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二公子》沈剪灯

13、第十三章

　　“程经理，我们公司所有产品型号都以数字和字母组合而成，乍看似乎杂乱，实际每种产品新旧、大小，使用范围都可以从中反映出来。”
　　产品部工作人员打开投影，前方白板上映射出一列产品代码，他在白板上选取一行，“比方说这个型号，可以看出是硬件产品，包含人机交流界面，屏幕尺寸是12英寸。配套的机械臂可以达到误差两毫米以内的精准度，一般用于制药行业。”
　　我问：“最后跟着的-N1是什么意思？”
　　“说明这个产品的适用国家是新西兰”，对方解释，“每个国家的电压不同，插座接口也不同，程氏产品以数字和字母区分国家。所以出货时要特别小心，如果-N1打成-N3，那么该产品的电压和插座只能用于荷兰。”
　　我道：“原来如此。”
　　“曾经发生过录单时录错一个字母，货物运抵海外时，谁都不知道硬件的适用电压只有110伏，但该国家电压220伏，结果一接上电路立即炸掉。我们不得不赔偿全部损失，并且重新安排海运，万幸在场没人受伤，不然程氏面临天价赔偿。”
　　施凡投来目光，意味深长，“程经理，所以说型号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我略一点头。
　　施凡继续道：“很多企业认为录单是没有多少技术含量的工作，所以交给新人，也不花时间和精力去培训员工。实则因小失大，录单对员工的综合能力要求很高，程氏对所有录单人员的训练也极为严格。一个发往海外的大宗订单，如果出错，后续成本将是天文数字。”
　　我问：“系统不会自动匹配和报错？”
　　“系统在某些条件下会报错，弹出警示标记，但不会阻拦一个国家购买插座或电压不一致的产品。因为系统不会预判客户在什么情况下使用，也许是用于实验，用于开发，用于教学，客户会有多种需求。”
　　我摸摸下巴，“这样。”
　　施凡一笑，“感兴趣？我跟人事部门说，把你调到录单部门锻炼锻炼。”
　　我连连摆手：“你饶了我罢。”
　　从会议室出来，整个楼层电话铃声不断，桌上堆满材料，各种嘈杂的人声此起彼伏。
　　我惊讶地：“怎么乱成这样？”
　　施凡道：“之前与供货商的合同出了问题，现在各部门都在检查这个季度的订单以及合约。管理层逼迫得紧，下面员工压力很大。”
　　我刚要应声，就听远处传来一声怒吼：“说过多少次这种保密协议不能经理级别的人签，必须企业法人来签，你是第一天上班？拿回去重做！”
　　我被声响震得略微耳鸣。
　　肩膀被施凡揽住，只听他道：“我们先出去。”
　　迈出程氏大楼，仰头面向天空，深吸一口外面的清冷空气，缓缓吐出，叹道：“等今年结束，我要去国外度假。”
　　施凡轻笑一声，“想去哪里？”
　　我想了想，道：“去个小小的海岛，有绿植有白沙，只有我一个人。”
　　“然后呢？”
　　“然后游泳晒太阳吃烤鱼，远程遥控你在国内替我挣钱。”
　　施凡凉凉斜我一眼，大意：你就那点出息。
　　我冷笑：你有出息，你要去外太空。
　　一辆小巧的水蓝色跑车在程氏大楼前停下，有个毛绒脑袋从车窗内探出，喊道：“程简！”
　　我冲他挥手：“齐笙！”
　　施凡看我拉开副驾驶的门，微微蹙眉，“你们最近走得很近？”
　　我跨坐进车，“不可以？”
　　施凡抿了抿唇，未作言语。
　　开车一路畅行，抵达预订的餐厅。
　　我和齐笙口味十分相搭，他喜甜食我喜肉食，相见恨晚。
　　点了竹筒牛蛙腿，年糕牛肉粒，油爆虾，椒麻鸡，红糖麻糍和拔丝番薯。
　　齐笙埋怨道：“我不亲自去找你，你都不出来。”
　　我叹道：“最近程氏不太平。”
　　齐笙好奇地：“怎么回事？”
　　我回答：“程氏有一笔巨额订单出错，资金无法周转，波及甚广。也许是内部人员故意为之，企图暗算程氏。”
　　“真的”，齐笙挑眉，“会是谁？”
　　我一笑，“你觉得呢？”
　　他思索半晌，五官皱成一团，“没有头绪。”
　　我道：“有权限接触所有设计图纸和印章，还对公司业务和供货商情况了若指掌的人，整个程氏并不多。当初那批元老大多不再亲自处理公司业务，或者干脆拿了股权退休，唯一一个还在场内的只有施老爷子的亲生儿子。”
　　齐笙惊讶无比：“你说施凡？”
　　我耸耸肩，“推测而已，没有证据。”
　　“绝对不会是他”，齐笙面色微红，“他对程氏绝无二心。”
　　我有些好笑，“你替他保证？”
　　齐笙音量弱了弱，“当初你哥哥在的时候，他就尽心尽力，现在你在程氏，他也是一样。他要是真想，有无数机会可以下手，为何现在才有行动……更何况，一个订单而已，手法也不至于这么拙劣。”
　　我拿筷子拨弄盘里的菜，心不在焉，“所以才说他隐藏得深，谁都不会想到是他。”
　　从餐厅出来，和齐笙一同开车回程氏大宅。
　　他将车缓缓停在大门前，呢喃地：“许久不来，差点开错路。”停顿半晌，自言自语般，“自从你哥哥离开，一下子冷清许多。”
　　我跳下车，嘱咐道：“回去路上小心。”目送他离开。
　　进了屋子，在浴室用清水洗了脸。
　　洗手台上静置一只小巧的银制刮刀，刀片反射着白炽灯冰冷的光线，刀柄刻着蜿蜒的莨苕，叶片带着小而锐利的刺。
　　那么诱惑，令人无法抗拒。
　　我伸手握住银制刀柄，掌心在莨苕纹路上缓缓摩挲。
　　程氏有内鬼。
　　那人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