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笑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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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结束的时候，顾凯还是一直以军姿的姿势站着，看着人群散尽，面前的展厅里关于他爸的所有东西都被撤走，工作人员开始为别人的下一场追悼会做准备。
直到有工作人员请他离开。
木讷地点了点头，顾凯一回头，撞上了许文修的视线。
“我先回去，有什么事儿电话联系。”
他听到许文修这么说了一句，鼻子一酸，泪一颗颗从眼眶中滚下来，眼前许文修的样子渐渐在水雾中晕成了一片模糊。
许文修没说话，他最后也没说话，就愣着看着许文修转身过去，背影一点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才又抹了把脸迈步离开。
好不容易勉强走了一段路，许文修浑身一软瘫坐到了路边。他在这儿陪了两天，没怎么吃喝，休息也只是在路边找了个小宾馆眯了几个小时，胃病犯了几次，疼也疼过去了。这会儿他浑身发软，连刚才勉强支撑着自己的脚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视线一晃，他看到了顾则。
“我犯了个错误，那就是之前因为可怜你举目无亲就没对你动手。你那时候跟我说你付不起的只有顾凯，但其实，你付不起的东西还有很多。你们，付不起的东西更多。”顾则走到他面前高高在上地看了他一眼，身边围过来几个人。
知道顾则要干什么，许文修没想反抗，只是提醒了一声，“这次照片的事是冲着顾凯跟你们家来的，是黑赛的人。”
“不劳你费心。”
听顾则最后说完，他闭上了眼睛，护住手和脑袋，认命地承受着雨点般的拳脚，没多久就没有知觉了。
他醒过来的时候，感觉到自己被人架着从车里出去，再然后他就被扔给了韩昊和罗落，身后是车子发动的声音。
“这怎么伤成这个样子啊？”
“应该是顾凯叔叔下的手，还把人给送回来了，算有点良心。”
“这要不要送医院啊？”
“你疯了，外面都是等着拍东西的人！先把他弄回我们那儿，那啥，叫一下秋慕，不然这家伙可能会死在我们俩手里。”
听到耳边韩昊和罗落回音般嗡鸣的声音，许文修强打起精神，用自己最大的力气喊了一声“别叫秋慕。”，但其实，他自己甚至都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卧槽你还醒着呢？”听到许文修半死不活的声音，罗落喊了一声，没得到回复。
“你先开门，钥匙在我口袋里。”韩昊自己撑住许文修，示意罗落拿钥匙开门。后者则是给了他一个点头就去拿钥匙开门。
两个人开了门把许文修往里扶，还没到房间里，他却猛的挣脱了他们，一头冲进了卫生间。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听到卫生间里的呕吐声，连忙冲过去看。
许文修跪坐在马桶旁边，肠胃一阵阵痉挛，一直干呕着却也并没吐出什么东西，最后也只是吐出了些酸水。口腔因为刺激一直分泌着唾液，流到他的嘴唇上，又颤抖着一点点流滴下去。
“你没事儿吧？”罗落蹲到许文修身边帮他拍了拍背，看他这样担心到五官都要蹙到一起。
“没事儿。”许文修皱着眉摆了摆手，这么一吐他的精神倒是回来了点。
“我们这儿也没药啊啥的，我们两个又都不懂照顾人，还是叫秋慕过来吧？”韩昊在一边提议，看到许文修的惨样也是担心的要死。
“别，我歇一会儿就好。”把嘴里的东西吐干净，许文修撑着自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一迈步差点一个踉跄倒地，但还好被旁边的韩昊捞了一把。
“你找死也不带这样的，要死你就滚出去死啊，别给我留心理阴影。”韩昊撑住许文修骂了一句，感觉到他要挣脱自己出去又连忙一把拉住他，满脸哭丧，“我开个玩笑而已啊！你……你别跟我一般见识了行不行？你先躺着去成吗？你想干什么我们两个帮你干还不成吗？大哥我求您了行不行您别吓我们了好吗？”
韩昊一路用好话哄着，才终于把许文修拉了回来扔到自己床上。刚想翻脸吵他两句就发现他好像已经睡着了，最后还是抓了抓头发跟罗落一起出去关了门。
“文修都成这样了，顾凯得惨成什么样子啊。”出来之后罗落嘀咕了一声，出口的话里都带着哭腔，表情更是鬼脸般难看。
“先跟大家说假期再延长几天吧，这会儿顾凯家里肯定也乱着呢。”韩昊叹了口气说。
顾凯父亲的事儿都见报了，他们也在网上的一些照片里看到了顾凯的身影。这两天许文修跟顾凯都没影，顾凯在家里，估计许文修也是一直跟在旁边陪着。
