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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日常:温馨的清晨 ...

  •   我是玛修.基列莱特,16岁,是人理观测所迦勒底的职工,自幼就出生在这里。
      “早上好,玛修,今天的身体怎么样?”
      这位是罗曼医生,一直负责我的身体状况。

      清晨,玛修从无菌室里醒来,通过腕上的仪器确认自己的身体体征。房间的背后是一块巨幕玻璃,用以方便研究人员观测室内生命体状态所用。
      “一切正常,意识也很清醒。”
      玛修撕下身上的电极,从床上走下来,来到后面的房间。罗曼医生早已在此等候,他向她问了声好,确认她的检查数据后,笑了笑:“没问题,你的身体状态很好。”
      虽然是一如既往地确认身体状态,但得知自己很健康,玛修还是很高兴。
      “你现在身体健康得让你去游乐园玩大型机动游戏也没有问题。”罗曼医生轻松地说道。
      “比如过山车、海盗船之类的?”玛修搜索自己读过的资料。
      “哈哈,你想尝试吗?初次尝试的话可能会被吓的哇哇叫吧,不如从轻松点的项目开始如何,比如旋转马车?”罗曼医生边整理资料,边闲聊。
      “无所谓,倒不如说如果能够去游乐园就很好。”玛修也被罗曼医生的话勾起了憧憬,眼睛亮起来,“我还没有去过游乐园呢,可以的话,我还真想把网络上介绍的游乐园设施都尝试一遍,摩天轮、旋转咖啡杯、蹦床之类的。啊,听说小吃也很有意思来着……”
      罗曼医生手上一顿,眼见女孩兴奋遐想起来,只温和地笑了笑,同时不动声色地提醒道:“话说,早餐时间到了,玛修不饿吗?”
      仿佛回应医生的话,玛修的肚子抗议起来。融合英灵灵基后身体变得更为健康的少女最近变得容易饥饿,但是玛修也很享受这种饥饿后进食到饱饱的感觉,比起过去,她感觉自己最近愈发有活力。
      “那我去餐厅了,医生不一起吗?”玛修向医生发出同行的邀请。
      “我还得去趟淑理那儿。”医生打了个睡眠不足的哈欠,揉了揉脸上淡淡的黑眼圈。在少女抗议他不爱惜身体前,他先一步转移话题:“这个时间,立香应该已经过去了,若是没见着你,估计她要找过来了。”
      玛修一听,担心在乎她的少女会着急,踟躇片刻,便向医生道了别,快步朝餐厅走去。
      “那我先去了,医生有需要的话我待会儿帮你带早餐。”
      “不用麻烦了……”
      “没关系,反正前辈之后都会过去医务室的。”
      罗曼医生正想拒绝,玛修的身影就消失在转角处,他只得无奈揉了揉他那头乱糟糟的头发,收拾东西朝医务室走去。

      外面,沿着走廊,一直向前走到尾就是餐厅。
      “芙呜。”一出门,自由散步的小生物就过来要求同行。
      玛修蹲下身子,芙芙熟练地沿着她的手腕几步跳上肩膀歇息。
      “芙芙,你一大早去哪儿散步了?”玛修伸出手指逗了逗它。
      “芙!”毛茸茸的芙芙舔了舔它的爪子,抖擞毛发,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微眯起眼睛起来。
      见它想休息会儿,玛修也不闹它,微微调整了姿势让它待得舒服点。
      芙芙满意地阖上眼,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围脖一样圈在玛修的颈部。

      这是能够在迦勒底自由散步的小生物芙芙,竖着兔子般长长的耳朵,以及形似大松鼠毛绒绒的尾巴,是什么生物还未知,不过从我有记事起它就一直陪伴在我身边,也是我的伙伴。别看芙芙长得可爱,我能感觉它并不太喜欢亲近人类。说起来,芙芙这个名字还是我取的呢,这个骄傲的小家伙能不嫌弃可真是太好了。

      玛修走在走廊上,四周空无一人。沿着窗边,偶尔的呼气在玻璃上画出一道道白影,为外界一成不变的漆黑增添了几分灵动。因为人理烧却,他们与外界失去联系的同时,也折损了不少迦勒底工作人员。如今,有限的人手被安排到无限的工作上,似玛修这般能在走廊上悠闲散步的人如今凤毛麟角。
      这让玛修回想起人理烧却前安静散步的小日子。她总是孤身一人,踩踏着影子在灯光下慢慢散步,芙芙在前边领着路,偶尔抬起头,望向玻璃外面经年不变的风雪,会期待放晴日子的到来,会透过连绵不绝的山峦,畅想山海彼岸的模样。
      “喂,没吃饭吗?腰杆挺直,下盘稳住……好,很好,坚持住,还有一分钟!”走廊上,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传来。
      “我确实没吃早饭呀!”被呵斥的对象弱弱地回答道。
      “喂,训练的时候不许说话!”
      “呜呜……”
      从拐角处传来活力十足的拉练声,玛修顿住脚步。窗外风雪在山海的彼岸转了个弯,将她的神思拉回到现实的居所。玛修朝音源处走去,微微探了探头,果不其然看到穿着蓝色紧身衣的男子和橙发的少女。
