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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九章 ...

  •   傅懿行在高中时代唯一的失误恐怕就是拿了全国数学竞赛的铜牌。
      他回到学校之后依旧叱咤风云。
      我为了他的语文可以说是费尽了心思,往返学校的路上都用来抽问他古文的翻译,实词和虚词的解释。
      傅懿行失去了一个保送清华北大的机会,所以他应该凭着高考踏进最高学府的大门。
      我能为他做的也就是帮他琢磨琢磨应对语文考试的方法。
      在每一个平凡而又不一样的日子中,白昼越变越长,夏天又到了。
      考完期末,解老板在班上提了一下住宿的问题。
      他说高三辛苦,午休的时候如果能在床上躺一会儿有助于恢复精力,学校里住宿条件还不错,四人间,独立卫浴,大家可以考虑考虑住校。
      华安最奇特的地方就在于,每个班级选择住校的人数都屈指可数,不乏一寝室四个人来自四个不同班级的状况,虽然这儿的住宿条件在全市都算得上好的。
      我猜是因为多数学生乘地铁上学,交通极其方便,没有多少住校的必要。
      也可能是因为食堂提供的饭菜不够好吃。
      路迢迢如果知道我的心思肯定是要同我争辩的,他对小熊伴嫁的热爱足以支撑他称赞食堂师傅的手艺。
      “你想住校不?”谷阳拿手肘蹭了蹭我,“听说老师会找成绩好的人谈心,劝他们住校,为了名校录取率嘛。”
      “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又不是傅懿行那种种子选手。”
      “别谦虚呀恪恪,你这学期都没跌出过年级前二十,我觉得解老板会找你。”
      我不太想住校,我喜欢骑车,住校就意味着我一周只能碰两次自行车。
      骑自行车使我快乐。
      不能骑自行车的任恪就失去了快乐源泉。
      “我不会被说动的,我不可能住校,哪怕住宿不要钱我也不会住,学校给我贴钱我也不住。”我斩钉截铁地撂下这句话。
      如果我能预料到接下来一整年我都会住宿,我就不会立那个FLAG了。
      这给谷阳后来嘲笑我落下了话柄。
      事实上住校的日子也挺不错,但这都是后话了。

      迢迢表哥的烧烤店开了分店,趁着考试结束最放松的时候约我们几个去试菜。
      谷阳咬着一串小黄鱼,听迢迢说单雨寒拒绝了他的邀请,没忍住笑出了声:“你说说你都被拒了多少次了怎么还不死心?哎这鱼不错啊,都尝尝。”
      傅懿行拿了一串,没吃两口就放下了。
      我觉着挺奇怪,傅懿行吃东西向来随意,我不吃的东西他都能扫荡干净,这回连一串鱼都没吃完。
      我接过了他盘子里的竹签,咬了一口,轻轻在他耳畔说:“不是挺好的?”
      “腥。”
      不知道为什么,看他这个样子我突然觉得心情大好,把整串剩下的小黄鱼都吃干净了。
      虽然觉得戳人痛处不是君子行径,但路迢迢曲折的感情路确实挺好玩的,我没忍住问他:“你统计过吗,迢迢,单雨寒拒绝你的次数。”
      “没来吃饭能算拒绝吗?万一她减肥呢?她不爱吃烧烤呢?她饮食健康呢?”
      “那不算这次,多少次了?”
      迢迢翻起眼睛回想,我默默为迢迢叹息。
      还得数呢,次数估计不少。
      “三四次吧。还有几次她没回我,应该不算拒绝。”
      谷阳乐得合不拢嘴,“你换一个追求对象吧,单雨寒不适合你。”
      “这他妈能说换就换吗,你根本不懂爱情!”
      傅懿行听到这话也笑了,他没多做评论,只是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越挫越勇是个好的品质啊。”我夹了块扇贝到迢迢碗里,“加油,迢迢,你是最棒的。”
      迢迢嘴里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恪恪,你真好。”
      谷阳问:“傅总,解老板找你谈话没,住宿的事。”
      “说了。”
      “那你住吗?恪恪说不住,你俩不是一个小区的吗,你是不是也不住?”
