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貔貅（结局补上）》田螺公子

7、part7

　　忘川的尽头是狭小逼仄的支流。
　　传说忘川之水来自天上银河，一脉倾泄至天涯海角，一碰凡尘，就再也回不到天界了。忘川是有生命的，它不屑融入凡间河川大海，就直流至地底极深处，成为至真至澈的地脉水。因为是流动的生命体，灵气逼人，因此吸引了黄泉无数的鬼魅生灵。
　　等潮气越发浓郁，四周只是白茫一片后，一股刺眼的光束射到眼睛。
　　檀烧本能地用手挡眼，再回过神来，浓烟般的潮气退却，引入眼帘是一片大地，空无一物，广袤无垠，就像到了另外一个世界。檀烧回头再看，忘川不见了，此刻，他们似乎处在这片黄土地的中心。
　　“以为会是一片繁华灿烂之处，毕竟这有天地间最亮的玄光。”
　　羲和怔怔地望着，“它变了。”
　　他左手的梵天印发着亮光，灼热异常。
　　“传说，地外地一天七十二变，白昼永夜连续交替。”檀烧轻轻地握住了那只羲和的左手。
　　“一旦变化，我所要找的东西也会消失。也许下一刻出现，也许十年后出现，也许百年后出现。”羲和的声音干涩至极。
　　“此处景象都是天地间的真实存在的。只要你要找的东西存在，我们一定不用怕。”檀烧轻轻地握住了羲和的左手。
　　她闭上了眼睛，眉心一点灵光闪现，残存的神力弥漫到周遭，继而反馈到她的神识里。
　　没有，这里空荡荡，就是普通的大地。
　　羲和已经跪下了，他如同上次来的那样，虔诚地跪着，“就是这个方位，我跪了很久很久，最后才看到了才看到它的一点影子。”
　　檀烧轻声说道，“它喜欢黑夜。现在它不会来了。“
　　羲和侧目 ，“原来你都知道。”
　　很平静，甚至他的脸上还挂着极清浅的笑意，虽然一闪而逝，檀烧却没来由地心里痛，她把他扶起来，“羲和，我们能做的就是等。等黑夜到来。”
　　羲和忽然抱住了她，他把头倚在檀烧的肩膀上，“我怕时间不多了……上次那样的运气我怕不会再有。”
　　“我以神兽之名起誓，你会活，活的好好的……。”
　　多久，他们没有真真切切地拥抱了。
　　百年之前，羲和是檀烧的命选之人，注定是神兽历劫中的难。
　　贪嗔痴，羲和一人足够。
　　良久，有风呼啸而过，先是一丝丝异响，后来是脚底感受到了一点一点的震意。
　　“快抱紧我”，羲和急促道。
　　已经来不及了，两人的触脚偎依的黄土地，裂开了一道地沟。
　　是地裂!
　　“后退!”羲和大喊。
　　檀烧却一脸喜色，传说它就是从地裂里冒出来的。
　　轰隆隆地崩裂声，震聋欲耳，越来越多的沟壑出现在广袤的大地上。
　　这一片苍凉无垠的大地，此刻显得诡异而又萧条。
　　羲和腾飞而起，左手光亮闪耀，佛法之印落在龟裂的地上，他一个飞跃迅速地来到檀烧的身边，然后再次抱住了她。
　　他们凌空而上，地下的裂壑，深不见底，每一条崩裂之下都是万丈深渊。
　　分裂的大地动荡不安，异变还在持续，脚下难觅安稳之处。
　　羲和脸色苍白，汗珠从额头沁出。
　　“你若解开……”
　　羲和的眉心不知何时生出了一点红痣，衬的他的脸越发的苍白妖异。
　　羲和似答非答，他目光一直落在沟壑之上，“……再等等……“
　　檀烧望着地下纵横无数的裂口，她从指间捻出一颗晶莹剔透的丹珠。
　　“雪灵，靠你了。”
　　羲和不解，檀烧的眼眸亮闪闪，“它生于地底，天下第一株太岁就是鸿蒙天崩地裂时出现的。
　　天书有云，它喜暗，怕水。”
　　丹珠在沟壑之上闪闪发光，无数的雪蝴蝶从丹珠里飞出，它们成群结队地飞往崩裂之处。