      玛修的眼睛亮了起来,不过正担忧径自上前会打扰少女的训练,橙发少女就先一步发现了她。
      “啊,玛修,早上好!”少女的眼眸是纯粹的金色,配上橘橙色的短发,她宛若将太阳的色泽拥入怀中,为如今被漆黑笼罩的迦勒底带来一丝暖色。她如今半蹲着作跨步姿势,双腿打颤,双手提着重物,头上顶着的一碗水摇摇欲坠,站在走廊上,活似违反纪律受罚的学生。
      “有破绽!”
      玛修正要走过去,就见一道半空划过一道红狐,蓝色的枪兵支棱起他的贴身长枪到橙发女孩面前,又在距离鼻尖不到一厘米处打住。呼吸在那一刻停顿了,可还未等橙发少女松一口气,弓兵就猝不及防地转变方向到女孩肚子上,只轻敲一番——下一刻,走廊就响起捂肚子的惨叫。
      “前辈,你没事儿吧!”玛修担忧地跑过去。
      蓝色枪兵让开脚步让玛修过去。橙发少女低头半蹲下来,不堪重负的碗终于从头顶晃落,砸了个粉碎。被溅了一身水的橙发少女直接成了个落汤鸡。这惨痛的叫声也惊醒了正休息的芙芙,它从玛修肩膀上跑下来。玛修用力将橙发少女从地上扶起,拿出手帕擦她哭花的脸。
      “疼死了,疼死了!”橙发少女眼泪汪汪地趴到玛修的怀里求安慰。
      “我说御主——立香,我根本就没用力呀。”蓝色枪兵将枪杆子背在身后显得漫不经心,对身为自家御主的少女毫无动容,反而笑着提议道,“你就是训练得太少啦,这么小的力你都觉得疼,好啦好啦,咱们继续吧。”
      “不,我不要!”一听还要继续,立香就躲到玛修身后求庇护。
      “那可由不得你,练武最重要的就是打基础,疼的话习惯就好啦。”
      见立香想逃避训练,枪兵哪肯依她。只见不过几个来回,他便眼明手快地将人从玛修背后提溜出来,在橙发少女的抗议中,重新把重物塞回到她的手里。像变魔术似的不知从何处又拿出一碗水,自顾自地开始计时:“坚持五分钟,我放你去吃早饭。”
      “明明我才是你的御主,咱俩到底谁听谁的呀。”明白枪兵不可能放松要求,立香只好瘪了瘪嘴,乖乖站好。
      “正因为你是我的御主我才这样的,御主如今的身体素质连最低级的魔物都抗不过。”库丘林反驳得理直气壮,“不说为了我们从者,即便是为了你自己,你也必须乖乖接受训练。”
      正想替立香求情的玛修听到这话眼神一凛,她连忙为枪兵帮腔道:“没错,前辈,库丘林前辈也是为了前辈好啊。”
      “说的没错,这才是为御主考虑的从者呢。”库丘林朝玛修笑了笑。
      见玛修也站到对方那边去了,立香也不敢耍宝卖萌蒙混过关了。她调整自己的呼吸,稳定自己的下盘,还在颤颤微微的水面很快平静下来。
      女孩的眼中透出不服输的眸光,库丘林看在眼底,心里暗自窃喜。
      “很好,坚持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立香头上的那碗水重新泛起了涟漪,她咬紧了牙关,看向库丘林的眼神仿佛要吃人的模样。而在库丘林的眼中,他则是看到那金色的眸子深处闪现出倔强的微光。他轻笑了一声,立香以为是对她的调笑把腰杆挺得更直了,于是库丘林反而笑得更深了。玛修抱着芙芙站在一旁暗自为她声援。
      “还有五秒。”库丘林宣布。
      五
      四
      三
      二
      一
      “好咧,顺利完成任务。”
      话音刚落,立香就觉得腰肢一软,玛修正要上前搀扶。一不留神,她看到少女头上的那碗水倾覆下来。正想将立香拉到一旁,只见一杆红色长枪似游龙般迅疾而至,半空中闪过几个挑花,一息之内,一呼之间,伴随着最后一滴水珠滑入瓷碗边缘,碗稳稳当当地落在他的枪杆上。
      库丘林在两个女孩惊讶的目光,拾起平碗,将那碗水喝了下去,一抹嘴边恋恋不舍的水珠,张开一个豪迈的笑:“训练完后喝凉水,爽快!御主也尽快体验一下吧。”
      说完,他背着枪,先一步转身向餐厅去了。
      “回见,我先去厨房还碗了。御主待会儿还有剑术课,要加油哦,别看那位少女骑士和你差不多大,她可比我严格多了,你小心别耍小聪明惹着她了。不过万一丫头你真惹着她了嘛……”
      蓝色枪兵的脚步顿了顿,似想到什么,兴奋地咧开嘴,
      “那就呼唤我吧,我早就想和她较量一番了。回头见,御主!”
      他挥了挥手,灵子化化作量子消失了。
      立香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脚下一软瘫坐在地上。她锤了捶自己酸软的腿,对库丘林吐槽道:“真是战斗狂,谁想要变得跟他一样呀。”
      “比起术阶时候的库丘林先生,枪阶的库丘林先生更好战,对前辈也更严格呢!”玛修笑着将立香拉起来,替她擦了擦身上的汗。
      “明明术阶的时候比现在耐心多了,而且也很会引导人来着,像一位真正的老师。但是以枪阶召唤出来就……”想到两个职介下展现性格的区别,立香就满眼辛酸泪。
      玛修看到少女苦恼的模样,也摇头笑了笑。

