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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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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绣坊的杂物房里,尔晴和站在她面前的小宫女说着什么。“荷绣!荷绣,姑姑喊你!”院里的人喊道,尔晴往外看了一眼:“可记住了我说的?”“尔晴姐姐放心,我都记下了。”尔晴满意点点头:“去吧。这是太妃赏你的,可别拿出来四处招摇。”说着塞给她一只金镶玉的镯子,那小宫女塞进衣服内袋里,欢喜地跑出去做事了。尔晴看着她,四处张望了一下,便回宁寿宫回话了。容太妃看见尔晴进来了,便放下手中的绣活:“如何了?”“一切妥当,主子放心。”
太后的生日这桩心病为她解决了,只怕是最大的礼物了。
“皇后娘娘,太后娘娘请您去一趟寿康宫。”剪秋的到来让琅婳有些吃惊,平时太后那边来人一般是红袖和绿蘅,鲜少见剪秋他们这四位大宫女。“可是太后娘娘有要事?”“确实,事涉当日娴答应下毒一事,您是当时的苦主,太后娘娘请您过去。”琅婳心下明白了,这是要自己过去做帮手了。梳妆完便坐轿辇赶着过去了。寿康宫里人倒来了不少,太妃来了三位,高位的妃嫔都齐了,嫔和贵人除了愉贵人身子不适在自己宫里歇着,其他的都到了,只是奇怪的是仪嫔跪在地上。皇后一进来,太后便对着下面跪着的其中一个太监说道:“把你刚才说的话对着皇后再说一遍。”那小太监挪着膝盖对着皇后又说了一遍。
那日仪嫔与娴妃因着一件小事起了争执,便怀恨在心,一直在找机会。听说娴妃绘了纹样拿给绣坊的阿岚,命她绣香囊时便有了计较。她知道小太监小莫子正在为钱急的焦头烂额,便让身边的宫女拿了十五两银子去找他,小莫子见这十五两能解燃眉之急便应了下来,找时机偷偷潜入绣坊换了香囊里的香料包,又在知晓皇后久病未愈时,揭破了香囊里的秘密。皇帝雷霆之怒,娴妃降位,仪嫔知晓,心道总算出了一口恶气。只是没想到,这事过去这么久竟会被襄太妃身边的人察觉,在太后面前告上一状。
“皇后娘娘,奴才,奴才家里遭了灾,爹娘都饿死了,只剩下一个弟弟逃到京里投奔远房亲戚。可是,又染了病,那人家中也……也不富裕,这才这才找奴才,找奴才想法子凑钱。奴才罪该万死,奴才罪该万死。”皇后看了看太后,又看了看坐在一边的娴答应,太后桌边放着散碎银两和一些药,看来是人赃并获了。“太后娘娘,这事已经过去许久了,儿臣的身子也已调养的差不多了,就不要再深追这事了,只是娴妃妹妹平白无故遭人冤枉,受了这些时日的委屈,该好好安抚才是。”贵妃听到娴妃二字惊了一下,本欲开口却看见嘉贵人向她使了使眼色。便不再开口,太后听完点点头:“这是自然,这些奴才也不过是收人钱财办事,拉出去,杖五十,罚俸一年。这仪嫔……”她看了看琅婳,琅婳说道:“太后寿辰将至,不如先行禁足,等您寿辰过了再处置吧。”“皇后娘娘宽仁!”众妃齐声说道。“娴妃妹妹的复位,儿臣会和皇上言明。”“皇帝这次做事莽撞了,偏巧那日你卧病,未能细查,让娴妃受了委屈,娴妃莫要往心里去。”晴瑛起身,福了一下连道不敢。
出了寿康宫,舒贵人和庆常在又去容太妃的宁寿宫,说来舒贵人的阿玛和庆常在阿玛原先都是容太妃玛父的学生,二人入宫后家里也都是拜托容太妃对二人多加照拂,这背靠大树好乘凉,能在宫里平安度日本就不易,何况舒贵人那个莽撞性子,容太妃也是费了不少心思才调教好的。“太后寿辰,你们可备好了礼物?”容太妃递了一块桂花糕给庆常在,舒贵人歪了歪头说道:“早就备好了,阿玛前些日子得了一个盆景,镶了各色珠宝,漂亮极了。”“嫔妾备了一卷手抄的华严经,一尊从普陀山请来的观音像以及普陀山寺里高僧制的香。”容太妃用指头戳了戳舒贵人的额头:“你啊,还是这般招摇。”庆常在捂着嘴笑了,舒贵人羞得捂着脸。“阿雪,你刚入宫时是不是想着要做宠妃?”容太妃仿佛想起了什么,舒贵人点点头,看着容太妃不明所以,只见她神秘一笑,似乎有了计划。
2.
