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域主召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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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你回来，当然不只是为了提醒你这祭典的事，”莫夫人绕着头发，看上去懒洋洋地，眼中却划过一道锐利的光。
“这次的天地祭典，不是在惯例的婉月城，而是在上清城。”华清域的中心，域主李家的地盘。
少年不懂这其中的差别，只觉得疑惑。分明婉月城才是受妖兽侵扰最为严重的地方，往年也是在那举办天地祭典，大家各凭手段斩杀妖兽，汇聚妖兽精血，以达震慑的目的。
毕竟婉月城正靠近那区隔了华清域和怀明域的无名山林，是名副其实的无主险地，也是令妖兽得以自由繁衍生息的天然屏障。
穷山恶水对人类而言是禁地，对妖兽却是天然的屏障。而妖兽对弱者而言是夺命的猛兽，对强者却不过是历练中的磨刀石罢了。
可即便是后天强者也越不过这天险。
想来这天生的平衡与循环，也是天意罢。既无绝人之境，那也没有绝妖兽活路的道理。只是这天地间的循环，总逃不过要牺牲些弱者的定理。
“那上清城不是域主府之所在？论实力，断不会有比那里的先天武者还要多的地方了。”林如笙问道：“怎会有在那举行天地祭典的必要？”
莫夫人摇摇头，心中暗叹他还是太过年轻，少了些阅历。不过，她也不知道那李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她左手一挥，送出一股气劲，便见一封金黄色的书笺打了个旋，正当当的摆在了桌上。那书笺上绘着一幅仙云缭绕、似隐有佳人笙歌的图景，仿若小说话本里仙境的缩影。
上书：“丰秋时节，五谷丰登，百姓和乐。此乃天地之馈赠，为酬谢天地，祈福来年鸿运。亦尽人力所能及，斩除妖邪猛兽，以血为祭。九月十五日将行天地祭典，于此邀回梦城林家前往上清城，与其他世家共庆。我等必尽地主之谊，亦愿福佑四方。
上清城李磐”
可真正引人注目的，还是在右下角印着的一个“李”字，那是域主的召令。在已偏斜的夕阳下，印着在书笺上的“李”字，闪耀着金辉。
看来这确实是域主的命令没错了。就算前方是龙潭虎穴，如果不想与域主为敌的话，就不得不去一趟上清城了。
“你好生准备准备吧，我也乏了，”莫夫人站起身来，作势掸了掸身上的灰。
“你有空也多去看看你父亲吧。他那人活的，真是无聊又无趣。若不是他还有一张肤浅的皮囊，我真不知道跟他一块过有什么意思。”
说着说着，莫夫人就走出了林如笙的庭院，只留下一道倩影。
林如笙一直觉得，他的父亲，林家的现任家主——林疏影，并不是很喜欢他。自他有记忆开始，他就很少见到他这位便宜父亲，似乎他俩之间，也在有意无意地疏远对方。
尽管他也因为他作为家主的儿子——林家的小少爷而受到了许多优待，可是有得有失，他想要的并不是那种客气的礼遇或是他人羡慕的目光。
日落西沉，一轮明月爬上了天。清冷的月辉洒下，浮光跃动在水面，远离了世俗的尘嚣。此时此刻的静谧美好，在这变化无常的世间，显得弥足珍贵。
林如笙慢步走出了庭院，他可不愿意把这大好时光浪费在睡觉上。因循着这盘蛇式建构的亭台楼阁，他直向这林家宅邸的最高处走去。
途中见到他的仆从，即便是匆匆赶路，也无一不向他行礼问好。
“见过林少爷。”
看着他们卑躬屈膝的模样，林如笙不由得感到一丝不适。不管是经历过多少次，也都没办法习惯。他们中虽说有实力略低于他的，可也有与林家共生的先天强者。
单凭身份而非实力获得的尊敬，也太过虚假了。
林如笙看着面前的高楼，那铺天盖地的阴影压迫下来。与天地相比，人还是显得太过渺小。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实力的活着，总有一天会迎来被世界吞没的命运。
他轻身而起，跃上了那木制高楼的檐角，借力而上。几步踏上，瞬息之间便登上了楼顶。
秋夜里凉风习习，林如笙环顾四周，没有人在。这里是林家收藏典籍的地方，不论是心法武技、还是奇闻怪谈，这里都有。
这便是林家悠久的底蕴所在。也是林家能够吸引客卿，为林家卖命的缘由。
只是这里平常是不会让人来的，除非是特定的日子——比如预示着成长的生日，才会允许林家成员来此挑选功法。而那些各式各样的资料文献，则是对林家有特殊贡献的人才能查阅了。
