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留在你身边：沉沦》林空境

40、第 40 章

　　陆归临有意不让他先和那些亲戚的任何一方见面，带着他避开了陆续进来的人，以至于夏家的一双双眼睛着急地四处乱转。
　　待到离六点还剩五分钟的时候，陆归临才带着吴霁入了席。刚一进门，吴霁便觉得被十几双眼睛或轻或重地盯上了，偌大的席面上坐着的一众人等，都怀着各自的盘算打量他。
　　陆归临不动声色地侧过身子替他挡去目光，按照往常的惯例，闻老太太是首座，陆夫人坐在她下首左侧的位子，陆归临则是右侧，今年虽然早早通知了家里会多来一个“客人”，佣人们还是把吴霁的座位安排在了席末，和他隔得老远。
　　他向管家示意，将自己的座位一同搬去了席末。
　　席上众人虽然心有不满，觉得这不合适，但都知道陆归临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可以随他们说嘴的人了，也都没有急着开口。
　　座上之人面面相觑，总不能在人家家里的年夜饭上却让人家正儿八经的独孙坐在末尾吧？
　　坐在陆归临原先座位旁边的夏庭低咳了一声：“归临啊，你这一年才回来团聚一次，怎么能坐在离奶奶那么远的位子，这席面座位也挺空的，大家往后顺延一下，也能坐下。”
　　说完，他向下面的一众夏家人等示意，他们心中有数，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当下，陆归临本来也没打算拉开末席的座位，见他们还挺上道，便顺着话头带吴霁坐在了前头。
　　他们坐下后才开始和席上的人寒暄，不浓不淡的几句话，夏家连拐几个弯都没能扯到吴霁身上，而吴霁不是个能言善道的人，除了刚开始礼貌性的问好，叔叔阿姨姐姐哥哥的叫了一圈，也不曾主动搭上别人的话题。
　　六点刚到，门口“吱呀”一声，陆夫人搀着闻老太太进来了，席上众人纷纷起立看去。
　　吴霁被陆归临牵着站起来，也向门口看去，陆夫人换了一身晚装，典雅而不过分隆重，她挽着的闻老太太，满头白发、精神矍铄，行动间可见当年的知识分子的风韵，年轻时该是个眉目毓秀的女子。现在虽然年纪大了，可容颜老去，风韵犹存。
　　闻老太太落座，笑呵呵地让众人坐下，她一眼就瞧见陆归临旁边坐着的吴霁，点了点头，倒没急着问他些什么，下午小宴她没来，没听到小辈们今年的收获总结，便又问了起来。
　　座下的人倒也不敢厌其烦，各个脸上似真似假地挂上了笑意。挨个轮下来，无非是些公司运营得如何，增长了多少，说起小辈们，也无非就是些学业上的事。
　　倒是今年除了夏皓宇以外，夏家又有个孩子大学毕业到了实习的时候，闻老太太虽心中想着她是应该到自家的公司，也还是问道：“可涵也毕业了吧？实习有什么打算吗？”
　　夏庭是不好开这口的，一个大男人总不好把心中的技俩晾出来，倒是旁边的夏二夫人张悦欣，憋不住心中的怨气，翻了个白眼，可巧胡如仪瞧见了，便偏要开口挑明说定了这事，毕竟不是他们说了就能进的，到时候免不了要陆夫人点头，才能安排一个合适（离唐思凌近）的位置。
　　胡如仪道：“从前这可涵就说喜欢嘉市的风土人情、生活节奏，大学毕业以后不想呆在我们两个老头老太太身边，想在嘉市找个实习。”
　　说完，她试探性地看着闻老太太和陆夫人的反应。
　　“孩子长大了总不能老是呆在父母身边，是该好好出去历练。”闻老太太温和而有力地敷衍过去。陆夫人没开口。
　　胡如仪厚着脸皮继续说：“可涵从小就在我们身边长大，什么苦都没吃过，男孩子也就算了，多些吃苦也不怕。她一个女孩子孤身在外的，自己找工作我们也不放心……”
　　她觉得自己这个欲言又止的眼神已经给得很到位了。
　　唐夫人淡淡地看了一眼陆士源的夫人罗绮。
　　罗绮懂了她的意思，说道：“既然不放心就还是在自己家的公司上班吧，虽说刚开始为了避嫌不能给一个很高的职位，好歹不会看人眼色。我们江市也是历史名城，说起风土人情可不比嘉市差吧。”
　　胡如仪没有眼力见，心里还暗骂罗绮出来坏事，非得反驳两句：“我们和他们到底有代沟了，年轻人想出去闯闯没什么不对吧？”
　　“既然是自己出去闯，家里人也不要过多干涉了，孩子也不见得真的愿意自己的人生被安排的明明白白吧？你说呢，可涵？”罗绮把话岔到了夏可涵身上，一下子她不得不表态，却进退两难。
　　闯，是你自己说的，难不成还要别人给你铺路吗？若是找关系，不如安分待在江市。
　　“……的确是我自己想要出去的，爸妈只是为人父母，一时放不开手。各位叔叔婶婶们不用多虑的。”夏可涵强忍镇定，不卑不亢，以退为进。
　　罗绮倒不好说什么了，陆夫人表了个态，改日再说。
　　闻老太太示意开席。
　　一席人看似无拘无束，互相寒暄敬酒，实则都竖着耳朵听上座的动静。
　　闻老太太自然而然地给吴霁夹了菜，连公筷都没用。
　　“你是叫吴霁吗？”
　　吴霁看着碗里的排骨有些受宠若惊，连忙道：“谢谢奶奶，我是叫吴霁，雨雪放晴的那个霁。”
　　“好孩子，好孩子，就是瘦了点。日子过得快啊，当年陆归临这么大得时候好像就是昨天呢！人老起来对时间都没什么感觉了，只觉得孩子们都长得太快。”闻老太太声音平平淡淡的，却让陆夫人红了眼睛。
　　陆归临心中也很有触动：“奶奶没有老，奶奶不会老的。”
　　“哪有人不老的呢？翻起你小时候经常缠着奶奶玩的照片，一下就觉得自己老了很多呢，你已经长大了，忙了起来，这几年奶奶都是在年夜饭的时候才能见到你。奶奶每次要见你的时候总是想，我的归临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了呢？要是认不出来了怎么办？人老了眼睛也花了。
　　可真见到了一眼就能认出来，变成什么样都能认出来。还是我心里的那个孩子。”
　　陆归临扶了扶额角不经意间掠走了眼角一滴。
　　席面上的外人依旧觥筹交错。

　　闻老太太是一个活得很通透的人，她知道自己的孙子养了一个孤儿一年多，家里人谁也没告诉，可见是上了心也有了感情，她不赞成唐夫人把孩子要过来，反倒破坏了陆归临和这个家的关系，本来他就因为这些外人不愿意回家，到时候更会适得其反。席上的那番话，七分真心，三分目的，勾起了陆归临心中的亲情，他身边养一个孩子也没什么大不了，只要他还把陆宅当家，只要他还牵挂奶奶，牵挂母亲，陆家就会继续兴盛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