太后寿诞,各府的福晋,命妇都早早地过来朝贺,周边的附属小国和蒙古部族也遣使者过来表达心意。一时间紫禁城中热闹非凡,寿康宫里人来人往好生热闹。白天的宴席刚刚结束,晚上的家宴又开始准备了。晚上的家宴只有宫里的太妃和妃嫔们,人虽少了许多但是还是挺有趣味的。
贵妃见大家都在互相敬酒,席间的互动少了很多,便朗声说道:“太后娘娘,不如大家玩点小游戏活跃一下吧,都一味地闷头吃饭多无趣啊!”太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席上安静极了,一时间气氛冷了下来。这时有人开口说话了“皇额娘,先前温淑姐姐生日的时候我还记得大家击鼓传花玩来着,今日不如我们再来一次吧。”说话的是敦肃皇贵妃的女儿温曦长公主,她生性活泼爱玩,敦肃皇贵妃在的时候怎么都管不住她,每每惹得皇贵妃火冒三丈,自皇贵妃去后,便收敛了许多。太后哈哈一笑:“安儿都为人妻了还是如此贪玩啊。那便依你。”下面的庆常在小声地问道:“为何温曦公主提出这游戏太后便首肯了,可贵妃去说的时候太后却……”舒贵人翻了个白眼:“安心吃饭,回去和你说。”庆常在默默地低下头,面前的桂花酿鸭肉居然都快吃完了,还是喝点汤解一下腻吧。两人正说话呢,宫人们已经把东西准备妥当了,说话间的功夫游戏开始了。
头一个接到的是皇后琅婳,她自幼习字,一手书法是得到先帝夸赞的,手书了一幅寿字,又送上一幅松下寿星捧桃,太后满意地点点头:“都说皇后的书画颇佳,今日见当场演绎可见当年先帝所言不虚啊。”“多谢太后夸赞。”琅婳也不谦虚,稳稳当当地接着这份褒奖。第二轮开始,贵妃在皇后要把绢花丢给娴妃的一瞬间,伸手,抢过。众人瞠目,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接着一曲满床笏倒是又重新扳回一局。“贵妃这曲不错,把那只凤穿芍药的步摇赏给贵妃。”贵妃满意地退下,晴瑛的脸上晦暗不明。直到游戏结束她都没有拿到那枝花。最后一轮的花倒是让舒贵人拿到了。“太后娘娘,请随我来。”说话间舒贵人扶着被蒙上眼睛的太后来到一块空地,听到一些声音,取下布,便看见南府的乐人在演奏一些未曾见过的乐器。“这是?”“这是西洋乐器。这个呀,是嫔妾从宫外寻来的乐器拿到南府让他们排演了很久,只为博太后一笑。”“好!”太后还未开口,皇帝倒出了声。家宴时他尚在养心殿批阅奏折,批改完后刚好看到这一幕。太后也是愉悦地说道:“孩子们的礼物啊我都满意,最有心的是庆常在,这最得我心的便是这舒贵人了。”皇帝看着这位名门闺秀,嘴角微微上扬,容太妃站在后面,她知道,这事成了。
贵妃宁箹回到宫里就又开始了摔摔打打,每次一有心情不悦就开始摔东西出气。“这娴妃刚复位,又冒出个舒贵人,明儿是谁?庆常在?还是陈常在?!”说话间的功夫又一只茶碗碎在地上了,宫人们紧张的不行,救兵也请不来。四阿哥这几日偶感风寒,嘉贵人连晚上的家宴都没来,守在阿哥所,照顾着。等摔完了贵妃心中的不快消减了大半,坐了下来,宫人们赶忙进来打扫干净。
“今晚就是舒贵人侍寝了?”晴瑛托着腮帮子看着窗户上的窗花出神,容佩把手中的枣茶放在茶几上劝道:“娘娘,别想了,皇上是天下之主,富有四海,何况是这后宫的女人自然都是他的,他想宠谁就宠谁,娘娘您千万想开些。”“可是从前,他是那样的宠我,爱我,疼我,舍不得我受半点委屈,如今却,人生若只如初见,该是一件多美好的事。”
这夜里的紫禁城总有人会失眠不安,会辗转反侧,然而这些的不快都与这座宫殿没有任何关系,它只不过是座宫殿,阅尽沧海桑田,它也还在那里。
3.