      藤丸立香,迦勒底第48名御主候补,从未接受过魔术训练的普通人,也是如今迦勒底仅剩的唯二御主。个性嘛,由身为从者的我评价御主难免主观了,不过从某种意义上说她是纯粹的乐天派,即便遇到危难也能保持冷静,是个不惧困难、自强不息、积极向上的人。即便陷入困难之中,我坚信,前辈也一定能够笑着找到解决办法的。我很确信,因为前辈就是这样的人。

      玛修在心底暗忖,而另一边立香也很快打起精神来,伸了伸懒腰。
      “算了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对啦,玛修,我们快点去吃早餐吧,我肚子要饿坏了。”
      说着,立香拉过玛修的手向餐厅跑去。
      “前辈,你刚刚不是没力气吗?”
      “吃饭怎么能一样?玛修,你要知道,没力气是吃不上饭哒。”
      “听起来只是为了吃饭而临时掰扯的歪理……”
      玛修看着两人牵系在一起的手,一时沉默了。

      我和她经过了冬木的特异点排除行动,由此结识了凯尔特的光之子库丘林,一起突围反转亚瑟王的攻击。在最后一刻,迦勒底爆炸的元凶,也是前迦勒底技师雷夫.莱诺尔站出来认领一切,奥尔加玛丽所长因公殉职,只剩我和前辈平安归来。

      玛修看着前方带着她奔跑的少女,两人来到餐厅,只见餐厅已经排起长队。立香迅速对玛修指挥:“玛修,快,你去拿餐盘我先去排队。”虽然机构留下的职员不多,但是餐厅不大,甚至可以说狭小,加上行人皆脚步匆匆,摩肩接踵不可避免。立香一时被吃饭的职工弄得团团转,一不小心撞上了人。
      “哎呦。”立香捂上额头。
      “御主,小心点。”紫发的女子放下餐盘,半蹲下身子帮立香照看额头。
      女子身着黑色的紧身衣,以及相间的紫色条纹,整个人显得性感窈窕,最为引人注目的是那厚厚的眼罩,叫人看不清她的眼神。她用清冷的声音转述医生的话道:“罗曼医生认为,留下来的职员不足四十人,原来的食堂太大,后勤人员看顾不来。但是没想到,转到小餐厅用餐又显得太狭小。”
      “为了节约资源吧,不过这个样子,”立香环顾四周已经满人的座位,沮丧道,“才来晚一步,就没有座位了。”
      此时,餐厅的拿餐窗口也传来一阵喧哗,只听到有人喊道:“牛角面包和鸡蛋没有了,请后面排队的人选择剩下的全麦面包吧。”
      “怎么这样,明明那里还有。”有人抗议。
      “这是留给昨晚值班人员的,请问你是值班人员吗?”那个声音反问。
      “呃……抱歉,不是。”
      “那就不能给你。全麦面包虽然偏硬,但我已经准备了番茄浓汤,你们可以一起蘸着吃。放心吧,营养方面你们是绝对不会落于人后。”那个声音保证道。
      这么一说,方才还抗议的人也认可了,逐个拿起另一款早餐套餐。
      “啊,我还想着吃香喷喷的牛角面包搭配浓浓的黄油,配上热乎乎的牛奶来着。”一听上一个套餐已经贩售完了,立香就沮丧起来。
      “前辈,全麦面包配番茄浓汤也很有营养。”玛修安慰道,转而又看向紫发女子,“话说,美杜莎小姐怎么在这里?”
      美杜莎没有回答,重新端起自己的餐盘,玛修了然:“是来吃早餐吗?”

      我和前辈险中求生,从冬木特异点平安归来。在前辈沉睡了三天后,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召唤从者。基由冬木特异点建立的缘分,前辈一共召唤出三名从者。一位是冬木时的协助者库丘林先生,在迦勒底召唤时如愿以偿以枪阶现世,得知自己曾经以术阶显现于世帮助过我们,库丘林大为惊异。第二位就是曾经在特异点与我们敌对的美杜莎小姐,那个时候她属于灵基污染状态,没想到正常召唤下她会以骑阶现世——“真是嗜好特殊的人呢,如果想要活祭品的话,请自由地使用我”——虽然是从者宣誓契约的语录而已,但是“嗜好特殊”什么的,到底把我们想成什么非法组织了?

