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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是开始的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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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不是开始的开始
西风吹一夜,庭前飒已凉。
风池明月水,哀莲白露房。
其奈江南夜,绵绵自此长。
——摘自白居易『新秋』
虽然会对现实生活感到无趣,但是其中毕竟存在不少无法推却也舍不得推却得责任,例如父母的赡养和亲情的维系,对周围人的付出和有声或无声的感激……实际我对这些已经基本满足。我想,只要做好自己的部分就不算对生命不负责任吧。至于别人眼中或光鲜或优雅或平和或做作或虚伪的自己,我到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真实的存在感,对我来说是那么的不切实际。无论外表伪装的多么坚强和强悍,其实,内心深处我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吧。
在那些积极向上的同仁眼里,我这种想法就像只没了对翱翔广袤天空渴望的雄鹰,其实我也喜欢这样,只是在周围的人,或仰慕或嫉妒我现在飞行的高度,没有谁真正了解我的向往。
一种真实的孤寂……
离那次被韩老师逐出课堂有些日子了,“偶然”在学校“巧遇”,总会在他愤怒懊恼和委屈掺杂的眼神里清楚地看到一丝与他脸庞上的皱纹不符的孩子般的倔强,我都有些无奈了。
今天天气不错,蓝天白云加一缕清风,我再一次来到他的个人教研室门口,表现的象一个要认错的学生一样,想像着韩“爷爷”再次露出开心的笑颜,一切生活复旧,我仍是周围人眼中那大有可为的高才生……直到门突然开了,猛然一股力向我冲来,我的身体就像落叶般倾到,惯性般划向本就不远的楼梯口,在我还没来得及抱怨物业阿姨为啥那么尽心尽力把走廊“打磨”的那么鲜亮光滑时,手本能的在身后支起,想阻止去势却已来不及,快速的向楼梯口划去,最后的五感捕捉到的信息只有:
——手下突然的虚空和犹如折断腕骨般的疼痛;
——撞飞我的“元凶”惊慌无措的眼神和僵尸般静止的身体造型;
——韩爷爷突然出现在门边的身影和一声充满浓浓关切的“小心”;
最终一股漫无边际的黑暗想我蔓延开来。
再次醒来时,我只能感受到全身撕裂般的疼痛,不禁想跌得真不算轻,等我好了,即使放弃我辛苦维持了二十多年的良好形象也要狠抽韩烁那个死小子一顿;不过我也真倒霉,为啥每次他爷孙俩儿吵架,我总是遭殃的那个,上回橄榄球砸在脸上搞得我毁容,拜托,他俩儿有没有把我当女生啊,我就是已经有主,身体也不经这么着腾……等我抱怨慢慢停息,才发觉眼前看到的不是医院白色的天花板,而是一个原始的屋梁,上面往下垂着野草似的东西,色彩斑驳,破破的,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不记得燕京这座现代都市还有这样的地方,更别说是医院了。
不知醒了多久,周身的疼痛和饥饿感侵蚀着我的精神,疲累的感觉越来越清楚,意识又渐渐模糊去了。
“天儿,醒醒,天儿,醒醒,爹爹来了。”一阵急切的呼声唤醒了我,我努力张开嘴巴,想要点水来浇灌我干灼的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人似乎清楚我的需要,不久水流过喉的声音犹如天籁般,使我的精神一振。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张英俊坚毅的脸庞,一双温润的眼睛正盈满了关切,衣衫有些破旧,但仍能看出它的质地良好——等等,这不是现代的衣服,怎么回事?我还在做梦吗?这不像在拍电视,上次醒来时看到的没有变过,难道我穿了???——这个想法使我一时呆愣。
风祁沅看着女儿突然睁开眼睛,惊喜得只唤“天儿,太好了,你终于醒了,太好了”,正当他激动的热泪盈眶时发现我眼睛呆滞,急忙摇着我的肩喊道“天儿,天儿——”。
被强行制止了自己的思绪,我只好无奈的说句应景且不显突兀的话“爹爹,我没事”。这时风祁沅表情逐渐恢复平静。仔细观察才发现我的现任老爸还是个儒雅中透着严厉的二十多岁的书生——那我?我将自己的手伸到面前,肉呼呼的短指小手就呈现在眼前了,可悲啊,我是说过想穿越,可从没想过从小时再来一回啊,算了,面对现实吧,自从被韩烁撞了大脑就总是反应慢半拍,真受不了自己。做回过去的郁涿蕴,大大的深吸了一口气。
