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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林家少年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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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梦城,樊林街。
“瞧一瞧,看一看了哈。欸,大娘,不给小姑娘买个糖人?”
“走过路过、南来北往的。有钱的给点钱,没钱的买个掌声也不错嘛。”
“话说那时天衡星君一剑便劈开了日月,惹得那群嗜血魔修大惊失色,纷纷四散而逃... ...”
这里是回梦城最为繁华的地段,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街边的小贩叫卖着,落魄的乞丐等待着施舍。茶馆里说书人的讲评绘声绘色,讲到激动时——尤其是讲到那些修真者的传说,一时唾沫星子四射,威力半点儿不比他口中正道与魔修百年前的交锋要小到哪里去。
对修真者而言百年岁月亦不过弹指之间,可对那些凡人,那四百多年来的光阴已足以抹消所有人的记忆。
而现在,自那场鬼哭神嚎、生灵涂炭的浩劫以来,修真者的传承已然... ...不过是凡人们茶余饭后的杂谈罢了。对在这生活的绝大多数人而言。
“走吧,”只见一个身着玄色衣袍的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突兀地站了起来。那说书人正讲得兴起,周围的观众虽说是姿态各异,但也都在认真的听,还时不时发出几声惊叹。众人转头看去,只听银子那落在桌上的噼啪声响,而那少年已然走到十步开外了。
他四周绕着的,也都做华贵打扮,也不是穿金带银的,只是一言一行就透露出他们的不凡。只是再怎样俊朗的面容、卓然的气势,却都被那仿佛众星拱月般围在中间的少年比了下去。少年不过这个年纪,却已有了这般风姿,可想而知,他长大以后,又该是如何的丰神俊貌、引人注目了。
这天气万里无云,和风徐徐,确实是个出游的好日子。只是这帮公子哥儿偏就爱在这人群街市间游走,实在是觉得这众生百态比那山山水水要有意思得多。
“林少爷就这样走了?我还觉得那说书人说的挺有趣,看他还能讲出什么花样呢。”
“修真者的世界当然是人人向往,可这可不包括我们林少爷。若真有仙人,也不过就是他这样了。”一旁穿红衣的少年,摇了摇折扇,那折扇上画着高山流水,确有几分风雅,可看他说的话,便知他本人只是风花雪月的风雅。
“李泉英!你这马屁精!林少爷的风姿岂能用你那疯言疯语来亵渎?”
玄衣少年摇摇头,看也不看在他周围叽叽喳喳的那几位,“不过是胡说八道罢了。”
要说仙人,他家里不就有一位,也没有那说书人夸张之语里的移山填海之能。看起来,也不过就是个活得久了点的糟老头。
少年叹了口气,摸了摸挂在他胸前的木制挂坠。那挂坠自他有记忆起就一直挂在他脖子上,看不出是什么形状,只是一堆扭成一团的藤蔓,倒是它中间似乎嵌着个宝石一类的东西,紫色的,在夜里,偶尔会发着光,可能是什么夜明珠一类的吧。
那老头每次看到他,都会盯着这个吊坠许久,只是告诉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把他摘下来。”便又转身离去了。只是他离开时眼神,总是带着种莫名的情感,像是悲悯,又似乎是在怀念些什么。
街上虽然喧嚣,可突然传来的破空声还是打断了少年的思绪。只见从远处楼阁的窗沿边划过一道黑影,直向少年冲来。少年周围的人自然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却也在暗暗感知到那股气劲的强大之后选择了退避。
倒是少年一动不动,面向那边,余光却瞥向了另一个方向。少年暗自运劲,抬手便接住了那破空而来的锐利飞刀,又见他一松手,散去了掌心里的暗紫色气劲,一步未退。那飞刀已不见了踪影,倒是地上多了几块破碎的铁片。
“每次都来这一套,你们无不无聊啊。”少年懒洋洋地,像是完成了什么例行公事。直到这时,人们才发现少年身旁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同样一身黑的男子,只是一身劲装,低下头去,显出几分谦卑,不及少年夺人眼球。
路边目睹了这一切的群众,刚反应过来,却又被少年的气度所感染,也不知是该尖叫,还是该叫好。倒是常驻这边的商户小贩们,早已习惯了这一出,该干什么干什么,也不去管林家少爷和他家仆从之间的打闹。
“夫人叫您回家一趟。”那男子虽不回答少年的问话,但也摆足了毕恭毕敬的姿态。
少年也不气恼,也是习惯了这时不时的明枪暗箭。按父亲的说法,这是林家人的一种“修行”。也是为什么林家能在这三教九流混杂的地段能够立足的原因之一。
樊林街,就是林家的地盘。
当然,也是众多势力渴望从林家手中啃下的一块肥肉。
“我先走了,你们自己玩儿去吧。”少年摆摆手,便随着黑衣男子飞驰而去了。
少年的轻功不错,即便前面那人刻意刁难,走些偏窄小巷。可对他而言,依旧是在那之间辗转腾挪、从容不迫。
人们就见两道黑影一前一后地自他们眼前闪过,恍惚间还以为是幻觉,只有眼力极尖的,才看得清那两人飘起的衣袖,那衣袖上似乎还绣着一条盘起的蛇。
那是林家的家纹。
少年紧跟着那人,连正门都不走,甚至都没看这庄严木门前的守卫一眼,便飞身踏过石墙,轻点着墙上玉雕的蛇头纹饰,翻进了围墙内。自那繁华尘世,冲进了这似乎与外界格格不入的——林家。
林家很大,里一层外一层,被一层层高墙分隔出个远近亲疏。偶有斜出的高楼,也是雕栏画栋,金玉绣于上,显得富丽堂皇。人在樊林街,远远的,都能看到那盘桓在林家中央的巨大蛇形,只是看一眼,就已经占据了人所有的视野。
墙外的人在幻想着,能把那雕塑立在中心的林家会有多富庶。可真正的林家人都清楚,那不过就是个雕塑,算不得什么,林家并不是凭借富有而闻名的。
不只是在这回梦城,整个华清域,又有谁没听过林家的凶名?