刚才接到陌生人的电话说让出来接许文修，他们两个屁颠屁颠地就跑出来了，根本没想到许文修会成了那副鬼样子。浑身都是伤，连淤青的地方都还算好的呢。
许文修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忍着痛从床上爬起来出去，看到除了韩昊和罗落之外，秋慕也在，而且眼睛很红，看到他过来更是直接就哭了出来。
“怎么了？”许文修慢慢地走到他们面前问。
“梁佑齐……死了……自杀，是昨天晚上的事。我今天早上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让我去认领尸体……”秋慕看着他，眼睛中的泪根本就刹不住，说话也因为抽泣有点断断续续的。
“什么？”许文修眉紧皱了一瞬，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突然扯断，一下子痛的要命。
“我……还没去……”秋慕仍是低声抽泣着，旁边的韩昊跟罗落也是陪着一脸悲痛。
“我跟你一起。”许文修说着就想转身往外走，刚转过身就牵动到了身上的伤，嘴角扯了扯，一瞬间又因为疼痛僵在原地。
“我跟秋慕去吧，你这样子也不能干什么，还是先留在这儿多休息休息。”看到许文修脸上痛苦的表情，后面三个人都着急，不过最后是韩昊先开了口提议。
他们看到许文修僵直了一瞬，又咬着牙转身过来面对他们，很轻微的点了点头说了声嗯。之后韩昊跟秋慕一起先离开了，许文修也让罗落先把自己送回家里。因为他们这儿啥都没有，罗落也没推辞，直接开车按地址把许文修送到了他跟顾凯的家。
因为之前这两个人搬家没跟他们说地址，后面又突然出了事儿也没来得及让他们过去看看，这会儿他才知道了他们家在哪儿。把许文修扶到床上，罗落因为担心也没走，问了一通最后也只是给他热了盒牛奶喝。
瘫在床上，许文修浑身从里到外都不是滋味。
他的胃本来就不怎么好，之前还因为胃穿孔做过手术。去顾凯家之前的那天他就没怎么吃饭，这两天待在顾凯家那边，顾不上也不想吃喝，熬了那么久他的胃其实早就受不住了，但最后痛着痛着就麻木了，只是身体因为饥肠辘辘而难受的本能反应着实让他遭了好久的折磨。
后面顾则找人打他的时候，他其实一早就晕了，也没遭多大罪，只是醒过来的时候他才发现浑身真是抻着疼。还好顾则只是想要教训他，没下太重的手，浑身疼是疼但也没伤筋动骨什么的，也没伤他的手。
这真是顾家能给他最大的仁慈了。
回来之前，看到顾凯落泪时茫然无助的样子，他的心其实也在跟着一起揪着疼。那是他第一次看到顾凯哭，也是第一次看待顾凯那么狼狈的样子。
之前就算被人打到浑身是伤，顾凯浑身的骄傲都不减一分，但这次，顾凯的骄傲是真真正正的全部轰塌了，顺带着把他也压在了下面。
他拼命地喘息着，想乞求到一点点足以让他以最低限额撑着活下去的氧气，想乞求到任何足以让他心里那股撕心裂肺的折磨缓和分毫的办法。
但他失败了。
他的脑袋都是懵的，心里都是揪着疼的。而且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如果没人给他一棍子让他昏过去，这种疼痛绝对不会消失。
顾凯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但他却不敢去想。
他看到过顾家一圈人惨烈的样子，看到过邱彦和顾则对顾凯甩脾气冷脸的样子，也看到过他妈对他摇头叹气的样子。更关键的是，他也看到过从一开始就浮现在顾凯脸上，直到他离开突然爆发的愧疚感。
这会儿顾凯应该不会比他好过。
顾家人遇事的态度都如出一辙，估计现在顾凯就是想求一顿打，顾则和邱彦哪个也不会遂了他的愿。
这种从喉咙一直烧到心口火辣辣的痛感，真他妈操蛋！
更操蛋的是，他们付出了这么大代价换回的梁佑齐竟然还是他妈的找解脱去了！
他跟顾凯做出的努力，付出的代价，现在看来简直就他妈是个笑话！
烦闷地抓了抓头发，许文修挪了下让自己躺的更舒服了点，或者说，更能缓解疼痛了点。
他想抽烟，但没那个力气了，只得作罢。
他从来没什么不敢说或者不好意思说的事，因为他的前半生就是犯着错误过来的。但他必须承认，这个跟头，绝对是他有生以来栽过最狠的一次，也很有可能是顾凯有生以来跳的一个最深的坑。
同时，也是几乎带了他们最大伤痛的一次。
一点余地都不留。
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他活了二十六年，脑袋里第一次出现了这个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笑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