经地做生意,我问她要一碗孟婆汤,孟婆说要九两三钱,一两都缺不得,我说:“为何?”
一两愿你远离尘世爱恨情仇
二两愿你柳暗花明不饮苦酒
三两愿你富贵锦绣平生无忧
四两愿你任性玩闹有人守候
五两愿你高山流水有知己友
六两愿你高头白马金榜名有
七两愿你千山万水情深不寿
八两愿你桃花尽处春风满楼
九两愿你油尽灯枯有人添油
九两三
余下三
奈何桥头不回头,往事如风不回首
一世一世接着走,满池涟漪轻拂袖。
所以我深深的觉着我过往在人间过得那般疾苦,怕是没有贿赂孟婆,不懂行情。
我拉着寂懿的袖子,朝他眨眼,即是找他要钱。他笑着摇摇头,“我向来不食人间烟火,又怎会沾染这铜臭之味?”这次我说什么也要打通关系过好日子。我问孟婆:“这哪里有变钱的地方?”孟婆好心,“离这里不远处有个醉鬼开的当铺,你去那里吧!”说着我就要走,寂懿拉了拉我,“你要当什么?”我急着抓了抓脑袋,当什么?去卖肉还是去卖身?
寂懿把他蓝色的剑扔了过来,“这个还值几个钱!”我拿着剑高兴地道了谢就跑了,那时我还不知道不能乱收别人的东西,要还的。寂懿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皱了皱眉,他很喜欢轮回。
孟婆看着他若有所思,道:“你那把剑倒是很值钱。怎么不跟我做这个生意呢?可惜!”寂懿收回目光,“不可惜,我想和你做另一个生意。”孟婆来了兴致,眼睛也亮了起来,“哦,什么生意?”寂懿附在她耳旁,“我要成为他这一生都摆脱不了的梦魇。”孟婆抱臂思索,“我是有这样的汤,那报酬呢?”“那把剑如何?”孟婆捂嘴调笑:“河神莫不是忘了这剑已经当了?”
寂懿笃定,“他会再回来的。”“这多次转手的东西恕孟婆委实打不起什么兴趣。”“那你说你要什么?”孟婆想了想,“河神的眼泪。”寂懿愣了一会儿,“现在没有,等有了随你取吧!”又想了想,说:“我的眼泪有什么用么?”孟婆敷衍道:“阴曹地府里一些东西的眼泪总是有用的。”寂懿看着远处的人要往回赶,点点头,又轻悄悄的说了一句:“那个,他来生还叫茅溪吧,茅屋绕溪,我很喜欢这个名字。”孟婆有些为难,这个她能管得了?看来她要拿钱去贿赂贿赂上面了。
我回来了,带着很多钱,我只拿了九两三,其他的都留给了寂懿,并跟他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得多攒点。寂懿没有看我“茅溪,你为什么非要去轮回?”我叹了口气,“我是人啊,生死死生,天道轮回,我不想打破这个规则。”“众人都要做的事情,你为什么也要去做呢?你难道没想过要和别人有些不同么?”“和大家一起走的路很安全啊!”结果却是哭得昏天暗地痛得撕心裂肺,这话说得他自己都不信。
寂懿笑了,“你真胆小!对了茅溪,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情,很多人看到我都吓跑了,我把他们沉入忘川,你趟过去时踩的便是他们的尸体。你是有罪的,九两三也赎不了。”
茅溪一阵恶寒,不说话,走到了奈何桥头,一直往前走。
孟婆脑筋转了转,“要不干脆河神跟茅溪一起走一遭吧!”这样就能快点拿到眼泪了。
寂懿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我很忙。”
过了几天,外面有风吹动,寂懿凝了凝神,“老蓝,你回来了?”有声答:“嗯。”寂懿遗憾道:“回来的有些晚了。所以?”老蓝有些心骇,寂懿站起身,“所以你就去人间历练个几年吧!”于是寂懿就把老蓝打下凡间了。至于为什么嘛?得找个人陪陪那个死脑筋的蠢茅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