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风雪迷漫处 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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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时风乍起。
山色水痕隐没于暮色昏暗间，阴云笼聚，忽而又逸散。云深处，剑影狂乱，天色渐晚。生生就起了逼人的寒气，似有数双狡诈的眼在暗处窥探，教人难眠难安。
怕是人心浮动，山雨欲来。
世人皆道江湖中有四大名剑，得之则得江湖之大势。自四者问世以来，因这四把宝剑纷争不断，明争暗斗，刀光剑影，死伤无数。四剑分别名为落乌，风吟，竹隐，碧涛。最终，为平息纷争，各个帮派长老齐聚协商，最终四剑归宿尘埃落定。就此，四剑归位。然而，觊觎的豺狼又怎会因羔羊有主而弃置屠杀的念头？冥冥中，只觉四下骚动，如履薄冰。
天儿一日一日地冷下来。
千里黄云，朔风夹着大片的雪，呜呜咽咽地吹了一夜。第二日天色好是稍明朗了些，四处银装素裹，雪满长安。
“姐姐，姐姐！”一少女蹦蹦跳跳地进屋，鼻尖冻得微红。面貌虽谈不上美艳，倒是明眸皓齿，一双眼澄澈清明。一张圆脸又偏偏生得稚嫩，叫人好生怜爱。
屋中一张花梨木桌上，静坐着一位女子，正将一壶烫好的清酒斟入杯中，热气丝丝缕缕地氤氲开来，在杯口上方缠绵。她闻言回眸，转而招呼着少女落座。
她这样一回头，便叫人发觉不似凡人，似天上寒仙。一袭白衣，眉眼纤长；长发如墨染，朱唇似莲红。只是天生一种清冷倨傲的气息，似是不食人间烟火，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那少女风风火火进来，连毳袍也不及脱掉，只是簌簌抖落一身的雪沫，便坐在桌边，急匆匆灌了一杯热酒，紧接着又盛上一杯暖着手：“姐姐，人已经醒了。”
女子瞧她这副模样不禁发笑：“那人有什么稀奇之处，叫你这样兴奋？嗯？”神情虽是在笑，却依旧是清冷的味道，叫外头的雪似乎更添三分寒。
“他昏死在街上，我本以为只是又冷又饿的缘故。才听闻侍者说他落得一身伤痕，什么鞭痕、掐痕，青青紫紫的。加上冻伤，瞧着触目惊心。我瞧他只像是个穷困潦倒之人，又怎的伤成这样？姐姐还是去看看为好，小心错救了什么行凶作恶之徒。”
那女子不言语，浅呷一口酒，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笑意：“什么行凶作恶？你看他倒像是被恶人伤了的模样。既然醒了，你便按规矩来吧。”
“哎。”少女盈盈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杯中的酒还未喝尽，已扭头蹦蹦跳跳地又出去了。女子探头喊着：“慢些，别摔了！”看她的背影像只小鹿似的，转眼就消失在雪地里，女子无奈地笑笑，放下酒杯，眼中是捉摸不透的深邃。
这女子便是朔雪山庄庄主，穆寒笙。
朔雪山庄，六大帮派之一，地处正北，隐没于葱郁竹林之间，自生寒气。除此以外的五个，分别是西侧倚傍折蘼山的诛夜阁，盘踞于西南的赤屠山庄，东面玄景湖一带的玄景山庄，南面的岚风城，地处最中、坐落山岭江河之命脉的闲云记。六者彼此势力相当，皆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主儿。相互牵制，相互制衡。
方才那天真烂漫的少女名曰程玥，与寒笙一起长大，不是姊妹胜似姊妹。她父亲程黎一生忠心追随前任庄主——穆寒笙之父穆景，只是七年前，穆景于一场变故之中英年早逝，于是程黎便在混乱之中助寒笙登上庄主之位，才断了那些对朔雪山庄的邪念。程黎为人刚正不阿，忠义勇敢，却也并非有勇无谋之徒。且他武功极高，次次出手皆有绝杀之态，不得不叫人生敬。程玥本也是练武的好苗子，只是她娇懒，生性喜欢玩闹，因此没有什么大成绩。