话虽如此，这对林如笙而言倒没有什么限制。在他十二三岁时，他便误闯过这藏经阁，也是如今日这般，一跃便到了顶楼，在那时可是引起了轩然大波。可事后，不管是他的父亲还是林家那闭关的“老祖宗”，都没有过问这件事，反倒是对他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他随意进出的权利。自那时起，连这藏经阁也差不多成了他的私人地盘。
可这藏经阁只得从下面进入，往上的楼阁，不仅没有门，甚至连窗子都没有，完完全全的严丝合缝，不让人窥视其中的隐秘。
林如笙上来这最高楼，当然不是为了修炼什么功法武技。虽说他有志想要在接下来的天地祭典中为林家争得几分荣誉，可那也是明天的事了。今晚，他只想一个人静静呆着，尽可能地去忽略那令他心烦意乱的不祥预感。
林如笙就这样躺在顶楼的瓦片上，月华如练，带着夜色特有的温柔，轻轻地将他包裹。影影绰绰，光影之间，他的侧影有一个好看的弧度，是少年人特有的青涩。他无意识地扯了扯脖颈上的挂坠，那挂坠粗糙且冰冷的木制触感反倒能给他安抚，毕竟这也算是个陪伴他长大的物件，与它一同经历了许许多多的难关。
无论有多少困难，不也是坚持到现在了。
从这林家的最高处，甚至能看到城外山野里的村庄。宽阔的视野，也能引得人心胸宽广。林如笙闭上了眼，感受着这天地间的辽阔。有风从那山野里来，风里携着花香。
他未曾发现，那吊坠上的紫色光芒似乎也伴着他的呼吸在闪烁，一明一灭，吸收着他尚未感受到的天地灵气。他只觉得，在这即将圆满的月影下，眼中的是黑暗，可感受到的却是一个无比辽阔的世界。他想睁眼去看这天地间的玄奇，可周身洋溢着的感觉——就像是泡在了一汪温泉里，舒服得令人不想动弹。
直到那紫光不知何时悄然熄灭，林如笙才睁开眼，长舒一口气，翻身一跃，自那藏书阁的瓦檐三步并两步地冲向地面。反手轻推，那紫气便护着他平稳落地。林如笙站在地上，与平常并无两样，连呼吸都没有变化分毫。
不知为何，他的功力似乎是比之前要有所进境。
林如笙握了握拳，心中闪过一丝怀疑。他总觉得，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不会有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有得必有失。
虽然些不解，可现在也没有时间让他去追问了。
他回到庭院，叫家仆安排好热水，便又让他们退了出去。林如笙走到竹屏背后，褪下周身衣物，只留那挂坠挂在身前。少年人的身体还有些稚嫩，可他作为一个后天八层的武者，身上已然有了一层薄薄的肌肉，并不会显得瘦弱。反倒是那匀称的身材，若让外面的小姑娘看了去，可是要羞红了她们的脸。
林如笙坐在浴桶里，重温着刚才在屋顶时的玄妙感觉。虽然同样能令他放松下来，可他还是觉得有什么不同。这是他第一次，隐隐窥探到了凡人所不能及的“那个世界”的一角。
挂坠贴着他的肌肤，有些冰凉。他把它拿起，烛火照在挂坠上，又平添了几分暖意。他用手摩挲着这挂坠的表面，可这一次的触感，好像和之前的不太一样了。
他定睛一看，挂坠上藤蔓的纹路似乎变得更加分明了，就好像它活了过来，那藤蔓正在蠕动着伸展，勃发着旺盛的生命力。
他知道，这应当是错觉，大概是他被烛光晃花了眼。
待到他觉得水温渐凉时，他才从浴桶中出来。擦了擦身子，换上寝衣后，便让家仆去收拾了。自己躺在床上，脑海里却想起了白天莫夫人讲过的话。
不只是那些关于突然换了地点的天地祭典的，更是关于他的父亲的。
他想，明天就去父亲那边看看吧，尽管讲不上几句话，可也不至于形同陌路。
夜深人静，这凡俗的时间好似停滞了。可这毕竟是假想，即便没有光，阴影照旧在自由地滋长。
直到清晨的第一声鸡鸣刺进窗棂，贯入林如笙的耳中。他眼婕轻颤，翻了个身，才从床上坐起，呆坐了好几秒。
他今日换上了身粉白色的衣裳，边沿还绣着点花，桃色诱人，却是与这秋季格格不入了。
旁人皆道：玄衣毒手林如笙，却不知那是他那刻板的父亲的要求。一回到这林家大宅，他便又恢复了本性，去偏爱那些粉红粉白色的东西。
今日去议事堂见他父亲，他却偏要穿作这样。他也知道，怕是又少不了一番争执，最后不欢而散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域主召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