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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凤九篇 ...

  •   1
      自最后一次在九重天见东华已过了三万余年。
      这三万多年我再未见过他一次,其实,承女君位以来,我也有过几次上九重天的机会。可或许是他故意躲我,竟未有一次碰面。
      第一次是三年后我姑姑和太子大婚,我站在观礼台,一面为姑姑终于等到夜华回来可以和他长长久久在一起而开心,一面却又忐忑而略带兴奋地期待着和帝君的再次见面。
      直到见到代帝君送来贺礼的司命星君,我才得知帝君最近身体抱恙,未能前来。
      观礼结束后,我拦住了要走的司命:“帝君他,怎么了?”
      司命似是叹了口气:“小殿下,哦,不,现在该改口叫女君了,该说的话帝君应该也已经和你说过了,如若女君还是放不下,于帝君于你皆不是什么好事。”
      我低下了头,无意识地攥了攥手,再开口,分明听到自己的声音透着些许嘶哑。
      “司命,有些事情,明白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也或许,我能忘掉他,只是需要更长的时间,至少眼下还不行。我没有想要打扰他,只是想知道他是不是还好。”
      “帝君他还好,女君不必担心,只是最近休息的不太好,头疾隐隐有些犯了。”
      我长舒了一口气,知道他没什么事,就好。
      回青丘的那天,团子拉着我陪他到处逛一逛,走着走着,不经意间就到了太晨宫门前,如今门口的守卫都已识得我是青丘女君,不再拦我,我却再无理由去见那个心里想了千遍万遍的人。
      我驻足朝里张望,既盼着东华出来,又害怕一见面他会一如既往地,说一些绝情的话赶我走。
      我正陷入小女儿家的纠结心思里,却猛然听到团子问我:“凤九姐姐,你是不是想去找东华哥哥,我拽了你好几次你都没反应,要不然你不用陪我了,我自己玩一会,你去找东华哥哥吧,我听仙娥说你和东华哥哥是一对,我不能误了你们私会。”
      听到东华哥哥,我的嘴角抽了抽,这小天孙,东华比他天君太爷爷年纪都不知大了多少,如今他这一声东华哥哥倒是叫的顺口,且一丝负担都无,我深感佩服。待听得我与帝君是一对,我的嘴角又抽了抽,这天宫不是十分保守又规矩森严么,怎么竟敢有仙娥在背后议论帝君,且竟敢当着小天孙的面议论,这份胆识我也深感佩服。
      我想了想决定暂且不纠结称呼的问题。
      “有仙娥说我和东华是一对?”
      “对啊,成玉也这么说”,团子郑重其事地娓娓道来,“有次,我和成玉在瑶池玩,不小心听到几个仙娥躲在假山后说悄悄话,说三年前,在太晨宫门前看到你和帝君旁若无人,甚是亲密。你们肯定是一对。我问成玉,成玉说就算你们现在不是,以后也迟早会是。”
      我咳嗽了一声,借以掩盖内心涌起的一丝喜悦。继而以十分严肃的口吻教育团子:“团子,偷听人家讲话是不对的,以后不能再做这种事了。你看,既然人家躲在假山后,且放低了声音,就是不想让别人听到,我们当神仙的,应该懂得体察别人的心思。”
      并趁着团子还没意会过来我这一番道理里边的漏洞,适时地转移了话题,拉着他心情愉悦地继续逛去了。
      2
      第二次有机会上九重天是灵宝天尊法会,法会每两万年举办一次,但凡有品阶的神仙若无要事都要赴会,我作为青丘女君自然也不能例外。
      距上次姑姑大婚我去九重天,已经有万余年,这万余年间,我与四叔的坐骑毕方鸟日渐熟络,经常一起去凡间闲逛,毕方是个性子直率有话就说不懂就问的好鸟,然而许是少经人情世故,经常闹出些令我哭笑不得的笑话。
      比如某一日,日头西沉,天色已晚,我玩了一天,有些累,准备拽着毕方回住处休息。半路却听到拐弯处的巷子里传来奇怪的声音,毕方略皱了皱眉头,想去看个究竟。
      我不知该如何向毕方解释此乃男女之间的风月之事,于是咳了几声,推脱说:“你看啊,咱们来这凡世好几遭,路见不平管的闲事不说过百,也有几十桩,我知你天性善良,喜欢锄强扶弱。但是,这天下的闲事这么多,只凭你我二人是万万管不完的,且今日我实有些累了,想早些回去休息,不如……”
      还未等我说完,毕方已快走几步站在了巷口,我只得跟上。只见小巷里朦胧的灯光下似有一对人影。
      与预想的场景有些差距,毕方似是有些懵。于是问我:“凤九,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我老脸一红,胡乱应道:“今日天气略冷,他们在一起取暖呢。”
      毕方脸上的疑惑更甚:“可是他们把衣服都脱了,不会更冷么?”