方才二人说的，是昨日程玥随穆庄主去拜见一位故人，返程时，瞧见一男子昏倒在街边。人年轻得很，只是瘦得厉害，嘴唇冻得青紫，脸色腊黄。二人发现时，身上已落了厚厚一层雪，怕是二人不出手搭救，再过上一个时辰就会生生冻死在寒风中。
那男子不只如此，还带着许多伤痕，旧伤，新伤，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地方。因而休整了整整一夜，次日清晨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路遇这样可怜之人，出手相助，是朔雪山庄的规矩。穆庄主方才说的规矩，是要程玥去询问那男子的意愿。想留，便去探探他的底细，留下就好；想走，便为他包好干粮，待他伤好个大概，好送即可。
程玥冒着小雪一路到了那男子休养的屋里，见他正强忍手臂上伤口的疼痛，侧卧着用手肘支起自己，去喝床头上的那碗热粥；他的手指冻伤极严重，不能动弹，只好探着头，用嘴一点一点地喝。
程玥立时就心软了，哪里还想得他是自己口中行凶作恶的人？即刻唤一个侍者进来喂他喝粥。男子喘着气，抬眼看向程玥：“姑娘，可……”未等他说几个字，程玥已先开口：“昨日你昏倒在街上，是我和我姐姐救你回来的。你姓甚名谁？做什么的？怎的会伤成这样？”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无法行礼，那男子便不住点头以示谢意。“不必谢我，待你好些了，去谢我姐姐。”程玥摆手，顺势拉了条木凳坐下。“我叫长安……之前，在戏班子里……”“戏班子？你会唱戏？你是角儿么？”程玥这话刚一出口，便自己都觉得荒唐。眼前的男子虽也是眉眼端正，全身上下却无半分精巧明艳的气息；又瘦得两颊微微凹陷，两只手上满是伤痕和粗糙的茧子。这样的角儿若是登台，哪怕浓妆艳抹了几百层脂粉，也要被喝倒彩叫下台来。
果然，长安羞涩一笑：“不是，我……我只是个打杂的。我打小就在戏班……十六年了。”“那你的伤……那些掌柜们打你么？”“是……平日里如何如何的事情，不都是拿我们出气么？”程玥蹙起眉头，只觉得他可怜得叫人心疼。他倒是云淡风轻的，似乎已经习惯了。“我前日挨了打，手上实在疼痛无力，不慎摔了一位来听戏的夫人的玉簪。戏班要赔不少钱，我哪里给得出？便被赶出来了。只是勉勉强强熬了一天，昨日实在撑不住，便……”“那你留下吧。”程玥再次截了他的话，“这里可不似你那戏班子，人人都会和善待你。不酿大错也绝不会有人轻易打你、侮辱你。”
长安一愣，随即释然一笑：“真是多谢姑娘……我……虽什么也不会，打打杂什么倒也是……”“继续做个打杂的，还是能在这里出人头地，全在你。等你伤好了，便要开始习武，知道了么？瞧你的年纪习武是晚了些，不过若是刻苦，倒也定会有些起色。你若是真愿意勤奋练武，又做得出彩，就不必继续打杂了。”
“是……多谢姑娘了。”长安不明就里，只是暂从她这里感受到了极少有的温暖。留在这里，总比继续冒着风雪上街谋生更好。
“你好生休养。”程玥转身退去，倒是依旧不忘遣人探探他的底细，心中却对长安生起厚重的同情。她看着淅淅沥沥的小雪，少见地面露愁容——她在同情在这几日的风雪中艰辛挣扎甚至颓然倒下的百姓。这世道不清明，然却是苦了这些生性良善的人的心肠。
转眼雪又大起来，竹叶萧萧间，风雪弥漫……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风雪迷漫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