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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番外 风祁沅 我 ...

  •   我的名字叫风祁沅,还有一个是我尝试遗忘的,我是一个怎样的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我看着自己敬爱的三皇兄在宫斗中死去时,我对自己那个家已经生不出丝毫眷恋,包括我那为登后位不惜牺牲我的美丽母亲。
      三哥被投入天牢的前一晚,书房里就我们两个人,不甚懂事的我被房间内压抑的氛围弄得紧张不安,只知道蜷缩在三哥的怀里紧紧地抓着他的前襟,听着他说,说我的出生给他带来的喜悦,说美丽而脆弱的我可以引起任何人的怜爱,说着我们“温婉良善”的母亲……我入迷的听着,现实生活在我面前就像是一幅五彩的画卷,靓丽而美好。
      不知何时,猛然一阵冷风吹过,抬眼看看紧闭的门窗和中央燃燃的炭火,本能的抬眼看到的一种从未见过的狠戾出现在三哥的眼中,见到我胆怯的如同冬天飒飒发抖的小草也没有收回一丝。
      “哥哥,哥哥”,我瘫坐在三哥脚边,忘了摔倒时的疼痛,只是不住的哭着,摇着三哥的衣摆喊着。
      他只是俯视着我,完全没有昔日兄长温文体贴,一个拥有相同容貌的陌生人,剑锋一样的眼神刺得我皮肤生疼:“软弱的弟弟啊,在皇宫中出生的人是没有示弱的权利的,即使伪装也不许,只有如母妃那般决绝的女人才能在这个地方生存下去。你再不长大,也许明天就会凋零吧,我该怎么办呢?”
      他修长柔滑的手指轻轻的划过我的脸颊,使我不住的颤抖。这种诡异的氛围促使我拿出最后一丝力气站起来向门口冲去——第一次那样迫不及待的远离那个我最爱粘着的哥哥。
      冲出门口,外面是细密的雨滴,不顾紧追身后的太监宫女的追喊,只是本能的向前跑着。地面的泥泞沾满了我的衣襟的下摆和靴子。一个脚步不稳,便造成了我全身泥猴般的样子。脚扭了,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身后的奴才抱起那样的我向母妃的宫殿冲去。
      我第一次不想哭,可泪水还是往下流,听着抱我的太监碎碎念我若在这样,母妃会怎样责罚他,我心中涌起一股温暖感觉。
      对了,我还有母妃呢。
      只是母妃的贤良仅维持到奴才退下前,她紧皱着眉头看看我,随口念叨,一样的没出息,我怎么会有你们这样的儿子。

      在皇宫里出生的孩子,除了傻子,没有单纯的孩子,我也是。听着宫人在某个角落里议论,三皇子如何贤明睿智,如何被人栽赃,我从心里憎恨着:为什么连一个贱婢奴才都懂得道理,父皇要假装看不到,母妃除了埋怨失去哥哥的势力和我的没用外,不见任何表示,比起那些陷害哥哥的人,我……哭,是不能解决问题的,但我不知没有实力的我除了可怜的哭着找父皇求情,自己还能做什么。
      在华阳殿的主位上的父皇,看着我,再没有往日的和善,眼里掠过的一丝不忍瞬间就消失了——看,这就是我让任何人都不自主怜惜的形象的唯一价值,真他妈的讽刺。
      明明不想哭,可泪水还是不住的流,一个人躺在床上直到再也没有泪可流。整整3天,我期盼着再次见到哥哥,即使那时是生离死别,我要让唯一对我好的哥哥安心。
      于,三哥在神武门前斩首,父皇命所有皇子“参斩”时,还特别声明会给我一个特殊的席位——主斩官。8岁的我没有在朝堂上胡闹,完全不同于像往常在父皇面前那样脆弱,也没有为我敬重的唯一的亲生哥哥求情,欣然领命。嘴角挂着无所谓的微笑使父皇凝聚了眼神,那些朝臣和兄弟或震惊,或低头不敢正视。但我从被押下的哥哥的眼神里,我看到了一种认可和安慰。那时我心中如刀绞般的疼痛才稍有缓解,但也更加紧绷我随时都可能崩溃的神经。
      哥哥,你真的应该离开了,你无知的弟弟再也不用你担心了。
      在监斩台上,没有什么时候比那时更让我觉得自己曾经的“懵懂”是那么羞耻,那么让我内疚。也许,我尽早的帮哥哥,他就不会成为母妃的牺牲品,他就可以有更多的时间陪陪青梅竹马的外表温顺却内里坚强的嫂嫂,可以更多的做他自己真正想做的事,舒适写意的过着一生……也许也不能,但至少他不会那么孤单,独自一人尝试面对所有的风雨和亲人的背叛。