      傅傅看了我一眼,回答说:“我可能得住,我爸要去重庆调研几个月,我妈想陪他一块儿去。”
      “你爸妈好恩爱哦。”迢迢羡慕得叹息一声。
      傅懿行爸妈如果真的都去重庆,那他好像也没什么住在家里的理由了。
      我还是挺想和傅傅一起骑车上下学的。
      “住校也好,你可以多学习一会儿。”谷阳点了点头。
      迢迢习惯了怼谷阳,“傅神需要学习吗?他住宿舍也就图个方便。”
      回家一路上我都在想,傅懿行会不会让我考虑一下陪他一起住校。
      如果他提,我也不是不能住校。
      可他什么也没说。
      我多少有些失望。
      “恪啊,如果班上没人住校,傅总指不定要和外班的人一起,万一那些人也介意同性恋什么的…我怕再有陈凯那种人。”谷阳一到家就给我发了□□。
      他想得很周到,我都没有考虑过这一层。
      迢迢家就在学校旁边,谷阳家里也在市中心租了房子,只有我住得相对要远一些,有住宿的必要。
      把傅懿行和自行车放一块儿比较,那肯定是傅懿行比较重要。
      这闷葫芦受了欺负都自己憋着,我好歹能给他出出气。
      傅傅看到我交住宿申请只是惊讶了一瞬,却也没多问。
      害我白白准备了一套说辞。
      我原想说唐城出国我在家里也寂寞,可惜没有机会解释。
      我想我习惯用的那一套“你不说我不问,你不问我不说”的处事方法对傅懿行是行不通了,他热衷于“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朋友间相处总得有一方学会妥协,我不介意多说几句。
      其实我对住宿生活没有多少向往,想到要与完全不熟的人挤在几平米的小房间里,心里还有些抗拒。
      不过都是为了傅懿行。
      但是傅懿行毕竟是特殊的存在,他是傅总,傅神,更是奇迹傅傅。
      我不知道学校是考虑到他的学习还是他的性向还是真的就多出一间空宿舍。
      我,傍着这根粗壮的大腿,一个人独占了一个上下铺。
      四人间,独立卫浴,应住四人,实住两人。
      谷阳看到宣传栏里贴的宿舍分配公告都震惊了,他一边不可思议地摇头一边说:“房子白租了,我靠,你知道房租多贵吗,四千块一个月啊,华安铺位两百块一年,早知道跟你们一块申请住宿了,我多花这几千块图什么呀…”
      我拍了拍他的后背,“后悔吗?来不及了。”
      暑假前去看宿舍的时候,傅懿行坐在床板上,冲我笑了笑:“你好啊,舍友,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第一万次,我感慨他生得太好。
      精雕细琢的眉眼,浓一分淡一分都少了现在的味道。
      “这位舍友,我能问问你为什么长得这么帅吗?”
      他的笑凝滞住了,须臾间,眼睛弯得愈发厉害。
      “帅吗?”傅傅用指尖抹了抹栏杆上的灰尘,又拿餐巾纸把手擦了,“你也帅。”
      我觉得受宠若惊,但又觉得这话说得不无道理。
      “行吧。咱俩就别商业互吹了。帅不帅大家心里都有数。”

      高二升高三的暑假,补课成了一种必然。
      学校给了四十天的假期,学生们几乎是感恩戴德。
      我没法陪唐城去美国,唐城就执意要给我过一个隆重的十七岁生日,也作为他的告别Party。
      说是party,参与的人也就是我,唐城,傅懿行。
      舅舅向来出手阔绰,给唐城批了一大笔活动经费。
      他没再介意唐城和傅懿行玩在一块儿,可能是因为唐城承诺会和女生交往,也可能是觉得阻拦只会让唐城产生逆反心理。
      唐城预订了一个KTV的包间,买了一堆气球和彩带,神秘兮兮地说要给我一个惊喜。
      我看过快递盒子,上面标注着心形气球,括弧红色。
      我想他不是要给我一个惊喜,是要给傅懿行一个惊喜。
      生日前夜,唐城难得失眠了。
      我房间的空调打得低,他却因为翻来覆去,裹了一身的热气。
      我默默感知着的他的动静,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问了。
      “你明天要表白吗?”
      他不动了。
      一会儿后又拱进了我的被子。
      “你怎么知道的?”
      “红色心形气球,总不能是送给我的吧?”