      “你们杵在这儿做什么呢?”一名红衣男子朝这里走来,看到正在痴缠的三人皱了眉头,“立香,你在这里做什么?”
      “啊,卫宫,我们正要去排队去早餐呢?”立香打了个招呼。
      “是吗?但是早餐窗口已经关闭。”
      卫宫指了指前方关闭的窗口,立香这才发现原来老长的队早已消失不见了,就连餐厅都空出不少空位,意识到错过早餐的她抓挠自己的头发:“怎么会这样呀!”
      “如今都是快节奏生活,大伙儿都是赶紧吃完早餐去工作,谁像你们一样杵在这儿闲聊。”卫宫毫不留情地点评。
      “前辈,我那儿还有点咸方包,要不拿给你顶顶肚子吧。”玛修提议道。
      立香气鼓鼓地嘟起嘴巴:“是呀,反正我就是反应迟钝、体力不佳的半吊子御主,所以,你这位英灵凑过来有何贵干呀?”
      被这么说卫宫也不恼,他一把往她怀里送了一个餐盘。金黄的牛角面包里夹了一块厚厚的黄油,雪白的牛奶冒着烟,散发着迷人的香气。由西红柿作成的沙拉上点缀着几小块白煮蛋,纷纷咧开了嘴,露出黄澄澄的蛋心。
      “给傻站在这里的某人送早餐。”卫宫说。
      这是超过一般职员早餐规格的待遇,尤其在与外界失去联络,也不可外出的现在,物资随着时间的推移将愈发珍贵。原本吵闹想吃一顿美味早餐的立香不好意思起来,她挠挠头:“这也太丰盛了,我什么都没做,还是留给值班人员吧。”
      “哼,果然和达芬奇所说,没有身为御主的自觉。你就受着吧,这也是罗曼医生的吩咐,需知,在这个危难之际,你的重要性毋庸置疑。”卫宫也不再多话,端着另一份餐盘转身离去。
      立香不以为意,看着这么丰盛的搭配对玛修说道:“算了,这么丰盛的早餐,我们一起吃吧,玛修。”
      玛修正要答应,一直未出声的美杜莎提出了自己的反对:“不行,御主接下来还有剑术训练吧,对方可是不列颠的王,这等热量即便全部汲取也只是堪堪撑过训练而已。”
      这么一提,玛修思索片刻,作出回绝:“还是算了,前辈,我用房间的方包填填肚子吧。”
      “这也不行。”美杜莎同样出言反对,“玛修虽然是从者,但同时也是人类。而且玛修同样需要和御主配合训练,即便体魄强于御主,为了接下来的训练,同样需要汲取足够的能量。所以……”
      说着,美杜莎将自己的餐盘端到玛修面前。玛修看不清眼罩背后的神色,只听见她说道:“……请用,玛修。”
      “诶,但是这不是美杜莎小姐你的……”
      美杜莎坚持将早餐塞到玛修的手上,留下一句“从者以汲取魔力为生”便灵子化消失了。女子的这番举动,不由得让人猜想,既如此,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餐厅里。难道……玛修看向美杜莎消失的方向,转向立香……
      “玛修,之后再用午餐去感谢她吧,再不吃早餐就凉了。啊芙芙,那是我的鸡蛋。”已经找好座位的立香招呼玛修快过来坐下。
      “嗯嗯。”
      美杜莎小姐是为了御主排队取早餐吗?
      玛修看了看手上的早餐,面包里夹的黄油已经融化了,散发出迷人的芳香,勾引着肚子里的馋虫。她笑了笑,向正和抢食的芙芙作斗争的立香走去。

      今天的迦勒底,还是一样充满着活力呢。

      梦境
      淑理看到形形色色的人群与她擦肩而过,从未见过的异国居民建筑在她面前高矮相错,光线透过青葱的椰枣树落在她的肩膀上。阳光正好,空气干燥,有清爽怡人的风袭来。来来往往的人群穿着她叫不出名的服侍,不远处一座巍峨的宫殿在平矮民居间拔地而起,向四处彰显着自己的强力和权威。
      这是哪里?
      我的梦境。
      此话一出,四周的一切烟消云散,花海展开,蝴蝶纷飞,一座通天的别塔高耸入云,叫人心生畏惧。银发的魔法师自花海中走来,熟悉的桌椅自花海伸出浮现出来,怡人的红茶香气弥漫,淑理坐在熟悉的花椅上接过茶,感受其上的温度一时有隔世的恍然。
      “恭喜你平安归来,小淑女,但是你好像又发动你映照梦境的技能了。”魔法师笑着祝贺道,“那是我给被暴躁王者迁怒的泥匠们赋予的美梦——没有战争的硝烟,没有死亡的阴霾,家人平安,王者贤明,众生幸福美满的都城。”
      “乌托邦?”淑理试探地问道。
      “也可以是各式各样的别名。”魔法师饮了一口红茶。
      “孔子口中的大同世界,佛家典籍中的西方极乐净土,西域边陲传说的香格里拉,柏拉图口中的理想国……不同的表达,共同的描述,一个幸福平和的世界。”淑理也将红茶递到嘴边。
      “看来,你的知识储备不错。”他放下茶杯,托起自己的下巴打量少女,“不止如此,面对危难时精准的判断,大胆的抉择,随时随地的思考……也许正因如此,花朵最终才能成功绽放,这证明我没有选错人。”
      银发魔法师手中浮现出一捧花束,他朝少女的方向轻轻一吹。一时花瓣纷飞,化作蝴蝶翩翩飞舞,又纷纷落到少女的头上、肩上、手上。淑理看着身边围绕的蝴蝶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接触到对方调笑的眼神有些羞赧的同时,干脆放松下来,放任自流。
      “因为是你培育的,所以它们很喜欢你。”
      “培育?”
      “是的,”他伸出修长的指尖,一只蝴蝶缓缓停靠在他手上,“花朵没有办法自主生长,从土地中汲取养分,从阳光中汲取热量,从培育者中收获心意……才能生根发芽,茁壮成长,从恶意的污泥里破茧而出。”
      蝴蝶化作花朵安静地躺在魔法师的手心上,魔法师站起身,走到少女面前。他制止住女孩想要起身的动作,在女孩放大的瞳孔中将花朵别在女孩的耳后。
      “果然,这个颜色很适合你。”
      魔法师轻柔地拂过她垂落的刘海,粉紫色的花朵别在她的耳尖,耀映出女孩雪白的脸庞。轻轻一个响指落下,纷飞的蝴蝶纷纷飞来,团团齐聚在花朵的身边,扑扇在花朵上,最终汇聚为女孩耳畔的一朵鲜花。
      “你不能自己培育吗?”淑理摘落头上的花朵,捧在手心,向法师问道。
      魔法师笑了,温和的眼底泛起涟漪,如大海般深邃的眼眸掀起暴风无情的一角。
      “只有这一点,我做不到。” 他抬手顺了顺少女乌黑的发丝,似遗憾,又似叹息,还未等女孩反应过来,紧接着又话锋一转,“所以我很感谢你,你帮了我的大忙。”他笑着说道,似乎很是欣喜,可淑理总觉得这样的笑容有些怪异。
      “有什么想要的吗?我说过的吧,我会亲自到你的梦中予你贺彩,只要是我能办到的都可以,毕竟以后可能还有拜托你的时候。”
      魔法师一挥雪色的长袍坐回到座位,饶有兴致地期待少女的索要之物是什么。
      淑理看了看手上的花朵,她试探性地朝魔法师问道:“你看起来像是一位实力高强的魔法师。”
      魔法师不置可否,示意她说下去。
      “可以以教导我魔术作为这件事的报酬吗?”淑理将花朵收拢起来,阖在掌心里,向神秘的魔法师请求道,“我如今实在太过弱小了,急需要增长实力。”
      “你知道你在请求什么?你是否清楚请求一位魔术师教导你意味着什么?”银发的魔法师依旧笑着,但神情十分严肃,“那意味着衣钵的传承,和现代教育的教师学生关系不同,那是拥有悠久历史的导师学徒机制,即便只是记名弟子,那也意味着我们建立起了远比普通人之间更亲密的联系。”
      “但是,你是否做好与一位素不相识的魔法师建立这样联系的准备?我不是能够以人类社会的善恶标准来衡量的存在,我曾经热心预言一个民族躲过灾祸的方法,也能冷漠地看着所教导的弟子走上悲剧的道路,而这一切皆经由我之手。”
      银发的魔法师看着淑理惊讶的神色摇摇头,他走到女孩的身边,捧拾起她的脸颊。湛蓝的眼眸与黑色的眼眸搅和出暗沉的色泽,淑理听到既似劝诫,又似警告的话语。
      “小女孩,不要轻易向一位魔法师作这样的请求,他们都是彻头彻尾怪物,而我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未来,不要寄希望于我因怜悯而帮助你,也不要恼怒于我因戏谑而朝你施加恶作剧,因为我就是这样的生物,是游离在梦境中以他人情绪为生的梦魔,对于人类而言的异类。”
      他在说“小女孩”的时候,淑理仿佛看到他眼底流露的沧桑,那是不可能出现在一个青年魔法师身上的沧桑感,这也让淑理更为好奇 。
      花瓣纷飞,通天的别塔消散,梦境开始瓦解。
      魔法师看了一眼,略有些遗憾地感叹:“看来你的从者察觉到我的存在,真是恐怖的气息感知能力,相会的时间总是那么短暂,你该醒来了。”
      他兀自在她没反应过来时于额间落下一吻,淑理捂着额头,听见他对她说道:“如果只是防身的法术,我想那位神代的魔法师会很乐意教导你,甚至在未来,你会邂逅更多的英灵,那里面远有比我更适合作你老师的人。不要着急,慢慢成长吧,小淑女。”
      “愿我的祝福与你同在……”
      魔法师的缱绻萦绕在淑理的耳旁,微风轻拂,唯一的花朵在风中舒展,娇小细腻的花瓣晃悠悠地张开,化作蝴蝶,停落在她的额间,隐约可见细小的鳞片轻轻颤动。
      我们还会再见吗?少女问道。
      我一直在注视着世间发生的一切,包括注视着你的一切,魔法师这样答道。