少年疾驰而入,跃进了他平时生活的庭院,亭台水榭,颇有雅趣。只是这水池里没有什么游鱼,生的倒是成群的毒蛇,一条条斑斓艳丽,在水中蜿蜒而过,荡开一片水波。看起来,似乎也同那些商贾人家里养的锦鲤没甚差别。
天色倒映在水面,原本碧蓝的天在水里看去,却像是沉甸甸的绿,有种风雨欲来的压抑。
过了许久,等到少年似乎都要睡着在这长亭下时,才见一个人影从庭院那边的门前款款走来。那是一个风姿绰约的美夫人,虽是摇曳生姿,却又步伐沉稳。隐隐能看见,她每一步踏下,引得那石板路旁的花儿都要摇晃几番,作出弱柳扶风的姿态。这显然是一位高手,似是来得有些急,不经意的,便收不住那外放的浑厚内力。
她一边摆弄着颈边的蛇,一边讲到:“如笙,娘亲可让你久等了?”她轻笑着,眼里没有半分歉意。依旧是她那平常的姿态,流露万种风情,偏食要将天下男人都迷倒在她的鲜红裙摆之下。
莫停,他的娘亲。虽是保持着这幅靓丽容貌,其实已有五六十岁了。只是她也算得上是个绝世天才,在三十多岁时便已是先天强者,自那时起容貌就不曾再改变分毫。后来不知为何,嫁给了小她十来岁——那时还只是后天境界的林家家主,只在通明榜上留下了她“蛇母”的名号,便隐居于此,再不过问江湖事。
少年伸了个懒腰,掩着宽大的袖袍打着哈欠,流露出几分睡意,似是在表达一种无声的控诉。殊不知他那睡眼惺忪的样子只会分外惹人怜爱。
那美妇轻笑一声,瞬息之间便也坐到了那长亭石桌旁,身子微倾靠着,挥开皱在一块儿的红色纱袍,顺手紧了紧胸前的鎏金束带,正了正神色,又成了一副端庄模样。这才有了点儿母亲的意思。
“如笙可是忘了现在是什么时节?再过几天,又是什么日子?”
少年揉揉眼睛,带着才从睡意里清醒的慵懒,蹙起了俊秀的眉。剑眉本给人一种凌厉之感,可他这一番神态,却是流露出些许忧郁。他抬头看过凉亭外那方晴空,秋高气爽。院子里的树仍是青翠的,可秋风扫过,那零落的树叶并不是假象。秋意渐浓,对凡俗世界而言,没有比丰收更重要的事了。可身为武者,他们的担当更要在将近的天地祭典中所展现。
如今修真之人已成人们口耳相传的传说故事,可那些自四百年前便活跃在世的荒蛮妖兽要吃的可不只是修真者。生性野蛮凶狠,不通人言,择人而食,在荒凉的寒冬到来之前,秋季是它们保证自己不饿肚子的唯一时机了。
“又到了这个时候啊。”
少年颇是无奈的说着,却见他眼中战意渐浓。“今年的天地祭典,当还是我们林家拔得头筹。”他手指间忽地晕上了些微紫芒,明明灭灭,有着致命的危险感。而莫夫人颈上的蛇似是闻到了那充满诱惑的毒香,也左右摆动着,发出了声声嘶鸣,却是盖过了莫夫人的喃喃低语。
“我们... ....林家吗?”敛去了眼里的不自然,她玉指轻叩,在石桌上留下了一个凹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