　　羲和的额头的汗珠越发细密了，他的目光紧紧地锁住这一片地裂。
　　“我要做的就是逼出它来。”
　　朱唇轻启，有梵天咒语自口中飘扬而下，金色佛字一个一个印在龟裂的大地上。成千上万的雪蝴
　　蝶幻化成了一片雪水，滴水穿时。
　　“此乃涌泉咒”，檀烧脸色绯红，残留的神力并不能支持多久，她撑了好久才施咒结束。
　　羲和看着檀烧，神情复杂，渐渐耳边传来“澎湃”的水浪声。
　　“羲和，我们在再飞高点，地底的水快要喷出来了。”
　　密密的汩汩流水渐渐地涌出，先是咕噜咕噜冒着泡的水，后来是，后来是“哗啦呼啦”的了浪涛声。
　　水浪涌出，地裂之处一片弥漫，许久，他们的俯视已是一片河域。
　　“既要上岸，自然要给它留一处栖息地。”檀烧从发髻上拔出一只金簪，入水，便幻化成一块步摇状的朝天柱。
　　羲和暗自提起，体内魔气四溢，自天上而下，他都是咬牙挺着，再等不到它，他就会彻底入魔，失去心神，等自身真气耗尽，他会死。
　　河域很平静，他们坐在了朝天柱，顶端一片平整，两人都疲倦困累，檀烧依偎在羲和的怀里，闭目养神，消耗太多真气，她需要凝神。
　　羲和一刻不得放松，他做好了随时攻击的准备。
　　地外地白昼交替，在这里无法分辨时辰。
　　此刻，只有微弱的风在这界空里流动，下面是一片碧蓝的湖水，无浪，静谧。
　　不知道等了多久，似乎有滴水声，是从高处低落的“叮咚”声。这一细微的声响让神兽貔貅睁开
　　了眼，周围晦暗一片，这里没有天，但是湖里却倒影着月亮，这代表着地外地处于黑夜。
　　她随着羲和的视线望去，朝天柱与水面的交接之处，赫然趴着一只小小的胖胖的类似壁虎状的东西。
　　她快遏制不住欢快地叫出来了。
　　羲和的眼里暗藏着欣喜与势在必得的的笑意。
　　就在梵天应快要落到它身上时，那东西迅速地隐没了。梵天印化却一点亮光，掉入水下，点点的亮光在水面上绽开，宛如一池星光，众星拱月，美丽异常。
　　羲和贴近檀烧耳边，他用气声说道：背面。
　　檀烧眸光一凛，微微一笑。
　　随后，羲和身边一空，檀烧不知所踪，只感受到朝天柱波动不已，似要垂落。他心一惊，一处亮
　　影划破黑夜。
　　“娘子”，他脱口而出。
　　只见化成貔貅的檀烧只紧紧地追着它。它速度极快，在石柱上来回游走，宛如蛟蛇。貔貅收敛了
　　庞大的身躯，化作小小的一只，也攀附着石柱紧紧追着它。
　　它灵活异常，忽大忽小，忽然纵身一跃，身体抽长，化作巨大的壁虎似要跳跃过这互勉，貔貅也随之变形。
　　貔貅的吼叫声，巨大的身体，充满力量与速度的跳跃，映照在羲和的眼中，他第一次看到檀烧的真身。
　　震撼至极，他是如此的渺小。
　　“呜……”，神兽貔貅一口吞下里它。
　　那东西通体发亮，在貔貅的腹中还闪闪发光，似是难受，神兽貔貅在半空中翻腾着，良久，腹中光亮散去。貔貅化作人身檀烧，她衣带飘飘凌空飘至羲和身边。
　　然后，贴上羲和的嘴唇，她把那东西化炼了，变成口中元丹，一口渡之，哺入羲和口中。
　　一池星光，微风轻拂，而他们唇齿相依。
　　羲和半垂着眼睛，他们离的如此近，他看到她鼻尖上沁着的细腻的汗珠，看到她额前的碎发已拨乱到另一边了。
　　炽热的元丹滑入喉咙，他燥热不已，最后变成了深深地拥吻。
　　良久，放开檀烧，羲和喘气连连，彼此无话，只顾着凝视着对方。
　　后来，他们坐在朝天柱上，檀烧暗哑着声音说：“好些了吗”
