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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你我当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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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蓝田站在敞开半扇的门外,目送着妻子头也不回离开,并没有搭理仍然坐在庭院里的赵西阳时,他才收回注视,把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大步走到餐厅,他看见妹妹仍然捂着脸蹲在窗前,短发底下露出一截脖子,绷得紧紧的。
眼睛里掠过些微的犹豫,步伐却没有停留。
“如果你不想把赵西阳送走,我会让保安请他离开。”
这句话后,是皮鞋踩在楼梯上“咚咚”的闷响,盼永像大梦初醒般抬起头,泛红的眼睛盯着哥哥挺直的背影,还有妈妈一边尖叫着一边追上楼去,她再次捂住了脸,不知蹲了多久,直到感觉熟悉的拥抱,移开手指,盼永终于哽咽出声:“徐姨……”
盼永不知道自己的家怎么了,是从什么时候就生了病,而且渐渐病入膏肓,连虽然有些冷漠,一直疼爱她的哥哥,也因为染了病,变得让她陌生,并且害怕。
顾蓝田听见妹妹正在啜泣,但他仍然不管不顾地推开了二楼一间卧室虚掩着的房门,他也听见自己的母亲尖叫的怒吼,他更加不想理会,往书桌上半靠,冷冷看着躺在床上的顾达中,一年多的瘫卧,让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人终于变得衰老,好像还长胖了些,此时闭着眼睛一脸平静,睡得正沉。
顾蓝田微微一笑,抄了手臂,他已经很久没有和自己的父亲对话了,以至于需要酝酿一下情绪才能开口:“顾先生,我们谈谈吧。”
躺在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施铭心终于赶到,却不再怒吼,她瞪视着儿子,像有刻骨的仇恨,声音倒罕见地放得低沉:“你已经把你爸爸,害成了这副模样,现在还要打扰他,顾蓝田,你还是不是人,你这个丧尽天良、禽兽不如的东西!”
如此怨毒的指责,对于顾蓝田而言,如今已经不能造成分毫刺痛了,他仍抄着手,冷冷笑着:“顾先生如果还要装作昏睡,或者因为中风说不出话,我可不会再对谢松涛兄妹两个手下留情。”
然后他就看见沉睡的人突然睁眼,不再是呆滞的目光,很熟悉的阴鹜。
“看来顾先生恢复得不错。”顾蓝田很有些居高临下:“我就奇怪,顾太太怎么突然想起来挑唆盼永,果然是顾先生心有不甘,出谋划策,我就直说了,就算你病情好转,最好也不要再蠢蠢欲动,千万不要再打盼永的算盘,否则……谢松涛兄妹两,就得先到监狱里头体会人生了。”
“顾蓝田,我不许你动他们!”躺在床上的人终于暴怒。
“不许?”蓝田倾身,又笑:“你以为你是谁。”
他又忽然厌倦了这样的威胁与对峙,随之更加厌恶顾达中,转了身,说告别语:“顾达中,你就这样等死吧,不要以为我乐意再见谢松涛和谢芸岚,这两个垃圾,根本不配我报复。”
但施铭心却不肯让儿子耀武扬威后就这么得意洋洋的离开,她扑上前,凶狠的揪紧蓝田的衣领:“如果你再敢忤逆,我也不会再纵容幸海洇,她这个杀人凶手……”
“顾太太。”冷冷打断这话,顾蓝田同时拽开了母亲揪着他衣领的手:“我真奇怪,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自甘下贱的女人,你任劳任怨几乎寸步不离照顾床上这位,让他从口不能言逐渐康复,结果呢,你刚才也亲耳听见,这个男人时至如今在意的人,仍旧是他初恋情人的儿女,你和盼永,还有我,我们三个,在顾达中看来都是仇人,和他丝毫关系没有,你竟然还为了他,开口威胁我?”