      淑理摇摇头,显然这个答案不能让人满意,但她还是阖上了双眼,在一片光晕后,她看见医务室雪白的天花板和帘帐。空气中弥漫着呛鼻的气息,她浑身僵硬,头晕晕乎乎的,身上湿透了,一片冷汗,手边传来清凉的触感。她对上一双清丽好看的眸子,山林草木的气息缓解了她方醒时的胸闷。
      “你终于醒过来了,御主。”恩奇都高兴地笑了,眉宇间还带着化不开的担忧,“你一直在熟睡不醒,我同时还感受到一些异样的气息,所以擅作主张请来了美狄亚小姐。”
      带着深色兜帽的神代魔术师缓缓走上前,严肃地上下打量她后,松了一口气:“如果我刚被召唤过来,御主就遭遇不测,我会很苦恼的,小御主。”
      一旁的卫宫走上前,拿出干净的毛巾替她擦拭额间的汗渍,对美狄亚附和道:“因为是还没什么自觉的家伙,所以尽给人添麻烦。”
      “那可不行,我知道有些魔术师会在梦中对他人下诅咒,或者在梦境中用幻术将对手杀掉。御主,虽然这次的来访者没什么恶意,但是你依旧需要保持警惕。梦境不是我擅长的领域,现在,你作为唯二的御主,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美狄亚嘱咐道。
      淑理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她虚弱地靠在恩奇都身上,任由红色弓兵给她擦拭额头和脖颈的冷汗,听到美狄亚的嘱咐,来不及细究,便顺从地点点头。
      “那个,三位请让让,我给淑理做个身体检查。”被从者围拢所阻挡的医生在背后提醒道。
      美狄亚让开身子,卫宫收拢手上的手帕,恩奇都扶着淑理靠在坐垫,罗曼医生走上来,在与他的对话间淑理得知了事情的经过。
      早上,卫宫给她送早餐,发现在她往常醒来的时间里,她一直在熟睡。给淑理检查身体的罗曼医生最初判断是淑理因为之前的受伤和两天前召唤从者,身体太过虚弱而进入了休息。正当二人认可这一说法是,一直陪伴其侧的恩奇都显现出来,他打量她在梦中微蹙的眉头,握住了淑理的手,紧接着眼神变得凌厉起来,二话不说去找了还在筹备工房的美狄亚小姐。
      “原来如此,让你们担心了。”淑理自是清楚梦境来访者的存在,却没有想到竟让自己的从者担心起来。
      “所以是真的有魔术师在梦中拜访你吗?”罗曼医生询问。
      淑理点点头:“是的,但我可以确信他没有恶意。在时空夹缝时,他曾经帮助过我,唤醒了沉睡的我,以及指点了我如何走出去。”
      “原来如此,”罗曼医生稍稍安心下来,“那你知道他的名字吗?”
      淑理摇摇头:“他没有告诉我他的名字,也许是在顾虑什么,但是他应该很喜欢花。”
      提到花朵,淑理连忙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搜寻了四周,没有像上次那样看到花朵。她四下张望的举止让一旁的恩奇都注意,可在恩奇都提出疑问前,她便摇摇头,示以安抚。
      梦境,魔法师,花,罗曼医生脑海中想到一个人选,想到此,他一拍脑门,放轻松地说道:“没事,可能只是哪个无聊魔法师的恶作剧吧。”
      “对了,你还是快吃早餐吧。”
      罗曼医生将早餐端过来。放在石锅里的粥尚还温热,上面点缀着金黄的蛋丝和青翠的葱花,身旁两个鸡蛋三文治,色彩搭配得丰富诱人。附赠的还有一个黄橙橙的橘子,像个可爱的小灯笼。
      淑理拿起橘子,撕下外皮,露出橙红的果肉。在这冰天雪地的南极,依旧水分丰沛,让人不得不感叹迦勒底的食材储存保鲜技术。
      “先吃早饭再吃水果。”卫宫对淑理提醒道。
      淑理置若罔闻,将橘子分给恩奇都,接过橘子的恩奇都提醒道:“御主,门外有人哦。”
      “嗯,往常也是这么个时间。”淑理笑着应答道。
      罗曼医生正疑惑着呢,红色弓兵便悄声走到门前,猛地打开门,只见两个偷听的小姑娘立马摔倒在地。
      “立香,玛修,你们怎么会在这里?”罗曼医生过去把她俩扶起来,“难道你们不舒服了?”
      “哼,纯粹皮痒了。”卫宫靠在墙边抱起手臂,不屑地轻哼一声。
      美狄亚见事已了,向众人告辞先回去了。
      “啊,这个嘛,听到淑理好像出事儿了,所以我们过来看看。”立香笑嘻嘻说道。
      “又到吃橘子的时间了。”淑理剥下晶莹剔透的一瓣,立香一见便猛地扑过去打招呼:“还是淑理懂我。”说完,立香顺便将淑理投喂的橘子一口吞下,果粒的水分在她口中迸溅而出,酸中带甜的水雾四散,口腔内浸染了甜蜜的滋味。
      “给,玛修。”淑理分了几瓣给玛修,玛修接过道谢。
      罗曼医生瞧着三人互动的熟悉,当即明白这几天医务室里发生过什么。
      罗曼医生故作严厉地对立香说道:“立香,这个时间段你应该在上阿尔托莉雅小姐的剑术课吧。而且,你这几天都来打扰淑理休息。”
      “诶……”被医生这么一说,立香立刻撒娇起来。
      “‘诶’什么?能同时得到库丘林教导体术和传统中的亚瑟王教导剑术的机会可不多见,两位的武技在历史和传说中赫赫有名。而你,尽想着如何偷懒,还躲到淑理这里来了,打扰她休息。”
      罗曼医生对上立香亮晶晶的眸子就一阵头疼,一旁的红色弓兵也暗自点点头。
      “医生,你这可就说错了,立香除了今天可没有缺席过剑术课,都是利用空余时间过来的呢。而且怎么能说打扰呢,你们限制我行动,若没有立香,我可要闷死了。”淑理对上立香的眼眸,接收到暗示的立香立刻附和道:“是的是的,医生你们把人困住会把人闷坏的。”
      “我记得恩奇都可一直陪在你的身边。”罗曼医生对一唱一和的俩人很是无语。
      被提到姓名的从者正专注地咀嚼橘子,他衣着朴素,举止文雅,一举一动都干净清爽,含嚅着微笑,叫人一看便心生好感。见他吃得欢,淑理干脆将自己那份也给了他,恩奇都愣了愣:“御主的呢?”
      “先吃早饭再吃水果。”淑理用眼角余光看到正监督她的卫宫,拿出纸巾帮恩奇都擦了擦嘴边的汁水,同时将剩下的几瓣橘子送到他手上,“何况吃了这么多天也腻了,劳烦你帮我解决了。”
      恩奇都接过橘子,有些无措,看到正被投喂得欢的立香,心里有了主意。
      “他也跟我一样要闷坏了,都是医生的错。”淑理心下埋怨,替恩奇都回答道,“这个孩子明明一来迦勒底就眼馋模拟训练场,却因为担心我无人陪伴而和我一起闷着。”
      “对呀,我明明也想和淑理沟通感情来着,却被说不得靠近。”立香擦了擦嘴,也向医生投来幽怨的目光,“医生真不懂人心呢。”
      罗曼医生心底直呼委屈,这怎么能怪我呢,虽然外伤是小意思,但是终究是从那种东西里出来的呀,为了担忧还有什么症状,也为了迦勒底众人,自然得隔离再观察几日。何况这休息的几日也没委屈你呀,吃的有你自家从者专门准备,喝的有美狄亚调试后的良好口味魔药。至于玩的,好吧,这几日立香和玛修两个小家伙也和你暗度陈仓了。
      “医生,她们只是闹闹脾气啦。”看着耷拉下头的医生,玛修好心安慰道。她将怀里的纸袋塞到医生怀里:“前辈听我说医生可能没吃早餐,还专门去厨房用剩下的材料作了点烤吐司。”
      “谢谢你,玛修。”
      罗曼医生一听精神起来,他看了看正专注闲聊的二人,拆开纸袋。烤好的吐司上一层满满的黄油,上面瘫了一个鸡蛋,边缘有些焦黄,微微一咬,满口鲜香的味道。
      “御主……”
      这边,听到恩奇都的呼唤,淑理转过头,很快一抹香甜的滑入嘴边。橘子的清香充斥着口腔,嘴边还余下对方手指的余温。淑理从那双绿色的眼眸中看到,英灵正专注地关注自己的反应,仿佛在做着什么实验。
      恩奇都又举了一瓣送到她的嘴边,淑理没有立刻应下,只是笑着问道:“这是怎么了?突然这样。”
      “关于腻味的一个实验猜想。”恩奇都期待着淑理的反应,看向一旁趴在床边的立香说道,“这样做,滋味有什么改变吗?我做的动作对吗?因为立香说过一起吃的话食物的滋味会不一样,我猜测这就是立香没有对橘子产生腻烦的原因。”他作出一连串的发问。

