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又美又渣[快穿]》成师

25、大小姐（25）

　　程以南还在读高中的时候，生活突然发生了变化。

　　他跟着章慧一起搬进程家主宅，成了程家佣人口中恭恭敬敬的二少爷。眼前一切都是陌生的，他还没适应过来这种变化，程父一声令下便安排他出国读书，根本没有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章慧喜极而泣，说这是他作为程家的孩子应得的待遇。

　　程以南疑惑，为什么把出国读书说得好像是对他的赏赐一样？也不问他想不想要。然而，看着章慧充满期盼的脸，他把话吞了回去。

　　程以南孤身一人在异国他乡，正是十七八岁的敏感年纪，性格冷淡又不喜言语，身边没有几个交心的朋友。旁人一打听，知道他的身份，更是对他嗤之以鼻。私生子这几个字仿佛刺在他骨头里，要伴随他终生似的。在成长的过程中，他听过太多次这样的冷嘲热讽，他逼着自己不去在意，愈加封闭自己的心。

　　他在大学里认识了施小曼，正经说起来，比认识裴舒还要早好几年。

　　施小曼是一个柔弱美丽的女孩，出身普通家庭，家里拼了全力供她到国外读书，就希望她能靠读书改变命运。施小曼自己也争气，学习成绩不仅名列前茅，还同时打几份工，自己挣学费和生活费。她长得好看，柔美的脸蛋，气质又清冷，于是成了同校的华人圈子里不少男生的心仪对象。

　　然而，这样的女生，注定轻易就招到同性的记恨。

　　施小曼在打工的酒吧被同校的一个富家女故意刁难，那天，程以南刚好在那里喝闷酒，看见她低垂着眉目一脸卑微，她的隐忍和柔弱刺痛了程以南。他还没反应过来，已经不由自主迈出脚步上前替她解围。

　　就这样，两人孤单的人自然而然地走到一起。

　　她的忧伤，她的美丽，她的柔弱，甚至她的卑微，都成了程以南不得不守护她的理由。

　　程以南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能辜负她，不能让她落泪。

　　隔了几年，程以南学成归来，施小曼也跟着他回国。也许是出于保护她的心理，程以南没有告诉任何人施小曼的存在。

　　他开始在程氏集团工作，从最基层的工作做起，一直兢兢业业，却始终得不到重用。因为上头还有个程栋时不时打压着，这事，程父睁一眼闭一只眼，或者在他眼里，这只是两个儿子的小打小闹，很正常。要成为程氏集团的接班人，刀光剑影都是必经的过程，胜者为王，他乐见其成。

　　不温不火地工作几年，家里突然给他安排了相亲。

　　对象正是裴家大小姐裴舒，还是个独生女。

　　于他而言，这身份已然是高攀。

　　那时他在公司正被程栋打压得厉害，郁郁不得志，听了章慧提起相亲一事，程以南鬼使神差没有拒绝。

　　在相亲饭桌上，他第一次见到裴舒，那是一个和施小曼完全不同的女孩。她就是天之娇女，被家人保护着宠溺着长大，没有受过一丝伤害，纯净的眼眸里没有一丝忧愁。

　　她开朗活泼，天真纯质，她活得太好了，甚至到了不食人间烟火，不谙人世疾苦的地步。她和自己完全是不同世界的人，程以南在她面前甚至有种自惭形秽的卑微感觉。他的内心一方面抗拒着她，一方面又被她身上的开朗阳光吸引住，她就像是散发着热情的朝阳，所到之处，都是一片明亮和芬芳。

　　她天生就长着一副笑脸，不笑时，嘴角也是微微向上，仿佛含着笑。她笑的时候，总是先弯起眉眼，嘴角旋起一小点梨涡，笑靥如花。他喜欢她的笑脸，喜欢她朝自己看来时那专注的闪耀着光辉的眼神。

　　她的眼神太直白，太明显了，不加掩饰，又或者说她的世界里从来没有掩饰一词。那里头浓烈的爱意甚至灼烫他的心。

　　他控制不住想要靠近她的心情，沉默着同意她的邀约，沉默地答应和她的婚事。

　　然而，施小曼的存在，又打断了他的脚步。

　　心里有一股声音告诉他：不能向她靠近。

　　于是他克制住了自己，跟自己说，他爱的是施小曼。

　　那时候，两家的长辈都知道他和裴舒的恋爱关系，章慧更是一直催他和裴舒结婚。

　　程以南挣扎犹豫了，斟酌了好久才向章慧提起施小曼的存在。章慧听了却并不惊讶，仿佛早已洞悉一切，只告诉他，娶了裴舒，有了裴家的助力，他们母子再也不会低人一等，就连同施小曼，也能过上更好的物质生活。委屈是委屈了一点，可是这世上谁不是多多少少都有委屈的呢。只要程以南多补偿她一点就行了。

