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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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了，神父。”卡西站起身准备告辞。普约尔朝他笑了一下。卡西抬头望了望他的阁楼，普约尔和卡西都是大不列颠来美国的殖民者，在詹姆斯镇（注：jamestown，感兴趣的朋友可以查一下）相识。虽然一个是天主教信徒，一个是国教，但是在殖民地艰难的生存条件下还是很快成了好朋友。自从爱尔兰归并英国，天主教被判定违法之后，普约尔悄悄地隐藏了自己的宗教信仰，和自己是天主教受洗的神职人员的身份，只有卡西知道。在没人的时候，卡西会叫他“神父”，一个新教所有教派中只有国教承认的职务。普约尔简朴的屋子里有一个阁楼，他从来没让自己上去过。卡西每次都好奇的偷看一眼，虽然没有普约尔的允许他是不会上去的。自从哈维去世已经十年了，卡西是在八年前来到美国的。
“啊！”阁楼里突然传出一声尖叫。卡西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不会忘记这个声音的，那是皮克从教堂尖顶上跳下来，用板凳砸死了那个军人时发出的喊声，随后他就捡起枪，一枪打穿了哈维的胸口。
“额，不好意思。”普约尔看着他，“我不是什么变态罪犯，就是个朋友借住在我家。”皮克是他在詹姆斯镇认识的，因为都是爱尔兰天主教徒的原因，普约尔就收留了这个比自己小六岁的孩子，阁楼是两个人做秘密礼拜和放圣经的地方，一般不想让别人知道，尤其是天主教徒在殖民地被当作罪犯对待。皮克晚上就睡在阁楼里，卷缩着身子，无论如何不敢放开十字架。他觉得皮克似乎有一些精神上的问题，总是在半夜尖叫着醒过来，平常的时候，也对自己一遍遍的忏悔一些他听不懂的事。但是普约尔愿意等到皮克想解释了再说。
卡西经常来家里做客，今天不小心聊的晚了点，已经半夜十二点了，皮克这个时候一般都会吓醒一次，也是不巧被卡西赶上了。皮克踉踉跄跄地从楼上冲下来找普约尔的时候，正好撞上卡西，一时相顾无言。
“皮克。”
“你…”
“是我。”
“哈维...”
“拜你所赐，没活下来。”
“我真的...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我不知道我在干什么，我不是故意—”
“十年了你还没组织好语言。”
“我…我猜我犯了一个没法修补的错误。”
“是的。”
卡西的手轻轻抚摸着无名指上，碳笔画上的圆环。每天早上，他模仿着哈维的力道，给自己画上一个小小的戒指，去哈维的墓前—他在后花园里给哈维做了一个简单的墓碑—放上一束鲜花，晚上再洗掉手上的炭笔痕迹。
“杰拉德，伊克尔，坐下。”普约尔皱皱眉头。
“…普伊，你还记得那个竖琴的故事吗？”
“记得。”
“我说吧。”卡西插嘴。他一直就想讲了，这么长时间，他把所有的记忆都定格在和哈维跳舞的时候和那之前，不断地拿出来翻看，回想着一切。但是所有皮克进教堂之后的那个瞬间的记忆都被他抹去了，他不去回想，也假装这一切都没有发生，每天回到家里的后花园，靠着哈维的墓碑轻轻的聊天，就是最大的慰籍。卡西讲得很慢，就像是一页一页的翻阅一本书，从他和哈维相识开始，到秘密婚礼，到皮克进来，卡西卡了一下，这段记忆被尘封太久了，现在突然打开他很难记清楚每个细节。但是越回想就越清晰，哈维给他治病，自己一心想要离开，然后哈维离开了，他和皮克聊天…
“你还记得你问我什么吗？”
“我问你，哈维为什么离开了。”
“嗯。我说我们要离开这里，他去收拾行李了，我们要去美国。”
“我说，你们也做了什么坏事吗？”
“‘差不多吧。’我当时回答，然后你问你能不能和我们一起去。”
“你沉默了很长时间，我很害怕，不过其实也无所谓，因为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可以。但是你说了。你说，很轻很轻的，可以。”
“我不想让你太过于纠结自己的过去，因为…都过去了，而且那些英国军人让你做的事，你不是自愿的。”
“…谢谢。”
“但是你抬起手就杀了哈维。我搞不清楚为什么，他救了你的命，我们没离开就是为了给你治伤，我们想要帮你。”
“但是…你说对了不是吗？你说了我的灵魂会被原谅…从来没有人这么和我说过。”
“我现在不确定了，皮克，我不确定了。我没法原谅你，但是这不是我该做的事。只有被伤害的人才能原谅施暴者，但是他不能了。哈维不能再原谅了。上帝呢？我不知道，他从来没有出现过。我不知道他在哪儿，为什么不帮我，为什么不帮哈维，为什么…”卡西接着讲了下去。他们怎么杀了威胁哈维的军官，怎么亲吻，和哈维怎么被皮克枪杀。普约尔听的目瞪口呆，卡西在告诉他的秘密，是不为社会所接受的，但是他听了之后，却觉得没有什么不可以接受的。他们的爱和任何人的爱一样，但是现在…
“你很恨我吧？”皮克看着卡西，“你拿起枪，对着我打，但是没打中，其实你本身可以打中的，我当时惊慌失措，而且没有跑远。但是你没有，是不是说你其实不想杀了我报仇？也许你当时没有想好。但是这么长时间了，也许你想好了。普伊的阁楼上面，还有那把枪。你想的话，随时可以过来，上膛，然后开枪。我本身也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每个晚上都要看到哈维身上的血，和被我杀掉的无辜人，那些血太多了，连十字架都挡不住。每个晚上我都要面对自己最恐怖的噩梦，所有不想面对的事情都会回来，天主教徒不能自杀，你来正好。而且上帝不会怪你的，都是我应得的。镇上的人早就觉得我疯了，要不是卡莱士，我可能都没地方住。所有人都会觉得是自杀。”
“杰拉德…”普约尔拉住皮克的手。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你叫杰拉德皮克。但是不，我不会用这种方式报仇。我不是裁决者。让上帝裁决你的命运，直到你在审判日和哈维再相见，到时候由他决定是不是原谅你。在现在的世界上，自然有你的噩梦和那段血淋淋的过去来惩罚你。我要走了，多谢款待。”卡西超普约尔脱帽致敬，然后从起身从门里走了出去。詹姆斯镇越发展越大，整个维吉尼亚慢慢地也有殖民者了，卡西再也没有回来过，可能搬到了别的地方，也可能又回了英国，皮克不知道。他只是看着卡西离开，然后疲惫地靠在普约尔肩头，感受唯一一点愿意接纳他这个破碎的灵魂的人给他的温暖。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