清晨的紫禁城安静,初升的太阳用温暖的光芒冲破云层,给宫廷拢上一层暖意。梅勒云澈刚换完岗,站在门口等一个人过来。“阿澈哥哥,还以为你走了呢。”说话的是个小宫女,看打扮是在四执库当差的,云澈笑了笑:“彦婉,你让我等,我岂能轻易失信与你呢。说吧什么事?”“这是我这月的月俸,你帮带给我额娘,这是给你的小点心。”说着递给他一个荷包和一个小食盒,他点点头接过东西:“你自己在宫里好好照顾自己,有事让四执库的小贵子告诉我一声。这几天冷,好好照顾自己。”这个叫彦婉的姑娘点点头,送云澈离开。
刚回四执库,彦婉就被一同做事的青合喊住:“你上哪去了?”“我出去托人给家里送银两了。”“刚才内务府的吴总管过来发了好大一通火,说是皇上一件常服上发现了一处污垢,硬说我们四执库保管不当,齐公公好说歹说才把他给打发走,不然啊,你也要在这跪上一炷香了。”彦婉蹲下来给青合揉揉膝盖:“好姐姐,我给你揉揉,就不疼了。”“你呀,齐公公见你不在,说到时去送衣服的差使就是你的了。这差事,诶。”彦婉知道,这差事说好吧,极好,能面见皇上,若伶俐些说不定能得赏赐;说坏吧,之前毕竟是四执库保管失当,说不准便会吃一顿板子。“嗐,这都是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应该的。姐姐,你腿要好好养着。”青合点点头。
太后的寿诞已过,有些事该有个结果了。娴妃在容佩的陪同下来到仪嫔的咸福宫,她有些话还是想问问清楚。仪嫔安静地坐在屋里,梳着小二把头,却只有中心一只绒花制成的小簪子固定住头发,身上穿着一件月白底绣团花纹的宫装,“你来干什么?”“本宫只是想来问问,你为何要污蔑本宫,陷害本宫。”仪嫔挑了挑眉毛,低着头,抚摸着自己的指甲:“为何?宫里陷害人还需要理由?你比我得宠单着一条就够了。”娴妃摇摇头:“本宫不信,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人,你不计较荣宠,你是一个闲云野鹤般的人物,你不会。”仪嫔抬起眼睛看着娴妃:“娴妃娘娘,人是会变的。我只可惜,当日襄太妃的宫女去绣坊找人,竟看破去取衣服的小莫子神色有异,那个奴才竟连一个太妃的逼问都扛不住,将事情抖出来,才将我自己陷于这般境地。”“你,我不信,我不信。”晴瑛依旧摇摇头,她不肯相信从前的仪嫔善良,高洁如山间兰花,怎会做出这样事。“娘娘,你该问的都问完了,请走吧。”晴瑛懊恼地转身离开。仪嫔看着走远的晴瑛苦笑一声:“若无苦衷,我怎会如此。”
“娘娘,娴妃娘娘已经离开咸福宫了。”梅清回到长春宫,琅婳还在写字,太后的旨意还在桌边上放着,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太后已经和皇帝商定完了,自己也在场,亲耳听见的是赐自尽。没一会就把这旨意放在了自己的案头,她着实心烦。“娘娘,那奴婢和剪秋姑姑及李总管去传旨了。”琅婳失神地点点头,也没听清梅清说了什么。梅清走出去后,秋姮走了进来,木托盘上放着一碟桂花糕,琅婳看着那盘点缀着金灿灿桂花的糕点出神。自己到底是低估了人心,低估了这座宫殿对人心的影响了。
容太妃平静地捻过一颗念珠,又是一个如花的人儿。“太妃还在想着仪嫔?”尔晴轻声问道,容太妃点点头:“她也不过是为她人受过。”那日襄太妃身边的音袖能看出异样还是得绣坊的小宫女荷绣提醒,小莫子怀里揣着东西,神色慌张,说来刚拿完衣服的人怎么这么紧张呢,他刚踏出绣坊就被襄太妃领过来的太后给抓个正着,身上藏着银两,还有一些首饰。站在后面的容太妃微微一笑。自己的礼算是送到位了。尔晴不解地问道:“替他人受过?”容太妃没有回答她:“尔晴,去取一卷往生咒吧。”
早上的请安,人都来齐了,琅婳宣布了两个消息:仪嫔黄氏病逝,葬入妃园。无丧仪,不设神牌,不得配享。众妃听完这个,一个个低着头没人出声。,另一个消息则是,娴妃辉发那拉氏复位妃位,封号依旧是娴。旁人听了到没什么,贵妃在那捏着帕子,却也没有什么反应“诸位若无其他事就先回去吧。”琅婳遣散了众人,诸妃跪安之后,三两成群地出去了。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