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你，此生若掌珠》霎时红瘦

1、第1章 可是海洇？

　　海洇从来没有想过，在这样的时间和地点，与赵西阳重逢。
　　算时间，也才刚刚过去一年而已。
　　去年三月，春暖花开的时候，她和他告别，没有见面，只靠着手机打出简短的文字，冷漠刻骨的文字，她其实一直没有把他删除和拉黑，但从此就没有了交集。
　　只接到过他的一个电话，口舌都已经不清楚了。
　　她心虚地“喂”了很多声，才听清那三字——为什么？
　　她说的也只有“对不起”而已。
　　海洇还想解释些话，电话那头已经传来盲音了。
　　后来，她想这样也好，如此高傲的赵西阳，关于她如此蹩脚与伤自尊的公式化解释，回应的确实只有一串盲音最最合理。
　　毕竟只有我们，才能真正理解对方转身后的痛苦。
　　海洇想，西阳是不会再回来了，英伦一直是他向往的地方，他的才华也足够他留在那里，过着理想当中的生活，她像鸵鸟，回避着与西阳再度相见的场景，但偶尔还是会梦到的。
　　那时的他们，梦里都已经老去了。
　　双鬓斑白的西阳，早已经功成名就，挽着同样双鬓斑白的妻子，两人看上去那样的恩爱和谐，他们身后还有一些人，子女，女婿抑或儿媳，还带着好多小孩子，很幸福的家庭。
　　她却是孤身一人的，尴尬地见面了，本已经擦肩而过，他又突然回来，拍着脑门，准确地喊出她的名字，端着酒，和她碰杯，说着“好久不见”，然后介绍他深爱着的家人们，显示着他的幸福与成功。
　　海洇觉得自己在梦里，眼睛酸酸地想哭，但又是如释重负的，她想这样就好，西阳最终幸福了，她最终却是不幸的。
　　活该不是吗？她就应该是这样的下场。
　　真的该很多很多年后相见，她已经遭受到足够的惩罚，爱和恨都不再浓烈了，更说不上遗憾和愧疚。怎么也没想到仅仅相隔了一年就能重逢，地点还是在这儿，顾蓝田的家里。
　　这其实是相当平凡的一天，顾蓝田早早就出去了，但她知道今天是婆婆的生日，正巧又是周末，做为顾蓝田的妻子，她应该穿越大半个城市，来到这个很早之前，已经让她无比压抑的别墅，迎着婆婆始终冷洌的神色，公式化的进行一餐聚会，而后她会去看爸爸，也只是公式化的问候，再穿越半个城市，回到她与顾蓝田的家。
　　睡觉之前，她总会习惯性的看一下手机，照旧没有盼永的信息。
　　决定和顾蓝田结婚的时候，她就应该想到，盼永会冷漠了。
　　是她毁掉了一切爱情与友谊，海洇刻薄地想，盼永也会像赵西阳一样，痛恨着她。
　　她怎能想到，公式化的走到此处，一眼就看见三月春阳里，一张木椅上，半树樱花下，赵西阳摊开双臂，微仰着头，闭目养神。
　　套在身上的，是他一直爱着的灰色毛衣，面颊上是整齐的眉眼，宁静的神色。
　　海洇怔在花荫之外，五、六步的距离，吃惊又无声，膝盖却似乎在打颤了。
　　极久又仿佛瞬息，怦怦心跳声中，她看见赵西阳睁开眼，蹙眉看向她，似乎惺忪，似乎茫然，似乎，又恍然大悟。
　　他走出花荫，走近她，眉目在三月春阳下，越更清晰了。
　　海洇是极其熟悉的。
　　赵西阳，他不看你的时候，像一个邻家暖男，你真与他四目相遇，觉到的只有疏离和漠然。
　　他像视线里从来没有你，说不上多么凉薄冷洌，但却能让你从他眉眼神色中，感觉到夕阳蓦地沉坠，暮色围合。
　　这样的森凉，没有道理，又格外清晰。
　　清晰得你只能看他渐渐远去，像从不曾遇见，没有道理的是，当他远离后，你回味时，又会因为这样的偶然相遇，想入非非。
　　还期盼着再一次遇见，也许能够放胆莞尔一笑。
　　其实这不是海洇的本能感观，她听得多了，后来才慢慢琢磨出赵西阳确有这样的魅力。
　　此刻海洇看着赵西阳走近，呼吸都凝止一般。
　　三年，他们曾经在一起三年，但海洇承认，她仍然无法辩明这个男人的喜怒。
　　怔怔的视线中，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暖阳之下，海洇甚至能看清他指掌上的薄茧。
　　那时十指相牵，她是无比熟悉的，这样一只手。
　　“你应该就是海洇吧？”
　　赵西阳牵起笑意：“你好，我是赵西阳，盼永的男友。”
　　海洇看着那只手，正在安静等待，淡淡地维持礼节，她却更加愣怔了，脑海里回响着是“应该”二字，她想：西阳，就算你恨我，难道真有必要装作初次相逢？就算这时，你是以盼永男友的身份，出现在这里，难道我们就要装作从不相识？
　　就算你恨我，也没有必要用这样的方式。
　　突然又听一声：“海洇！”
　　抬眼的时候，就见盼永往这边，跑过来。
　　一年不见，盼永几乎没有什么变化，短发，显旧的牛仔裤，白球鞋，连颧骨上的雀斑，依旧显眼，她一笑就露出牙齿，白白的分外耀眼，上前就挽住了海洇的手，仿佛她们从来没有分别过。
　　“这是西阳，你应该见过。”——同样诡异十足地引见。
　　海洇看着盼永闪烁的眼睛，忽然读懂了里头的深奥的请求，她机械地点头：“见过。”
　　就说不出任何一个字了，只觉得膝盖更加绵软，阳光笼罩下来，硫酸般腐蚀着她的骨髓。
　　“你一定很惊讶，明天，我们再详聊。”盼永的神色，更添几分祈求。
　　海洇刚想笑，就听身后，顾蓝田低沉的声嗓：“海洇。”
　　脊梁骨，突然就僵直了。
　　几乎下意识间，海洇便挡在了赵西阳的面前，转身面对顾蓝田，神色里全是戒备。
　　她的膝盖也僵硬了，睫毛张扬，乌黑的眼眸，更加乌黑一些，让顾蓝田看着那双瞳孔里，自己隐约的影子，竟觉得有几分张牙舞爪的意味。
　　怒火腾地升起，目光冷冷刮过赵西阳的脸，顾蓝田幽黑的眼眸，像是结了冰。
　　“哥！”盼永的喊声，太有突兀的尖锐，她更加慌乱了，也挡在了赵西阳的面前，与海洇成了并肩站立的情境，但又不知应当说什么，生生咽下一口唾沫，险些呛住，憋红了脸。
　　还是海洇先反应过来，顾不及许多的不解与疑惑，上前一步，挽了顾蓝田的胳膊：“盼永带了男友回来，你应该也不陌生，西阳是我的学长。”
　　“哥哥，妈妈刚才就在问你了，快和我先过去。”盼永也上前，挽了顾蓝田另一只手臂。
　　海洇就放开了手，但她没有留在这里，她不能再和赵西阳，单独相处了。
　　西阳和盼永终于成了情侣，可是她，却是盼永名符其实的嫂嫂，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
　　幸海洇突然觉得这样的风和日丽，原来也能让人心生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