　　有了章慧这番话，程以南便心安理得了。

　　他娶了裴舒，渐渐陷入一种矛盾的境地。

　　他想跟裴舒好好过日子，但心里又觉得这样是在背叛施小曼，心里纠结万分，最终，他还是做出了选择，毕竟国外几年相依为命的时光，他和施小曼之间的情分比裴舒要来得深一些。

　　没多久，他开始有意识地疏远裴舒。

　　裴舒的痛苦，程以南不是没看到，但他觉得这并不是不能承受的。

　　就如他的母亲，就如施小曼，不也有各自的苦衷，各自的隐忍吗？而裴舒呢，她是裴家大小姐，有学识有地位有财富，背后有偌大的裴家给她撑腰，她已经比施小曼拥有太多了。程以南如是想着，施小曼为了自己，宁愿没名没分，忍受他人道德上的指责，她也受了很多苦。程以南想起小时候在母亲脸上看到的哀伤笑容，已经笃定心意，绝不让施小曼脸上也出现同样的神情。

　　然而，他不知道，这样可怜的遭遇落到另一个无辜的女人身上。

　　谈恋爱的那段日子里，他从未拒绝过裴舒的示好，也从未跟她说过施小曼的存在。以至于到了后来，裴舒忍受不了旁人的闲言赘语，跑到清湾别墅去的时候，听到施小曼冷漠讥讽，从她嘴里得知自己才是仗着身份地位有恃无恐的第三者时，裴舒整个人都崩溃了。

　　善良纯质的人，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过错，竟要遭受这一切。她所信仰的世界，看到的居然全是假象！第一次恋爱，以为这就是命中注定的恋爱，原来他只是在演戏，是一场骗局？！

　　世界轰然崩塌。

　　裴舒生平第一次产生了深重的自我厌恶和自我怀疑，并在抑郁症的折磨下选择结束生命。

　　当然，这一切程以南都不知道。

　　只是，在他仍旧以冷冻的态度面对裴舒时，却突然发现，她变了。那个坦率爽直的女人已经不复存在了，或者说，不复存在于他的世界。曾经有个人不在意他的身份出生，毫无保留地爱他，最后他却亲手把这个人推开了，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她曾经毫不掩饰的爱慕的眼神，宛如风过无痕，烟云消散。

　　她不爱他了，要离婚，在章慧生日那天让律师上门，只因为他逼她给自己母亲贺寿。

　　甚至为了能够顺利离婚，联合起程栋一起对付他。

　　程以南一开始很愤怒，那感觉就好像被最信任最亲近的人背后捅了一刀。然而，裴舒却对他的愤怒视而不见，不以为意。她淡然地看着他，毫不留情地指责他的虚伪、胆怯、懦弱和卑劣。她对他的故作深情嗤之以鼻，最后却劝他好好待施小曼。

　　程以南羞愧难当，几乎是落荒而逃。

　　后来施小曼怀孕，他再无退路。

　　离婚那天，裴舒云淡风轻，丝毫不像是与过去沉甸甸的感情做个割舍，反而像是去吃一顿午饭般随意。那潇洒的态度，让程以南都不好意思表现得太慎重，更遑论感伤之类。

　　那天他站在原地看着裴舒离去，心里突然有种预感，觉得今生裴舒只会离他越来越远，直至遥不可及的地步。后来，这预感果真应验了。

　　裴舒站在裴氏集团顶端，叱咤风云，如同蛟龙入海，搅弄风生水起。

　　而他从程氏出走，靠一家小公司苟延残喘，只是那时他已经无法回头，程氏已经被程栋把持，再没有他的位置，他即便回去了，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为此，圈子里不少好事者嘲笑他，笑他有眼无珠，堂堂裴家大小姐不要；笑他自命不凡，舍弃程氏家业，转过头去折腾一家小破公司。到后来，连程以南都开始自我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眼无珠，是不是能力平庸，无能窝囊？

　　可他不甘心，愤慨：裴舒能行，程栋能行，难道他程以南不行？

　　越是这么想，程以南越是钻牛角尖，越是执拗，越是走不出来。

　　那年，国内杰出青年企业家颁奖盛典，程以南千方百计托了关系弄到一张入场券。

　　他看见盛装出席的裴舒，娉婷站在领奖台上，笑得光艳明艳意气风发。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不是在看她，无人不为她的风姿倾倒。

　　程以南贪恋地看着她娇艳的面容，看着她闪着光的星眸，曾经触手可及的人，如今却像隔着天堑。先不说她身边有个形影不离保驾护航的裴炎，城里不少青年才俊都成了她的裙下之臣，就连那个桀骜不驯的程栋，在她面前都是柔和了七分颜色。程以南明明白白地看到两人之间的差距，遥不可及。

　　颁奖盛典之后的酒会，他逮着她去洗手间的时机，堵在过道里。

　　裴舒见了他，只是微微一愣，并没有太多情绪，只淡淡说道：“是你啊。”

　　听见她熟悉的声音，程以南心里五味杂陈，憋了半天，道：“恭喜你。”

　　裴舒只是无所谓地笑笑，好像他的祝贺于她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程以南心里难受，强行稳住情绪，说：“你过得好吗？”

　　裴舒似乎有些奇怪他的问题，毕竟她好不好，显而易见。他还要说什么，裴炎就来找她了，于是她朝他颔首示意一下，随即毫不留恋地走了。

　　那天晚上，程以南鬼使神差回到市中心的婚房，看着空荡荡的房子，熟悉的布置，一桌一椅，无不符合他的心意。

　　他有时候甚至不无恶意地想，裴舒是不是故意给他留了这房子来折磨他。

　　裴舒曾经在这个空荡荡的家等了他三年，整整三年。

　　卧室里的梳妆台上，陶瓷花瓶里还挂着玫瑰的枯枝，只是早已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