      后来的日子,我沉默寡言了,为哥哥报酬成为我生活的唯一支柱。我再也没有亲人。收拢哥哥原有的势力,进行一轮彻底的整合和清洗,吸纳了一些新鲜血液,联合和利用拥有直接或间接利益关系的达官显贵,玩着一轮轮无聊的人间游戏——如何利用手中有限的筹码获得最大化的利益。一群懦弱无知的蠢货或死亡或生不如死,不论是否是我的阵营的,我都感不到一丝紧张和怜惜,即使一次次把自己的生命送到别人手上赌生死局也不过如此。父皇还是那么高高早上的看这场游戏,不偏帮不过问。
      只是也许我做的有些过火了,死了6个皇兄,连同皇后车鄂式也被打进冷宫后,我这位“被父皇宠得不像样子的八皇子”得到了皇上的一道“恩旨”——我北野玦清赐死,母妃华氏检举有功封后位以示嘉奖。
      那时,我只是静静的接旨,准备饮尽鸩酒,毕竟母妃——不,应该是母后了——的消息也是我透漏给她的,不然以她虽阴毒恨绝但毫无远见和大局观的智商一辈子也达不到这个理想了。意料之中的,父皇仅将责任局限在我这,毕竟盘根错节的官场关系和利益牵扯一旦被动则有可能使傲日国完全崩溃,父皇可不是一般的人精啊,又怎么会做多余的事呢?回想最后一次见他时,他表现出痛心疾首,真的,他所演的戏里这场是最虚伪的,生无可恋的我,有谁能说死不是真正的解脱呢?

      明明已饮下毒酒,怎么还会醒来,看着身旁陪着的矫洁——一个漂亮的不像男人但也曾是哥哥的左膀右臂的好友,还有几个竟是曾被我的血腥和阴险吓得瑟瑟发抖只敢默默看着我听从我的手下,有点适应不良,一时呆住了。
      “三殿下,曾说,如果有一天被逼无奈就到北辰国暂避;如果您一心求死,就告诉您,‘替哥哥好好活着,这是你欠我的’。”矫洁操着男性特有的沙哑女里女气的说着,跟他的一身繁花皱褶裙装搭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周围几个手下也抿着嘴偷笑,气氛竟是从未有过的活跃。
      那个家伙,自从和他“搭伙”,也就他敢触动我时刻紧绷的情绪。不怕一旦火山爆发被烧得尸骨无存的勇气,连我都佩服。明明是一直孤身一人的自己,这时却萌生了不可思议的求生欲望。也许我应该活下去,为了哥哥在我手中陨落的生命,为了这些我从未付出真感情却一心跟随我的手下。
      然而,有谁能想到,这丝丝温暖,仅如昙花一现。是的,谁能想到就在三天后车马出境时只剩了一个我。狼狈的逃到北宸国中部一座山谷里,日夜逃窜,没有在同一个地方呆得超过一个时辰,一想养尊处优的我不知是被谷中的恶劣环境激起,还是被矫洁死时最后的一个眼神撼动——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山谷中的岁月,已经没有了时间概念,每日躲避追杀的生活也成了一种常态,身上凌乱的挂着碎布般的衣衫,一直血痂和泥土混合的伤口,纵横交错,也从没遥想自己的生命何时陨落。直到临风站立在悬崖边,看着蠢蠢欲动的人们向我扑来,才发现自己真的对这用数十个鲜活生命换来的存在感是那么的不舍。
      然而在筋疲力尽的时刻,我还是挣扎着自己决定自己的死法,迈向崖边,直到义父到来,还带了一个真正会惹麻烦的的“天使”风与天。
      天儿真是个精力旺盛的家伙,每时每刻都把的周围弄得鸡飞狗跳的。我虽然摆出不耐的样子,却从没有真正发过火。
      天儿的个性就像个缩小版的矫洁,但她远没有矫洁让我省心,这也许不该怪她的,毕竟出生不是一个人能选择的。她是个天生的巫女,可以看到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而这些东西确是这个世界的人们所向往和顶礼膜拜的,也是国家权柄的重要依仗,与此同时,不断的暗杀,不断的刺激绑架,几乎每天都在上演着,再加上她的惹事能力,弄得义父疲于奔命。
      有一次问义父能不能好好管管她,他说好,你去代为父管教一下,不过不准动武的。
      我找到她才发现,如果不动武——点她哑穴,不是我教育她,而是她骚扰我——不时断我的话,穿插着讲笑话,不时爬到我的脸上,用她污污的小手重新改造我面部严整的表情……
      当我忍无可忍破口大骂:“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啊?”
      她却沉默下来,静静的一个人走到花园草坪坐下,双手抱腿,小巧的下巴滴在膝盖上,想了想,然后回头冲我笑笑,说:“我知道你和爹爹一样为我没有足够的能力而担心甚至害怕,但是我也没有办法,我没有你们那样的智慧和武功,也学不会啊,”声音渐渐地下去,“齐伯伯就曾说过我是个不称职的巫女,还是个不完整的人,虽然听不懂,但总觉得不是好话……”
      她毫无重点的说了一堆,但有些事情让我心惊。有些时候,我总觉得美好单纯如天儿,虽活泼但总觉得她个痴儿,不会考虑氛围,不懂考虑处境,只是想说就说,学了一天的“天”字洗个脸就忘了怎么写,虽精力旺盛但蹲马步不到一个时辰就会晕倒。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头就看见义父颇具深意的笑,“这样的天儿不好吗?”
      是啊,很快乐的人呢,就像当初的我,有我帮她想就够了,我也是个好哥哥的,更何况还有义父呢。
      “祁沅哥哥也不会抛弃天儿的,对吗?”甜甜的笑脸,直暖人心。
      “嗯”。

      两年的时间快要过去了,义父说另一半天儿也许该来了,想起天儿前些日拉我去看他的水晶球时,看到了一双深邃但比哥哥还孤寂的眼睛,瞬间有种心跳加速的感觉,直觉她就是另一个天儿,那现在的天儿呢?真的会消失吧。我感伤着,同时也期待着——她会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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