      恩奇都说的是立香几天前第一次过来的事儿,她沉睡了整整三天,再醒过来时,左臂和脚上的伤都已经愈合。只是她还不被允许走动,除了必需的隔离观察外,她几乎马不停蹄地立刻进行了英灵召唤。一位是她在冬木的老熟人,自抑制之轮而来的守护者——卫宫。见到她的一刹那,这位先是愣了一番,转而查看自己曾经和她同行的记录后,眼底原本的晦暗不明很快清晰起来,向她交换真名,宣告契约的成立。另一位则是全然陌生的从者,来自神代的魔术师美狄亚,淑理曾经听过这个名字,那是希腊神话里有名的魔女。她身着神色的风衣,遮挡了她的面容,见到淑理的一刹那,魔女不知是嘲讽还是调侃地说道:“真是,可爱的小御主呀。”但说完,她也顺从地交换真名,宣告对淑理的侍奉。
      那些天,淑理刚苏醒就连续召唤两名从者,这几乎抽空了她的力气。她躺在隔离的医务室里,身边只有恩奇都陪伴。卫宫接管了厨房等后勤事宜,会按时送饭过来。美狄亚筹备自己工房的同时也和医生一起观测。但即便如此他们也不被允许过多逗留,不允许与她过多接触。倒是恩奇都坚持留下来,考虑他的召唤和污泥以及淑理在时空夹缝里的遭遇有关,罗曼医生同意了。
      “没必要这样。”淑理有些抱歉地对他说,“待在我的身边会很无聊的。”
      恩奇都只是笑着摇摇头,替她拿她想要的书:“我是你的兵器,兵器是不能离开主人身旁的。何况我喜欢安静,与人打交道不是我的擅长,御主这里正好。”
      淑理静静看了看他,正想说点什么,只见恩奇都眼神一凛,跳到门边猛地打开门,一个橙色头发的女孩和一个粉色头发的少女摔倒在地。玛修抬起头,首先接触恩奇都警告入侵者的目光,战士的本能当即让她汗毛倒竖,浑身警惕。恩奇都看到熟人玛修才敛了眸间的厉色,绿金色的眸子才恢复温和:“是你呀,玛修小姐。”
      恩奇都将玛修拉了起来,抱歉地说道:“对不起,我还以为是入侵者,有没有受伤?”
      他关切二人,声音如春风拂过心间,和方才那个警告的人宛若不是同一人。
      立香倒是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感觉,往里探了探头,看见淑理,她就直冲入内。
      这就是淑理和立香第一次相见时的场景,正倚靠在床头的淑理看到一个橙发金眸的少女向她跑来。恩奇都几步回到淑理的身旁,姿势放松,面对立香的上前没有阻拦,但显然做好了蓄势待发的准备。
      橙发少女来到淑理的面前,本还大胆的她见到目标的那一刻就忸怩起来。立香看向一旁保持警惕的恩奇都,面对淑理涨红着脸,一时为自己的无礼冒犯感到不好意思,一边又犹豫着不知该如何介绍自己。
      “那个……啊,不好意思,突然闯进来……”立香几次努力组织语言,又摇摇头,“不对,我……”
      淑理“噗”地笑了起来,黑色的眼眸弯出银色的月牙。
      医务室的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淑理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苍白,这一笑,凹陷的酒窝中透出几丝红润。
      立香语无伦次,淑理也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笑着。彼此相峙之间,立香瞄到淑理桌上还没来得及吃的餐后甜点——一个橘子。
      “呃……对了……听说你这里有橘子……能够分我一点吗?”
      刚说完,立香就在心底呐喊,自己究竟在说什么呀?
      “你把它剩下了,是因为不喜欢吃吗?不如一起吃吧,一起吃的话,食物的滋味也会不一样”立香硬着头皮继续顺着这个诡异理由说下去,让不知情的人以为她是专门来讨吃的。
      可能是开弓没有回头箭,立香在心底反省自己究竟在干什么,明明是轻松的交友活动。如今尴尬得叫立香恨不得捂住自己歪了的嘴。
      淑理笑得更欢了,她一把拿过橘子剥成两半,递给了立香:“给。”
      “谢……谢谢。”立香讷讷地接过递来的橘子,默默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用力一咬,紧张得让汁水溅了满嘴。
      玛修正想递上手帕,就被淑理截了胡。
      “我是淑理,很高兴认识你,喜欢橘子的立香。”淑理用自己的手帕擦了擦立香的嘴角,“请吃慢点,不然就要吃的满嘴都是了。”
      “嗯嗯。”立香乖乖巧巧地应答道,然后才后知后觉,“等等,你知道?”
      “玛修曾经跟我说过你。”淑理狭促地笑了,“别忘了,当初在医务室时我要比早醒过来。”
      立香也笑了出来,正想继续说点什么,玛修神色匆匆地提醒立香:“前辈,有人来了,你跟我保证过你只要见一面就好,快走吧,快走吧。”
      “等等……我明天再来看你!”被拖走的立香如是说道。
      淑理捡起立香还未吃完的橘子,眨眨眼,问恩奇都:“恩奇都,要不要尝尝这种水果?在你所处的文明时代,它应该还没有从我的家乡传到世界各地。”
      “乐意之至,御主。”说着,恩奇都也抿了一瓣。
      等罗曼医生过来时,就看到两个正在一起分享橘子的主从二人。
      “你们两个的感情这么快就变得这么好了,真是太好了。”罗曼医生很欣慰。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回忆在此戛然而止,那之后每天立香和玛修都会抽出时间过来蹭吃喝,尤其是橘子,医务室的消毒药水味儿逐渐被橘子香气代替,这让淑理精神好了不少。
      淑理顺势吃下恩奇都递过来的橘瓣,咀嚼片刻后说道:“嗯,的确滋味不同,谢谢你,恩奇都。”
      淑理从恩奇都手中拿过剩下的一瓣反过来递到他的嘴边:“你也尝尝如何?”
      “我还以为投喂是我的专属呢?”趴在床边的立香亲昵地蹭了蹭淑理的手臂,嘴上故作吃醋状,“短短几日,小淑理就移情别恋了。”
      淑理玩弄了下她的单马尾,嗔怪道:“少来,你要这么说,那么这回三明治里的芝士片我就单独受用了。”
      “怎么这样?我的芝士……”
      恩奇都看着正笑闹的二人,低下头。
      英灵碧绿的秀发垂下耳畔,落到淑理的手腕上如杨柳轻拂,有些痒意。他身着朴素的衣衫,半阖的金色双眸静静流淌着微光,微微俯身,显得顺从优雅。杨柳低垂水面,既是专注地侍奉土地,又是在顺势逐波暗溪。
      淑理感到指尖一轻,他细细咀嚼这片橘瓣的滋味,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专注地品尝,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眉头皱起,困惑的神色浮现出来。待将口中的橘子吞咽完毕,他很是失落地摇摇头说道:“似乎没什么变化,我分析不出来和之前的滋味有什么不同,这么说来,在相同时间和进食量上,御主对橘子腻味而立香没有腻味的区别我不太能理解。”
      淑理按捺住想要解释的立香,对恩奇都说道:“虽说世上水果美食不少,但单一食物的滋味,不会有太大的滋味,真正变化的是,是享用食物的氛围和食客的心情。”
      “氛围与心情?”恩奇都思考道。
      “是的,好比立香过来陪我一起吃东西,我觉得食物的滋味更好,是因为我很高兴有人与我一起聊天吃饭。当然,至于她为什么不厌其烦地过来,我就不得而知了。”淑理尽可能通俗地解释,顺便揶揄了一番立香。
      “好过分,我当初可是冒着被罗曼医生抓住的风险过来看你的。”立香不服。
      “也不想想当初是谁用橘子做的由头,后来就回不去了。”淑理调侃道。
      “大体就是这样,吃橘子聊天使我高兴,所以连带自己已经吃腻味的水果也能继续进行迁就。”淑理耐心解释道,“恩奇都你喂我吃橘子,这是你第一次与我分享食物,我也很高兴。”
      “享用的不是食物,而是一起食用时的心情吗?很有意思的体验,仿佛让我也从这场进食中感受到了快乐。”恩奇都恍然大悟,笑了,“人类果然是很有趣,看来我还需要继续学习呢?”
      “虽然我并不能感受到一起吃东西的心情,但是刚刚御主给我解答谜题,让我豁然开朗,全身也变得清爽。也许这就是挚友所说的愉悦吧,虽然和御主获得愉悦的体验有些区别。”
      “但本质,这是同理的。”淑理点评。
      “是的,我还想以后和御主一起吃东西。”恩奇都温和地答道,眼里是遮掩不住的跃跃欲试,充满了求知的好奇心。
      “在吃东西之前还是先运动运动吧。”淑理一把掀开被子下床,接触久违的坚实大地,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立香也站了起来,和她一起来到正在吃东西的医生面前。
      “医生,困了我几天了,该放我出去了吧。”
      罗曼医生嘴里还塞着的吐司,差点噎着。他接过玛修递过来的水,挠了挠头:“这个嘛,检查基本没什么问题了,话说示巴那边观测好像有了新情况,下一个特异点应该很快就要定位出来了。嗯……”
      他迟疑了片刻,下定了决心:“好吧,淑理,你可以自由活动了!”
      “欧耶!”
      此话一出,立香比淑理还要高兴,说着就要带她去迦勒底各处转转。