      “嗨呀,被发现了。”
      他侧过身来朝着我,一副要聊天的架势。
      我想唐城要表白,应当是出于路迢迢第一次表白时的心态。
      不是要在一起,只是要让对方知道。
      他们都知道结局,却还是要说。
      “哥。”黑暗中,我听着空调运转的声音,平躺着唤了他一声。
      “今天你怎么这么乖。”他的呼吸都喷在我的侧脸上。
      “你真的要这么做吗?你说了,就回不去了。”
      唐城想要越过我去开台灯,我拦住了他的动作。
      傅懿行或我,明天或是今天,总会有一个人,一个时间点,让唐城难过。
      我既然问出了口,就决心做一个恶人,但我也不忍心看到他流露出痛苦的情绪。
      所以,这个房间里还是不要有光亮的好。
      唐城和傅懿行的关系与路迢迢和单雨寒不同,他们是朋友,从小学就是朋友关系了。
      迢迢失去单雨寒,身边还有我,谷阳,傅懿行,还有他从小玩到大的小伙伴。
      唐城一旦把话说出口…我想傅懿行一定会很温柔地拒绝他,但是他们一定回不到当初了。
      “回不去…就回不去吧。”
      “那可是傅懿行,你能忍受和他变得尴尬吗?”
      “我气球都买了。而且,从我开始觉得喜欢他的时候,我就不想和他做朋友了。这样多难受啊,我不喜欢这样。”他顿了顿,又说:“这是最后一次了,我想按着自己的想法来。”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方式。
      现在我不想拦着他了。
      这场告白,是告别也是新生。

      七月二十一日,又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夏日。
      有热浪,有蝉声,有蓝得不可思议的天,有反射着阳光的树叶。
      许多商铺门口放了盖着棉被的冰箱。
      小餐馆的角落里堆着方方正正的塑料篮子,里面排着整整齐齐的玻璃汽水瓶。
      奶茶店的门开开合合。
      有小孩因为甜筒掉在地上,在烈日下嚎啕大哭。
      我站在KTV招牌的阴凉下,手里的可乐不断向外沁着水珠。
      我不爱喝汽水,但想感受一下唐城的喜欢,只此一次。
      傅懿行没骑车,他双手托着蛋糕盒,飞快地向我走来。
      白T恤,黑的短裤,脚上是双板鞋。
      一如既往地会打扮。
      是唐城喜欢的样子。
      我掏出手机,问唐城有没有准备好。
      他说还要十分钟。
      “生日快乐。”傅懿行走到了我面前。
      “谢谢。”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头晕目眩。
      “傅傅。”
      “嗯?”
      “没事。我们得等一会儿。前面的客人还没走。”
      他也走到阴凉处,与我并排站着。
      我心里万马奔腾。
      我旁边是我表哥喜欢的男人。
      这个人也喜欢男人。
      我表哥马上要和他表白了。
      他说他不喜欢我表哥这种类型的长相。
      但也不一定不喜欢我哥。
      虽然我觉得他应该不喜欢我表哥。
      不知道唐城会怎么和他说。
      唐城的意思是要我看着他表白吗?
      那傅懿行答复他的时候我是不是也得看着?
      哦真是好尴尬。
      “你渴吗?”我把汽水举到傅懿行面前,“我有水。”
      我操,我这个动作看上去肯定很傻逼。
      干嘛没话找话啊。
      但我手都伸出去了我总不能缩回来吧。
      “你怎么了?”他问着,把蛋糕盒提在左手上,用右手接过了可乐。
      “十七岁了,有点儿紧张。”
      “没手开。”,他侧着脸看我,我赶忙为他拧开了瓶盖。
      他仰起头,向喉咙里灌着饮料,我透过瓶身看到有气泡浮上倾斜的液面,打出棕白的浪花,与深红的包装纸交相辉映,折射出美妙的夏日幻影。
      他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一动一动的。
      可乐美学。
      咕嘟声中,我偷偷地在心里为他创造出一门学派。
      “我都快十八了,没什么好紧张的。”
      谁他妈会为了十七岁生日紧张啊,我内心咆哮着,我看你等会儿怎么办。
      这时我手机响了,唐城打了电话来,说布置好了,让我们上去。
      推开门的一瞬间,礼花从半空中飘散下来,浇了我一头的碎屑。
      包间里没开五颜六色的灯,只留着一盏发着白光的顶灯,半空中的红色心形气球被灯光照着,像燃烧的火焰,墙上粘着彩带拼成的“生日快乐”,音响里放着最简单的生日歌。
      这场面有些艳俗,算不上惊喜,感动却是真的。
      唐城从沙发上蹦了下来,摇着手铃吼道:“Happy birthday!我们家恪恪也满十七岁啦!”
