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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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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七月并没有意气用事。半个月后,金银寨主力加入燕军,暂收编在燕飞卿旗下。
在这期间,秦七月并没有再来找阿罗,即便偶然在营中相遇,亦对她视若无睹,仿佛完全忘记了有这么一回事。
事情如此轻易就解决了,阿罗本该松一口气,但她心里偏偏是觉得越发沉重,几番想着倘碰上秦七月了,便和他解释几句,但却一直没有机会。
金银寨一旦投了诚,便要开始规范军纪、操练行伍,这些事情都与阿罗不相干。而她本就是不太在军中走动的人,因了性子自矜,与将士们也多不亲近。在燕军中,很多军士只知晓似乎有这么个幕僚,真正知根知底的也就燕飞卿一人。此番阿罗心里装了秦七月的事,又不好向别人去探听他的消息,只好自己有意无意往侧营中去。但几次凑巧碰到秦七月时周围都有人,不甚方便。秦七月又兀自呼喝行事,不知是真没注意到她,还是不想理会——阿罗是个众人尊捧惯了的,即便有心求好,看秦七月若无其事的样子,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几次下来,哪怕阿罗心里原以为是可有可无的解释,到后来也变得非要完成它不可。
眼见得这个月末金银寨一干子人即将转去前营,阿罗咬了咬牙,决心去找秦七月说个清楚。出了门往侧营里去,远远地瞅见秦七月和慕容白一干人恰好出了帐门,她鼓足勇气,急步向前,正打算唤秦七月,忽然见那头燕飞卿匆匆赶来。
这头慕容白早就看到阿罗了,暗暗用眼神示意了秦七月,但后者还来不及回应,燕飞卿就已经走到他们身边了。
燕飞卿表情凝重,见阿罗正好过来,便等着她,等众人都到了,才沉声宣布说:“得到密报,朝廷即将派特使来接玉连□□入朝受封。”
慕容白和阿罗神色皆是一变,独独秦七月不知其所以,因而神色如常,但见得其他几人皆面色凝重,倒也不曾吭声。
阿罗脱口问道:“将军已经将他们上报朝廷了么?”
她心中疑虑,以燕昭的考量,断不可能这么早将秦七月他们的事情上报啊。
燕飞卿摇了摇头,道:“就是没报才麻烦。”
他转过身,面向慕容白道,“燕将军已经来了指示,眼下不能先去珞城与他会合了。但也不能让你们先去朝廷,所以希望你们能先转回寨子里,待特使回去后,再秘密先转到郭将军那边去,日后再与他会合。”
慕容白心中正自计量,秦七月听着,却先皱了眉,小嚷道:“为什么要这么麻烦?老子见不得人么?”
还未等到慕容白和燕飞卿回答,阿罗已然先转过头去,给秦七月解释了:“这军中招降、封将,本来都是燕将军可以定夺的事情。如今将军还未上报朝廷,特使就先来了,意味着这事一定有蹊跷。如果你们进了京,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情。最小的麻烦,也是让你们入京受封以后就调离北界。眼下西线还未全然安宁,南疆和东北又皆是群敌环伺,要找个借口调你们到南方和东郡都容易的很。”
她讲得极是详细清晰,分明是说给秦七月这般的莽直人听的,不但引得燕飞卿侧目,连慕容白也是若有所思,只是此刻他并没有心思去多探究。
秦七月对于阿罗的示好,只是略扯了扯唇角,嗓子眼里似摁非嗯地咕哝了一声,却不肯看她。
阿罗见此,面上虽然平静如常,也略略低了头,掩去眸子里的难堪。
一时场面有些尴尬,好在慕容白在此刻问了句:“金银寨扎根玉连,熟悉的是北界,朝廷怎么可能会派我们去南郡和东郡?”
阿罗冷哼了一声,道:“肯留你们性命已经是好事了。若真有心,哪里找不到借口?别说你们的出身,单论金银寨几年前抢的朝廷贡品,杀的朝廷官员,秘密与北国使臣来往……哪一件不是要命的事情?”
她自小在宫廷出入,父亲与太子哥哥又都是居高位的,听惯了争权夺利的种种内幕。别说这些,就是秦七月击杀轩辕谷的大功劳,只要有心人随口一句,同样是莫大罪过。今日里秦七月可以击杀轩辕谷,明日里也就可以击杀燕昭、击杀皇上——这样的推断,她懂得太多,就是自己也曾拿诸如此类的话提点人。只是她本意是讽刺朝廷,慈宁宫提醒慕容白轻忽不得。但秦七月听了这样的话,哪里受用得了?
——更何况又是她说出这样的话。
当下他鼻子里喘出一股子粗气,恨恨道:“我看是燕昭自己和朝廷有过节吧?我金银寨现在投哪个军哪个国,他妈的会不是高兴的要死?”
他这话说的是事实,因此非但阿罗和燕飞卿脸色双双一变,颇觉尴尬;就是慕容白也忍不住在这么严肃的情况下,微微一笑。
投诚燕军,寨子里也是几次三番讨论了。朝廷的腐败,以及燕军并没有表面上的那么得势,都不是什么秘密。只是秦七月这般大剌剌地在两人面前戳破话头,倒也真是不太礼貌。
但他们的寨主,一向是不太礼貌得……让兄弟们很爽!若不是寨主他快人快语已经先不客气了,恐怕慕容白自己,接下来也会略略暗示几句。——寨子里的兄弟们在老大的带领下,似乎没有一个是肯吃亏的。
但燕飞卿也不是好欺负的主儿,听了秦七月这样不客气的话,他冷冷问上一句:“怎么,秦寨主现在说这些话,大家是要来闹拆伙么?”
未待秦七月性起发火,他又接着说,“眼下朝廷特使还没有到,我们自个倒起内讧了。阿罗姑娘也是好意提醒,她若真个有心轻视,怕是一个字也不会多说——”顿了顿,他转向慕容白,“秦寨主要是不知道这性子,慕容兄难道就不清楚么?”
慕容白见燕飞卿把话都踢到自己这边了,如何不懂得随势而下?连忙点头打圆场道:“是了。阿罗姑娘的意思我也明白。——我们寨主就是这个脾气,想到什么说什么,还请两位海涵。”
秦七月鼻子里略略哼一声,一言不发,勉强算是认了慕容白这话。
阿罗在一旁,微微低头,同样什么话也没说。
于是双方重新进了秦七月的主营,唤来金银寨其他的几个要人,细细讨论接下来的安排。无非是将燕昭的密令分析一番,安排个日程。又说了些金银寨子里的后路。具体说些甚么,阿罗都不曾细听。燕飞卿几次问她意见,都只随意应答,不置可否。于是诸人遂不再问她。转瞬诸事匆匆议定,一一起身,便各自收拾离去。
阿罗也随着燕飞卿出帐,走了几步,忽然又顿住。
燕飞卿回头看她。阿罗勉强一笑,道:“我要和秦七月谈一谈。”说罢,怕自己犹豫了似的,便转身回帐。
燕飞卿知她皮薄,识相地不去过问,自安排余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