      从头看到尾的卫宫摇了摇头,撸起袖子准备收拾碗筷,看到还站在原地的恩奇都,有些疑惑:“怎么了,不跟上去吗?御主也不知会被立香带去做什么,我和美狄亚都有事务,只能由你从旁看着点了。”
      说着,卫宫像个操心女儿的老父亲一样担忧起来。
      “御主是个心里有成算的人,不用担心。” 恩奇都正低着头,听到弓兵的担忧,他笑着宽慰道,“想到一些事情,抱歉。”
      很快,恩奇都一挥衣袖,身后空间扭曲,一个孔洞转瞬即逝。他动作之快,连弓兵的鹰眼都无法捕捉,不知道他往里扔了什么,半空中似划过一抹粉色。
      卫宫揉了揉眼睛,恩奇都走到弓兵的身边,关心地问道:“怎么了吗?眼睛不舒服?”
      红色弓兵对上那双清丽温润的眸子,和对方毫不作假的关切神色,否认道:“没事。”
      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喧闹,两人收回目光,抬脚向医务室外走去。

      (二十一)日常:模拟战(上)

      刚走出医务室的门,迎面一阵疾风袭来。
      立香定了定神,看到她的另外两骑从者当即一个激灵。两位从者有着一模一样的外貌和身材,唯一不同的是衣着,左边的骑士身着蓝色的衣裙,银色的甲胄微风凛凛,威严且高贵。右边的骑士全身为漆黑的甲胄包裹,上有暗红的魔纹,狂放而不羁。
      “御主,请问你是否还记得现在是上剑术课的时间呢?”
      “你这家伙竟然给我临阵脱逃,是想尝尝我的剑光吗?”
      立香看着两个震怒的剑术指导老师,“嗖”地躲到淑理身后。
      这两位正是立香从冬木回来后召唤的从者——阿尔托莉雅.潘多拉贡,大名鼎鼎的亚瑟王。但是亚瑟王不仅是女孩子,藤丸立香一召唤竟还同时召唤了两个。按理说遇到反转的王是属于非正常灵基状态,但是似乎因为迦勒底记录下了灵基,所以正常召唤下的骑士王,和反转状态下的王同时出现在立香眼前。
      “御主,一人做事一人当,若是连累这位无辜的小姐可就糟了。”蓝衣剑士看到她躲在他人身后,严厉而不失好心地提醒。
      “你这家伙竟然还好意思躲在别人身后,也好,就把你俩一起砍了。”黑甲剑士则毫不客气地威胁道,丝毫不顾及她是自己的御主。
      看着想要躲起来的立香,这两人肯定是不依的。淑理看着比御主还强势的两位从者,正想上前周旋,就听见背后的立香大喊一声:“救命啊,库丘林。”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破风的声音,一道蓝色的旋风掠过耳畔,他听到呼唤,手提长枪一阵虎啸龙吟,见到两位立刻手提圣剑的王者,枪兵的眼底闪烁出兴奋的光芒。
      “哎呀,御主,你果然还是闯祸了。不愧是我的御主,有勇气,连这两位刻板的王者都敢惹,哈哈哈。”
      库丘林挡在立香和淑理身前,可这位好战分子却丝毫没有责备立香给他添麻烦的意思,反而鼓足了干动。
      见此,蓝色的阿尔托莉雅严厉警告:“库丘林,我没有与你对战的意思,此行不过是想来惩罚偷懒的御主,让开吧,我不想在这里与你战斗。”
      但若真要战斗她也是不惧的,于是她手持圣剑上前一步,而枪兵也毫不退让。
      黑色的阿尔托莉雅就没有这么礼貌了,看见御主还向其他从者求助,她拔剑一挥:“让开,如果阻拦,我就将你砍了再把那个懦弱的小东西劈成两半。”
      黑色圣剑上锋锐的光芒顿时让立香哆嗦起来,她刚从淑理背后微微探出头,就立刻被两个骑士王的目光锁定,顿时像鹌鹑那样缩了回去,紧紧抱住淑理的身体,让淑理哭笑不得。
      卫宫和恩奇都赶过来时就看到这相互对峙的场景,两人相视一眼,恩奇都悄声站到淑理身边,金色的锁链随时作好分开缠斗的三人的准备。卫宫也不闲着,投影一闪,黑白雌雄双剑显现出来。倒是后面走出来的医生被这副两团即将开黑的场景给吓了一跳。
      “各……各位,你们在干嘛呀?”罗曼医生正想要劝解一番,就接收到各方刀子般的目光,当即把脖子缩了回去。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了,眼看大战一触即发,淑理叹了口气,向前一步。
      “诸位,你们都是历史上独当一面的英雄人物,实不相瞒,如果你们在迦勒底走廊里对战,毫无疑问,迦勒底将荡然无存。虽然我估计三位很渴望能尽情一战,但值此人理烧却之际,还是团结一致,众志成城,度过难关吧,还请你们先忍耐一下。”
      高洁的骑士王听到调解的话语,本就不想掀起争斗的她首先收回利剑:“是的,所以我没有和你对战的理由,库丘林,你我同为御主的从者,如果我们两个打起来,任意一方的败落都是对御主战力的折损。”
      而反转的骑士王脾气暴躁,就没有那么容易好说话了:“你话说的不错,但是我还是很生气怎么办,不如让那家伙走出来,只要在我的剑下挺过十招,此事既往不咎,如何?”
      “请稍安勿躁,立香翘掉剑术课来找我也是有原因的。”在立香“会死人的”担忧的目光中,淑理拍抚立香的脊背,把她从身后拉出来到自己身边,“得知我可以自由活动了,她过来向我发出对战邀请。”
      “向你?”反转的阿尔托莉雅收起凌厉的剑气,看到淑理左手背上的令咒符文,了然,“你这家伙也是御主吗?”
      “嚯,小丫头,原来这里不止你一个御主呀。”库丘林也收回长枪,饶有兴致地打量立香身边的淑理,“好像对你有些印象呢?记录显示,你似乎很得法阶的我欣赏,我说怎么一直没见着你来着,是生病了吗?”库丘林抬头看了看医务室的招牌,询问。
      “发生了很多事情,为了避免有什么后遗症,我被医生隔离起来观察几日,今天好不容易放出来。”淑理一边安慰牵着她手的立香,一边对库丘林答道,“不过我和法阶的你确实有过交流。”
      “难怪我感到很亲切。”库丘林摸了摸鼻子,伸出手,“不过我可不是使用卢恩符文的他,那种东西太麻烦啦。重新认识一下吧,我是凯尔特的光之子——库丘林,此番以战士姿态降临,是她的从者。”
      淑理握上他的手,自我介绍:“淑理,和立香一样是迦勒底的御主,很高兴认识你,库林的猛犬。”
      “还有这边的两位。”
      淑理上前一步,朝两位亚瑟王伸出手。
      “我是阿尔托莉雅.潘多拉贡,御主应该承蒙你照顾了。”
      蓝色的王者解除身上的甲胄,握上淑理的手,笑了笑。
      黑色的王者看到女孩伸过来的手,挑了挑眉:“和旁边这位一样,你就是包庇这个偷懒家伙的魔术师?看起来没有比这个弱小的家伙强到哪儿去。”
      她没有回握,淑理也不恼,看到嘴上讥讽着,却不动声色将黑色的圣剑放下,便知道她冷静下来了,或者说是察觉到这一来一往,氛围已有所改变,战意早消了大半。
      “事实上我和立香一样,此前没有学过接触过神秘,所以我和她差不了多少。”淑理解释。
      “但你却丝毫不怕我呢,是那边的从者……”阿尔托莉雅【Alter】眼神一凛,打量淑理身边的两骑从者,“给了你底气吗,另一位御主?”
      恩奇都对上她打量的目光,上前一步介绍自己:“恩奇都,御主的从者。”
      卫宫收起双剑,自我介绍:“卫宫,也是无名的英灵,也是淑理的从者。”
      “有意思!”阿尔托莉雅【Alter】舔了舔唇,显然是察觉到两位英灵身上不俗的气息,方才消去的战意又暴涨起来了。
      她向前一步,黑色的魔力波动显现出来:“卫宫我在厨房见过了,而你,绿色的从者,我能感觉你身上不俗的气息,”同样的,还有奋勇好斗的同类气息
      恩奇都依旧笑吟吟地站在,金色的眸子却亮起来。
      一时,二人眸光交错中散发出硝烟烽火的味道,新的大战似乎要一触即发。