      傅懿行难得给力地鼓起了掌。
      一时间,我竟不知道作何反应。
      十六岁那天我还没走出失去亲人的悲痛。
      十六岁那年又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情,有好的,有坏的,有隐忍克制的,也有热血沸腾的。
      但此时此刻,十六岁的泪水与欢笑都已经成为了历史,十六岁过去了。
      我又长大了一点。
      “WOW!”我装作又惊又喜的样子搂过唐城的肩膀,“太棒啦!”
      “让行哥给你唱歌!”
      “我唱得不好听。”傅懿行尴尬地笑笑。
      十七岁这天,我又发掘出傅懿行一个不完美的地方,他唱歌实在是太难听了。
      我们在包间里叫了外卖,切过蛋糕后,唐城点了一首《晴天》。
      他跟着旋律轻轻地拍着麦克风,背对着我们。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但偏偏风渐渐把距离吹得好远
      好不容易又能再多爱一天
      但故事的最后你好像还是说了拜拜。”
      少年温软的嗓音没有周董雅痞的气质,颤抖着,又别具韵味。
      这或许是唐城最拿手的一首歌。
      也有可能是他细细挑选之后觉得最合适的一首。
      他的仰慕与无奈都被写进了歌里。
      音乐结束得毫无征兆,直到电视里切入了新的MV,我才知道戛然而止的就是结局。
      他转过身来正对傅懿行。
      “行哥…”
      包厢里回荡着这声呼唤。
      傅懿行有些错愕。
      再迟钝的人都能感知到这一声呼唤里隐藏的情愫。
      “我喜欢你。”
      我作好了心理建设,他的表白却还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不是朋友间的喜欢。”静默之后,唐城又轻轻地补充了一句。
      我走到门边的控制台前,关掉了音乐,然后打开了包间厚重的门。
      我不能继续听了。
      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那门阻断了里头的声音,我在走廊里听到几个包间的热闹,有男人唱着《死了都要爱》,有女孩兴致勃勃地吼着“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这儿是一个宣泄感情的好地方。
      不知道会不会也是一个表达感情的好地方。
      我走到大堂想买瓶唐城喜欢的碳酸饮料。
      但这儿的物价简直高到离谱。
      罐装的可口可乐卖到了十五块。
      所以我坐着电梯下楼,踏出这间KTV,在马路对面的coco里点了杯全糖的牛奶三兄弟。
      真的很甜。
      我希望傅懿行看到唐城的甜。
      转念一想,他可能比我更懂唐甜甜的好。
      我没忍住叹了口气。
      如果唐城没有遇见那么多的阻碍,在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之后就卯足力气去追,今天的表白也许会是他们的起点。
      傅懿行值得被爱,唐城,也并不是他自己认为的那样,不配站在他身边。
      我可真是个没主见的人啊。
      明明是我一直在和唐城说你不应该这样。
      到头来也是我希望最后的一线可能成为现实。
      傅懿行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东西,应该有个男生来爱他的。
      我喝空了整杯牛奶,撕开封盖把底部沉着的珍珠和布丁都倒进了嘴里。
      一个多小时了。
      我透过玻璃注视着KTV的大门,他们没有一个人出来。
      我的手机也一点动静都没有。
      说真的,就算他俩要做点什么,一个小时都能结束了。
      我又买了一杯牛奶,叮嘱服务员多放点糖。
      我站在包厢门口,依旧听不到里面的动静。
      推开门时,唐城茫然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眼眶立即红了,委委屈屈的。
      我很确定他是看到我之后才开始积蓄眼泪的。
      傅懿行就坐在他旁边。
      我怔在门口,不知道该朝里走还是给他们带上门。
      “给你买了牛奶,多放了糖,趁…趁冷喝。还冰着呢。”我把牛奶塞进他怀里,就在那一瞬间,唐城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胡乱地把眼泪擦了,又把牛奶还给我,“我先回家了…这个包间晚上八点才过期…别浪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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