他放开施铭心的手,却逼近一步:“我最后再提醒你,如果你敢对海洇不利,我必然会让顾达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而且,我不会再让你见他,如果你不信,尽管尝试。”
顾蓝田当真是极不耐烦了,却还是转过身去,弯下腰,和顾达中四目相对:“你康复了也好,管一管顾太太,要不然,先倒霉的可就是谢松涛和谢芸岚,知子莫若父,顾先生应该了解我不是嘴上逞强的人。”
——
海洇睡眠一贯就浅。
晚上还常常失眠,再因今日起得早,又遭遇这多事故,她离开顾家大宅时就觉得疲倦了,只有一小段路程,都险些在车里睡着。
她的家距离顾家大宅并不远,拐两个弯道而已,所以车上的闭目小憩并没让她精神一振,勉强陪着爸爸吃完午饭,就上楼回了她从前的房间,她结婚后自然也不会在家里长住,屋子里却还是过去的摆设,她在床上靠了一阵,在发呆中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这一片区域都是安静的,只偶尔有车开过,从围墙外,动静有限得很。
但海洇的睡眠仍不安稳,她甚至觉得自己听见了佣人在窗户底下说话,讨论正在热播的一部剧集,感叹女主的遭遇也太波折。
又突然感觉面颊暖暖的痒,像有什么抚过,这让她微微蹙眉,那怪异的感觉随即便消失了,可海洇却连这勉强的睡眠都被彻底惊扰,她不安地睁开眼睛,就看见一个背影。
她没有吃惊,因为认出是顾蓝田。
可海洇却介意这样的亲近,她几乎立即坐了起来,第一眼是看自己的睡衣,然后就窘迫得不知应当下床,还是就这么靠坐着好。
曾经让她那样依赖的顾蓝田,其实从根本上说,仍然是个陌生人,他们一周年结婚纪念日近在眼前,海洇却还没有习惯怎么和自己的丈夫相处。
只是她分明又感觉到,顾蓝田的周身戾气都收敛了,尽管沉默着不说话,也不会让她觉得存在任何威胁。
她踡起脚趾,最终决定靠坐一下也好,许是疲倦还没过去,问话时就没怎么经过脑袋:“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寻常周末,顾蓝田好歹还要陪婆婆吃完晚饭,更不说今日是婆婆的生日。
几乎立即就听到了一声嗤笑:“我要还留在那里,恐怕顾太太和盼永都吃不下饭了。”
海洇自悔失言,她并不是有心招惹顾蓝田,却又想着盼永,还有赵西阳,她不愿眼看着蓝田和盼永兄妹关系僵持,她更不愿赵西阳因为她的缘故,被顾蓝田责怪,影响盼永、西阳的颇经周折的感情。
于是海洇克服了衣衫不整和顾蓝田共处一室的窘迫,绕过坐在床边的男人,赤脚踩在地上,她为自己和顾蓝田各倒了一杯温水,见他坐在床边不动,自己便坐书桌前的椅子里,有那么两、三步距离,海洇似乎才觉得能够自在一些。
“盼永是你妹妹。”喝了两口温水,海洇才犹豫着开口劝解:“就算婆婆别有用心,你应当知道盼永,她不会和你争夺什么,她答应回国,无非想着一家团聚……”
蓝田将玻璃杯落在床头柜上,沉闷的声响,就打断了海洇的话。
她盯着自己手里的杯子,微有些晃动的水面,却清晰感觉有两道森凉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你是为了盼永,还是为了赵西阳?你就这么想他留下来?海洇难道你就不觉得尴尬?你是盼永的嫂嫂,却也是她男友的前女友、旧情人?”
也不知道是被哪个确切的词语刺伤,心头的痛意瞬间点燃了怒气,海洇抬眸,却奇异地发觉顾蓝田的眼睛异常平静,她刚才感觉到的森凉丧失了来处。
却管不住脱口而出的话:“从答应和你结婚那天起,我和赵西阳就已经了断,我并不在意他成为盼永的男友又或者别人的男友。”
她看见顾蓝田忽然站起,笔直地逼近她,她退无可退,只能更用脊背靠紧椅子。
“当真了断了?”顾蓝田一手撑在扶手上,一手却夺过了海洇的水杯,杯底碰在桌面,又是一声沉闷,他半弯着腰,低着头,眼眸黑得深不见底,这时没有身体的接触,但他能感觉因为如此逼近,他的妻子,瞬间紧绷的身体,收敛的膝盖,还有眼睛里无法掩饰的畏惧。
顾蓝田顿觉胸口滞堵得厉害:“你为什么这么怕我?我在你眼里,到底有哪里值得畏惧?你说你了断了,为什么今天,下意识就挡在赵西阳面前?海洇,你从来就不会说谎,尤其骗不了我……这一年以来,你有哪一天,停止挂念赵西阳?这就是你所谓的了断?”
“我那不是挂念,是愧疚!”海洇因为这样的逼迫,却突然变得果决,她没有躲避顾蓝田的注视,仿佛也不再慌张,局促却又格外平静:“我和他,曾经许诺不离不弃,但是我违背了诺言,至于我为什么害怕你,蓝田,你不知道吗?自从你要胁我,又让我亲眼目睹你是怎么对待你的父母,我觉得我从来都不认识你,我不知道你会怎么对付西阳,但有一点我很明白,我已经背叛了他,便决不允许他因为我的缘故,再被你伤害。”
“呵”地一声轻笑,顾蓝田站直了身:“你记得你和赵西阳间的承诺,那么,可还记得你我当初?”
海洇觉得这回,自己才是真正被刺伤了,她甚至难以置信,她也站了起来,怒视着顾蓝田:“我记得很清楚,我永远记得,当初站在那里,亲眼目睹你和袁莉娜在我面前拥吻!顾蓝田,我记得你拉着袁莉娜的手,问我为什么来,我质问时,也是你亲口告诉我,你移情别恋了,过去种种对你而言根本不算什么,我们就此了断。”
可是到了今天,这个男人竟然还敢质问“可还记得你我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