      我略略低了低头,挪了挪视线,看着地面,说:“取暖的法子很多,诚然,我们最常见的是穿衣取暖,然而须知人的身体是最暖和的,改天你掉毛畏冷时也可以和折颜的凤凰试试这个法子。”
      毕方唔了一声,一副受教的样子。继而又一副不解的样子:“凤九,你捂着眼睛做什么。”
      我再无任何时候比此时更希望毕方是只鸟了,作为人的他着实太过话多了些。
      我扯着他急走几步,待看不见里边那对鸳鸯了,才喘了口气边走边道:“诚然,我比你阅历多一些,但毕竟也是头一次见人用这种法子取暖,视觉冲击力略有些大,看的多了有些受不住。”
      毕方深以为然,思忖了片刻,得出了一个我们应该多看几次的结论。
      这次参加法会是与姑姑姑父一道,入得大殿,饶是我这个自诩见过世面的,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西天梵境的佛祖,蓬莱的仙尊,昆仑虚的墨渊,十里桃林的折颜,年纪最大,资历最老的神仙都来了,不,好像还缺一位。我左顾右盼,始终未曾见到本来断不会缺席这种场合的东华帝君。
      我平日里最是头疼佛理道学,饶是承女君位后被阿爹逼着时时抄些经文句子,略微多懂了些,此刻听着仍是云里雾里,好不容易等到法会结束,天君赐宴,已是傍晚时光。我有些闷,便与姑姑说了一声,到外面想透透气。
      不想正碰着司命也正要离开。我在内心忖度了一番该如何打个招呼,还未思量妥当,司命已当先走了过来见了礼唤了声女君。
      我一时未想到话茬,又担心他见完礼便要离开,脱口而出一句:“好巧,星君也是出来透气的。”
      司命貌似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一句“好巧,算来也已有万余年不见女君了,女君可还安好。”
      挺好的,我努力挤出一丝笑容,继而低头看着脚底沉默了一会,终是问出一句:“他呢,他好么。”
      “好吧”,司命的语气里有一丝不确定,“帝君是我见过最理智的神仙,也是最看得开的神仙。也或许他只是在外人面前一直都摆得一副波澜不惊,淡然沉静的样子。”
      那天从司命处我得知帝君去了凡间,不在天宫。然而当晚在太晨宫外的芬陀利池,我分明瞥见一抹熟悉的紫色身影。司命不可能无缘无故扯谎,那么定是帝君授意他如此说。
      想到此处,我的内心空落落的,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凤九啊凤九,你心心念念想着能再见他一面,然而他却不惜撒谎也要避开你。到今日,你仍旧不明白么。
      那晚风很大,我在外面走了很久,好似是在想些什么,又好似什么都没想,姑姑寻到我时问我怎么了,是不是心情不好,我当时脑子有些糊涂,难过的抱着姑姑一直哭,却想不起来自己为何如此难过。
      那天夜里我便有些发烧,整整烧了半个月,把姑姑急坏了,药王说无大碍,只是受了风寒,然而药吃下去好几天了烧却一点没退。
      发烧的那段时间,我一直在做梦,却始终不曾梦见东华。我记得我割尾巴那会,也是疼得昏昏沉沉的老做梦,那时我还梦到东华抱着我,和我说了好多甜甜的情话,还轻轻地吻了我的额头。
      醒来时,我问姑姑有没有人来看我。姑姑说:“你这一病来势汹汹,大半个九重天都知道了,平时和你要好的三殿下,司命星君,成玉元君都有来看你。”
      见我低头不发一语的样子,姑姑终是叹了口气,“你其实是想问帝君有没有来看过你对吧,你不要难过,我有问过司命,帝君此时不在天宫,并不知道你生了这场病。”
      我嗯了一声,只觉心灰意冷。我说,姑姑,明日我想回青丘了。
      姑姑良久未说话,只是抱着我,长长地叹了口气。
      3
      再后来的万余年间,我历了天劫,生生挨了三道天雷,飞升了上仙。我记得历天劫时,我是在九重天,刚参加完我姑姑和姑父继任天君天后的典礼。
      继任天君天后要受八十一道荒火九道天雷,我很是担心姑姑,还好有姑父在,姑父总是最疼姑姑的,舍不得让姑姑受一点伤。
      那日电闪雷鸣,整个天空都被灼烧成了赤红色,红色的闪电一道接着一道从空中拍打下来,重重落在了我姑姑和姑父的身上,我看到姑父紧紧将姑姑护在怀里,诚然,姑姑并不是凡事都要人保护的弱女子,然而我很羡慕姑姑身边有墨渊和姑父,在她需要的时候都会及时出现在她身边。
      我并未想到第二天我便赶上了飞升上仙的天劫,彼时,我正与成玉在太晨宫外的林子里,互相询问了近况,顺便聊了聊最近天宫的八卦,待成玉离开我便也准备去找姑姑。却见头顶天空蓦然变了色,一派沉沉的黑色压的人喘不过气来,少时便下起了雨,我正诧异于这诡异的天气,却见一道天雷劈开墨色的天空重重地落在了我的身上,钻心的疼痛让我几乎无法站稳,耳边隐约听得谁在喊我的名字,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
      我醒来时司命正抱着我,他一声声地在我耳边叫着小殿下,雨水从他的身上落下,一派赤红。我说司命,你怎么在这儿。司命慢慢扶着我站了起来:小殿下历天劫时,我正好从这边经过,见这次天劫异常厉害,便想着帮衬几分。
      司命已许久不曾唤我小殿下,现下听着觉得异常亲切,我不知该如何感谢他这一番帮持。苦笑了声,自我调侃道:司命,我是不是很笨,连自己的天劫都差点挨不过去,还连累你为我受伤,如果你不来,或许我今日就死了。
      司命默了良久,说,不会的,司命送小殿下回去吧,回去好好养伤,恭喜小殿下飞升上仙。
      其实此时我已感觉身上没那么疼了,许是天劫就是如此,当时很疼,疼过劲了也就好很多了。回去时路过太晨宫,我一再告诫自己要放手,要看开,却还是忍不住往里望了一眼,我多么希望此时东华出现在我面前,对我说一句,小狐狸,怎么伤成这样。然而我清醒地知道这不可能。
      三万年了,我想我该放下了。如果三万年的时间,一次次期望之后的失望,我都还是忘不掉,那我也忒不争气了些。
      以后几万年甚至几十万年的时光,或许我和帝君也会像这样,不会再见,亦不会再执着于见与不见,爱或不爱。只要知道我们各自安好,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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