　　羲和点点头，而后同样暗哑的声音传来，“百年前我拼劲力气才抓到了它的尾巴。它断尾之后便会重新长来，那东西只能续命，至少能让我再活百年，我已经满足了。”还有一些话他藏在心里，虽然有命，但是体内四溢的魔气一旦爆发，他的□□便无法承载，最终也是死，也许撑不到百年，也许二三十年后便崩溃了。
　　貔貅寿命奇长，她的一百年不过是弹指一瞬，他真的是怕了，片刻的温柔都是抢来的。他们亲吻的时候，檀烧就看见了羲和脖颈里暗黑的凶纹，还有他为了不伤者她，竭尽全力收起来的獠牙。
　　在渡丹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她碰到了他的獠牙，他放开了她。绯红的脸，粗喘的气息，无疑证明了他的自卑。
　　“肉太岁，大如蜥蜴，小如壁虎，断尾可续，吞之生肌活肤，有起死回生之功效，”
　　“喜暗，忌水，生于地脉之中，山崩地裂可窥探一二。”檀烧一字一句地背着，“我闲暇时间就爱看些天书，没想到如今都见到了。我留下的半卷阴书，你是在哪里找到的”
　　羲和喉咙哽动，“你走后，我派兵把整个乌戈国都方便了，消沉了很久，是吉吉衔着天书过来的。”
　　那日，他整个人火急火燎，无法相信心爱的人会离他而去，不留半字言语，不带走半件衣物，就像不存在一样。直到得到了天书，他才在书里找到了结果。
　　“貔貅，喜食金珠玉宝，吐纳万财，喜蹲于殿檐。”
　　半卷天书羲和倒背如流，若不是当日看到天书大放异彩，赤字发光，映照无数法门外道，若不是吉吉口吐宝珠，映射天山种种情景，若不是看到你……
　　羲和看着檀烧，他蓦地托起了她的脸，檀烧从他的眼里竟然看出了几分脆弱与哀伤，“我在宝珠里，看到你踏雪飞舞。原来我们初遇的那一刻，我就猜对了。”
　　“你觉得我像什么”
　　“像仙女”
　　是了，那是檀烧听到的最好听的话。
　　忽然风大了，吹乱一池春水，吹进他们汗湿的衣襟里，捎带一丝清凉。
　　那平和的水面不断地往下降，渐渐地干涸，露出原来崩裂的大地。
　　“轰隆隆”……
　　朝天柱的根部渐渐不稳，那崩裂的大地开始愈合，一丝一毫，严谨缝合。
　　眼见朝天柱即将被大地被吞噬，他们飞落至平滑之处，视线所见之处，苍茫的大地知何时幻化成炼狱。
　　黄泉累牍记载，地外地一日多变，皆为实景幻化。
　　短短一瞬，一眼万年。有慎刑司，有化鬼池，有转生轮，还有高座殿堂的他。
　　“砰”一声惊堂木，檀烧凝神。
　　高殿之上那人鹤发白须，威严万分。
　　周遭铁链悬浮于空中，另有记载人生平往事的灵笺如游龙一般，来回旋转，而后定住，那灵笺如缩小的墓碑，一片一片由灵思连串。
　　她曾在天书上看过此人的外貌描绘，没想到今儿在此会晤了。
　　“乌戈国戈羲和携内子檀烧拜见下泉狱伏坤大殿。”
　　檀烧一惊，地外地会幻化一切实景，天上地下皆有，地外地是方外之地，如今周公梦蝶，不知生在其中，还是梦在其中。
　　她听着羲和一言一语，想必残留的半卷天书里必然记载着不少奇闻。
　　伏坤大殿，黄泉九主之一，他的胡须银白细密，就去玲珑，在空中飘舞，约莫半米长。
　　天书有云：下泉狱主摄古伏尸，伏坤懿主。
　　此刻，他目光凛冽，怒视羲和，冰凉低沉地声音要穿过这方界。
　　“逃匿伏尸，可知罪”
　　啥事，乌压压一片官官帽鬼吏或手执金刚鞭，握刀戟，抡板斧齐刷刷围绕着他们。
　　“吾乃上古神兽貔貅。”
　　檀烧握紧羲和的手，声音清亮。
　　与此同时，那飘浮卷曲的胡须“蹭”地穿过来，一瞬间将羲和紧紧缠绕。
　　“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