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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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林如笙的房门被敲响了。
轻轻地，像是怕惊扰了谁，一下又一下。
每一下的间隔几乎是一样的。
借着这特有的频率，林如笙知道，正站在门外的，正是腾蛇。
“你进来吧，门没有锁上。”
“少爷，方才李家的仆人来过了。”
腾蛇走了进来，面对林如笙这样说道，此刻他的神情又恢复到了以往的平静。
“晚宴……要开始了。”
林如笙正把那外露的木制吊坠放回衣物里。待到身上的衣物、坠饰都整理整齐了之后，他才说道：“走吧，前去赴宴。”
他走在前头，而腾蛇一如既往的跟在他身后。
出了房门，看那王琥一人呆坐在那里，也不知是在做什么。王琥看到林如笙，心里闪过许多念头，眼里也满是复杂神色，却还是叫了一声：“如笙少爷。”
林如笙刚要出门，却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对王琥说道：“我正要去那天地祭典前的宴会，你在这里也没什么事干，可要跟来？我是能带你去的，也正好让那陈家人看看你身上的毒是否有法可解。”
话至此处，他顿了一下，“只是要麻烦王兄装一下我的仆人，倒是委屈王兄了。”
今日这会宴会，只有那六姓大家能有着大摇大摆赴宴的资格。其余外姓弟子，或是下属仆人，只得由主人带去。
一个仆人，一个护卫，也是不能多的。
王琥看着林如笙，许久都没说话。
正当林如笙还想再多说些什么时，王琥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不了，如笙少爷，像这样的宴会，我去不去也没什么分别。”
“您也不用替我操心了。”
门外的夕阳下坠，渐暗的光辉射进门内，也照在了王琥那张坚毅的面庞上，林如笙背光而立，神色不明，与他对视着。
“我知道了，你便呆在这里吧。我去看看，能不能带个陈家人过来。”
说完，林如笙便带着腾蛇走了出去。
王琥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了下午腾蛇与他说的那番话。
他真希望少爷能够一直就这样生活下去，不说无忧无虑，至少还算快乐。
可是这样的日子，恐怕很快就要结束了。
待林如笙和腾蛇出了院子，与其他林家人会合后，太阳的最后一丝微光也已然熄灭。
李府挂上了灯笼，那些灯笼的光辉映在那些仆人身上，这是他们唯一能与李家人一样，身着一身金黄的机会了。
李府内部是禁用马车也禁止御空而行的，不论是谁，都得靠一双腿步行。
在这西北边的院子里，是看不到别家的人的，只有这林家人和李家的仆人一同前往李府设宴的地点。
不必多说，林疏影和莫夫人自然是走在前头的，再往后是家主的两个少爷和他们的亲信。
当然，林长歌和林如笙还是离得远远的，他们之间的空位要则由腾蛇和林长歌的护卫、下仆来补。
再往后自然就是其他的林家小辈了，而那些功力深厚的长老却是不便参与这次的晚宴，正专心在为之后的天地祭典做着准备。
李家的下仆把他们带到了一处金碧辉煌的楼阁前，便自行告退了。那楼阁只是让人觉得富贵，其实是看不真切的，就好像有团团云雾笼罩，而如仙境一般。
在那楼前站着的，正是李家的管事们。
而之前接待他们的李渊正在其中。
李渊的眼睛一看到那衣服上的盘蛇之纹，便立刻满面笑容地向他们走来。
“诸位林家的贵客，里面请。”
林疏影点点头，跟了上去。
那李渊又转头对他的同僚说到，“我先带他们进去了，你们可要耐着性子，稍等等楚家和陈家的人。”
想来这李渊在管事里也不是一般人物，其他的管事应都是要受他管控的。
他领着林如笙他们，走进了这个不知真实面貌的楼阁。
入眼是一条不知通向何处的狭道。
左右是挂着什么花鸟山水图，又或是什么绝色美人图。还有些字，看起来颇具神韵，却是与这满眼的金色不搭边的。
林如笙只觉得附庸风雅，看也不想再看一眼。
林长歌对这些也没什么兴趣，他只是好奇那长长的狭道后面，怎么听起来还有水声？
他这样疑惑着，便问出了口。
那李渊答道：“那里面是这华池金烟阁的重中之重，也就是那‘华池’，今晚的一切表演，都是在那进行的。“
“我知道了，”林长歌在得到了答案后也不再追问，“那现在你便带我们去座位上吧。”
李渊听他用命令的口气对他说话，笑了笑，林家家主没什么意见，也就听了这大少爷的吧。
那狭道旁侧就是两个盘旋而上的楼梯，红木扶手上雕的是奇珍异兽，单看也是十分精美，可当这背景只是一片单调的金时，就显得格外突兀了。
他们随着李渊上了楼，眼前的视野突然变得开阔。
凭栏如画，精雕玉琢。屏风似云，迷离幻影。
各式各样美貌的仕女行走其间，端着果盘或饭菜。
而那处开阔的地方，正是所谓的“华池”所在，怪石嶙峋，假山林立，水烟弥生，如梦似幻。
而这满是仙气的地方，在李渊的口中，只是这华池金烟阁里的表演台罢了。