“爹爹,我疼。”撒娇的本事是作为女性基本社交能力的一种,我做起来是驾轻就熟,但也是我最讨厌的一种情态了。
听了我的话,风祁沅眼神锐利起来,虽然这审视的目光想在24岁的我身上留下什么效果很难,但我还是配合的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充满委屈和畏惧、泪盈满眶地看着他——这可是我对付韩烁那个小兔崽子的致命武器啊。可是似乎没收到预期效果,那目光更加犀利起来。
难道这身体的正主是个强硬派的,早说嘛,让我装着么难受,若不是抬手时看自己手腕上戴着一幅类似于现代我戴的一幅碧玺手链和繁复花边的袖口,我也不会选一个楚楚可怜的小女生角色蒙混过关了。看样子是弄巧成拙了,运气真背。
刚想到这,身上的视线瞬间柔和起来,只听到温润如泉水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里面充斥着毫不掩饰的疼惜:“天儿,爹爹给吹吹就不疼了,强盗都走了,不怕。”
拜托,我怕的是你。身上如此狼狈原来是被强盗弄得啊。
现任爹爹安抚了我一下,才站起来去找吃的了。
刚听他说才知道我至少在这呆了两天了,在他来之前很可能滴水未进。可怜,上世我叫郁涿蕴,取名水滴聚集的意思——父母期望我可以拥有日积月累的学识、感情、幸福,可现在我却差点因水渴死,真是讽刺。
等了不长时间,他就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只鸡和一把山枣朝我走过来,把枣塞在我里:
“天儿先吃点这个,鸡一会就能吃了。”然后离开,熟练地生起一堆火,拔出腰间的一把小刀——不,是匕首,飞快的处理着那只鸡,手法熟练,跟他眉目间的英气俊雅威严有种矛盾的协调感。
我一个人吃着小枣,酸酸甜甜的,感觉很愉快,秉持着少说少错的原则,一个人静静地呆着,偶尔会瞄一眼周围的环境和正在忙碌的他。原来我是在一座破庙里,身体左后方就是一尊有点象如来的佛像,位于高台上,在火光的闪耀下,透着一股阴森的感觉,它前方是张陈旧的供桌,上面的两三个盘子有的碎成两半,有的盘沿有个小口,都灰尘蓄积,地上长着野草但都是失去生命的黄色,有点扎人,但在这除了土地没床可睡的破庙我还是相当庆幸的,毕竟学了六七年的医养成的习惯不是容易改的,就算我再随遇而安,直接席地而卧也不在我能接受的范围内啊。
烤鸡的香味开始蔓延开来,我的小肚子开始新一轮的抗议“咕咕——咕咕——”。本想好好看看我的“爹爹”,却只看到他听到响声后温和的笑脸。被一个同龄人耻笑,让我不禁低下了头,脸庞微微犯热。然后就听到逐渐靠近的脚步声,闻到更加浓郁的烤鸡味儿,一只大手拿着一只鸡腿呈现眼前,我一把夺过鸡腿使劲的啃着,仿佛与它有深仇大恨。他只是蹲着,看着我,一边拿过水,一边诱哄着,“慢点吃,天儿,还有呢,没人给你抢,喝点水。”
我才不管,吃完了手里的,就拿眼睛看看他再看看火上的烤鸡,反正被笑了也就不在乎会多一点。他善解人意的拿过来,我开始慢慢的吃,习惯性地象原来的自己般,还一边打量着身旁的他。
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赏心悦目。俊秀且不妖邪,儒雅但不失野性(许久不刮胡茬的事),温柔又颇显威严,身材瘦高但摸着精壮,充满力度的臂肌贴着我的背,有一种陌生的安全感在心里生成并萦绕起来。
我喜欢这个人,我觉得,不是相貌的问题,一种无言的亲切,莫名的感受,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感觉。似乎孤寂的二十多年,只为了等待与这个人相遇,等待这次穿越,等待今天。
我放开手中的食物,摸上他细长的手,匀称但有薄茧,身体倾向他的怀中,耳边就是他强有力的心跳。原本搂着我的胳膊慢慢收紧,一股浓浓的喜悦在心里蔓延。这时的我只知道,这个人不简单,跟着他是无法再过我原来习惯的平淡日子了,但对于天性淡漠和孤僻的自己来说,想到离开竟有一股心痛般的不舍,脑子里诧异非常。他似乎也很激动,身体不住的颤抖让我更感温馨,但那时他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却是我无法深刻体会的,因为曾经对父母的不舍也仅仅是基于父母无私的养育和赡养的责任及义务。
这秋初的一夜,我就在这个温暖的怀中度过,也没有想到是不是要挑剔他的衣服干净与否的问题。
新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