在李渊把他们带到安排好的位置之后，林疏影便安排他们随意入座了。
他肯定是与莫夫人坐在一起，这么些年来，他们之间的感情似乎从未改变，旁人见他，都投来鄙夷的眼神，好像是在嘲笑他们林家的女尊男卑。
可他们两人清楚，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自家的事情，关起门来说。哪容得别人说三道四。
只是这些事不能让他烦心，那两个孩子又一定要折腾出些事情来让他为他们操心。
林疏影看着那两个孩子，一个在左，一个在右。
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
他还记得他们小时候的样子，小小的林长歌抱着小小的林如笙，林长歌坐在台阶上，林如笙坐在他腿上，他们一块儿看着夕阳。林长歌拿着仆人带回来的小零嘴，掰成一小块，喂着林如笙。
那时候的林如笙，还能无忧无虑地笑。
而那时的林长歌，还能心无杂念的看着。
林疏影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拉着莫夫人的手，与她一同坐在了最靠近“华池”的那头。
心想，等这次的天地祭典结束，再去找长歌好好谈谈吧。
林如笙落座后，也向周围看去，那些仕女吸引不了他的视线，他的注意力也不在那些精美的装潢上。
此时来到这华池金烟阁的，不止他们一家。
处在正位的座位自然是空着的，等待着主人家的到来。
而正对着他们坐着的，正是先他们一步到达李府的环岩城王家。
环岩城——现在的他对这三个字有些过于敏感了。
毕竟那天晚上，他正是遭到了环岩六恶鬼的袭击，可他也完全没有证据，去证明他受到的攻击与王家有关。
他也想不出，如果真是王家，他们又有什么理由要对他下手。
正当他沉思时，他斜后方的窗户突然打开了，随风而至的是，一阵阵桃花香。
他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少女相貌的人不知何时起便坐在了他们林家旁边。
淡淡桃花香散去，林如笙再定睛一看，那边原本空出的座位已经坐满了人。
他们是孟家人，那神出鬼没的身法和桃花的香气就是他们最好的自证。
那少女见林如笙看向她，勾起一个艳丽的笑，俏皮地眨眨眼，眼里泛起水波，做出一副我见犹怜的姿态。又忽地站起身来，疑惑着，耸动着鼻子，似乎是在嗅着什么。
她一步步地走到林如笙身边，无视了一旁腾蛇的眼神警告，一双眼里透出几分不谙世事。
“哥哥，”她伸出手来，指了指林如笙胸前，“你身上的味道，我不喜欢。”
林如笙先是被她那一声哥哥激得一阵恶寒，又听这样一个小姑娘嫌弃自己身上的味道，想要做出一种嚣张跋扈的神情缓解自己的窘迫。
可是，他脸上泛起的红晕还是逗笑了那个少女。
她贴近林如笙的耳畔，轻声细语道：“哥哥，你叫我妍妍就好。”她的笑声清脆却带着勾人的味道，“你的吊坠，要好好保管啊。别让别人闻到它那种讨厌的味道。”
少女说完，也不多加解释，又一蹦一跳的坐回她原本的位置上了。
只留下林如笙呆楞着坐着，不明白那个少女究竟知道些什么？以前举办天地祭典时并没有这样的晚宴，他也很少注意其他的人。
可他也确实没有任何关于那个少女的印象。
腾蛇见他神色不对，刚想发问，却被另一边楼梯口的一阵喧哗打断了。
等了许久，终于，陈家和楚家的人也到了。
陈家和楚家，虽不能说是亲如一家，却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的典型了。
在那云泽城附近生长的人儿，依山傍水，性情热情又温和。
楚家人在那云泽城的威望，正如林家在回梦城中的一样，楚家人好打抱不平，什么大事小事都要管管，还总要分出个对错来。
而隐居于鹤羽岭的陈家，医术高超，妙手回春，顶有仙人风姿，这亦是世人对他们极高的赞誉了。
他们两家人一道前来，也不奇怪。
一蓝衣洒脱，一白衣飘逸，正像是那云河大泽里的波涛。
在他们两家人也坐定后，仕女们把食物摆上桌子，正位上的人才姗姗来迟。
那些仕女们散开，有些回到了后厨所在，而有些留在了桌边，服侍各家有权有势有地位的。
只有林家，只要有莫夫人在此，是没有一个人敢留的。
李家人的一身金黄，无论何时都是十分夺目的。
却不知是天上的煌煌大日，还是人间的铜臭金银。
林如笙对李家人如何不感兴趣，倒是把注意力放在了那一盘盘有着诱人气息和可口外表的珍馐盛宴上。
也因此他没有看到，李家那边，似是故人来。
一个红衣似火的身影一闪而过，一个玉面佳公子摇着扇子坐在后头。
待到域主李磐坐上了那最中心的位置后，他雄浑的声音便传遍了整个华池金烟阁，“我李某人，在此谢过诸位给在下的薄面，肯来寒舍一聚，共商天地之事。我先敬过诸位一杯！”
话音未落，他一饮而尽，各个家主——除了孟家人，也都举起了酒杯。
晚宴，开始了。
“是华池仙境，还是酒池肉林，便看这李磐究竟安的是什么心。”
莫夫人也举起银制酒杯，遥敬了域主一杯，借着饮酒，隐去了眼里的算计。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