      阿尔托莉雅【Alter】的剑柄竖立起来,锋利的剑刃直指恩奇都,而恩奇都身边的锁链也缓缓将四周围绕起来,化作一个包围圈。
      双方较量的意思也很明确: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铁索绞杀快呢?
      众人皆不自觉后退,试图远离二人攻击半径。
      正常灵基的阿尔托莉雅张了张嘴想对另一个自己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摇摇头,把呆在原地的玛修和立香二人拉走。库丘林则顺便拦了一手医生,将想上前主持秩序的医生拖走。
      一时,二人四周再无旁人,宛若真空地带。
      见无人打扰,阿尔托莉雅【Alter】和恩奇都都同时笑了。他们一个是不列颠的红龙,统率大地的王者,另一个则是神造兵器的律神锁链,穿越重重时光,以这种奇异的方式对峙在一起,共同的只有纯粹好奇,对对方力量的好奇。
      黑化的红龙是不可被束缚的暴君,她蔑视天地,也对神律嗤之以鼻。而对神律令的兵器也有属于自身的职责,那是洋溢在心中本能。现在,不论是基于自己比斗的欲望还是基于戒律的本能,天之锁都想和她一较高下。
      淑理则是众人里,离二人最近的人,卫宫本想拉她远离,却被她轻轻拒绝了。
      “这里只是二人攻击半径的边缘,你该走远一点才是。”卫宫还想进一步劝道,就被女孩打断了:“放心,两人看似放肆,实则克制,他们只是想在切磋前试探一番罢了。”卫宫拿她没办法,只好陪她守卫在一旁。
      说着,黑色的暴龙先动了,她直直地将剑刃向天之锁刺去,尖端的一点白色光芒被拉长,没有多余的花招,仅仅是将一切付之于利剑上的一击。游移在她身边的铁索也不逞多让,绞索与利剑的行动时间几乎不差分毫。黑色的剑士重重迈出这一步,而恩奇都直面前来的利刃的毫不回避。
      紧缚已经开始了,强大的神性使锁链散发耀眼的光芒,对于她堕落和冒犯的戒律先是自小腿迟滞她的速度,再是腰间妄图使她屈服,抓住她举起黑色圣剑的双手,试图拂去其上不详的气息……但这都不过使她的前进迟延了一瞬,她用尽全力地倾注这一击,绞索也毫不相让。
      一步、两步……
      浑身的黑色魔力汇聚于一点上,红龙的心脏剧烈地颤动起来,她在甲胄下的肌肉膨胀且紧绷着,全神贯注在这一击上。仿佛是受到直击头颅的利刃压力,恩奇都身上金色魔力波动也缓缓升起,绿色的发丝沐浴在金色的光芒中。
      一切有如电影的慢镜头,短短几秒的拉长,在蒙太奇技法下的剪接下不过一瞬。放大的人物特写,骑士拂过耳际的短发,放大的瞳孔与细微的肢体语言,身为兵器的从者的肃穆面容,没有一丝涟漪的无机质眼眸,朴素衣衫为刹那剑风而猎猎作响,锁链铮铮作鸣。时空的两点于长剑与蜿蜒的铁索间交接在一起,尖端的光点得到延展,试图向前方延伸,而金色的弧光则交错其中。
      场外目不转睛的看众们,他们的视线开始模糊起来,而结果也终于得以显现。
      最终,当黑色的圣剑停留在恩奇都鼻尖不足一毫米处时,她全身为律令的铁索裹缠。她咬紧牙关,手腕因在半空中的伸长僵直而颤抖起来,她因不甘而挣扎扭曲的脸庞与神造兵器微风吹拂般的笑容形成鲜明的对比。暴龙嘶吼着厉火,却用尽浑身力气皆不得再前进分毫。
      “胜负已分。”恩奇都清澈的声音响起,潺潺流水般的凉意熄灭了暴龙心中的火焰。
      锁链散去,一切收拢回他的掌心,他眼底的金色光芒依旧闪烁着,俯瞰败落的阿尔托莉雅【Alter】颇有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阿尔托莉雅【Alter】支着剑,喘过粗气,重新站起。
      她看向恩奇都的眼底多了几分认同,薄凉的唇瓣吐露几分真挚的话语:“你,很强!”
      “谬赞。”他说着谦虚的言辞,眼底却始终紧盯着对方的圣剑,眼神一黯,“的确是具备强大的压迫力。”
      “但是,这份强力那边那个小姑娘真的驾驭得了吗?”
      阿尔托莉雅【Alter】收起圣剑,看向一旁的淑理,向恩奇都提出质疑。
      “你的御主……”
      眼见她收回圣剑,恩奇都阖下眼睑,再睁开眼,光芒消散,如草木般温和的气息重新洋溢周身,他向挑战者抱歉地笑了笑,看到正走过来的少女,转身离去。
      “她正是我的选择。”
      他扔下这么一句,没有过多解释,站到淑理面前。
      “是吗?”阿尔托莉雅【Alter】神色晦暗不明,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嗤笑一声,朝正向自己跑来的立香喊道:“御主,我想告辞一步了,接下来的模拟战就拜托那个蓝色的家伙吧,想必她会很乐意帮助你的。”
      说完,她不待立香回应便灵子化消失了。

      “真是的,都不向我解释一下的吗?”立香有些生气,“还有Saber,刚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干嘛把我拉走啊,我都打算用令咒了。”
      “前辈,我记得迦勒底的令咒都是轻量版的。”玛修提醒道。
      “我当然知道啊,但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跟恩奇都打起来吧。”淑理不满地数落道,“平时和我怎么胡闹都没关系,脾气差点,甚至撵着我跑、追着我打都没问题,和库丘林那个家伙搞搞决斗也无所谓,反正那家伙闲的,没准消耗下精力还能少折腾我来着。”
      “喂,御主,我感觉你在骂我呀。”库丘林插话道。
      “我又没有说错。哎呀,这些都先别计较了,重点是不管怎么样她平时折腾都是一个体系内的事,都是自己的同伴,即便闹过了头也可以宽容。”立香正色道,同时语气饱含担忧,“但是这次却是主动挑衅恩奇都,要知道他是淑理的从者,而不是你们不成器的御主——我的从者。万一闹出什么事故,我要怎么向她交待呀。”
      “前辈,你这是在自黑吗?”一旁的玛修吐槽。
      “反正我就是一惊一乍,鲁莽大意,还爱耍小聪明偷懒的人啦,委屈你们作我从者可真是抱歉了。”大概是今天被吐槽得多了,立香干脆破罐子破摔起来。
      “请不要这么说,其他人我不知道,但在我心里,前辈是最棒的御主。”听到话语里自暴自弃的意味,玛修首先急了。
      “呜呜呜,果然玛修是小天使。”被吐槽了将近一个早上的立香扑到玛修怀里求抱抱,“在这接二连三的嫌弃中果然只有玛修的怀里还有点温度。”
      “虽然我这么说过,但你也别妄自菲薄呀,你可是我库丘林的御主啦,打起精神来!”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得太过的库丘林上前一拍以示鼓励,结果拍得立香直咳嗽。
      “请不要这么说,御主。现在,我既非国王,也非骑士,只是御主的从者而已。”阿尔托莉雅也认真起来,对立香给予肯定,“本来我们应该一心一意侍奉御主为主的,是御主对我们的纵容,给了我们胡闹的机会。迦勒底的令咒虽然没有强力约束的能力,御主仍然可以做出一定程度的束缚。”
      “但是即便御主短短几日对训练已经苦闷不已的程度了,也只是偶尔撒娇和偷懒逃跑,而不是下令我们停止。”
      金发的女骑士走上前去轻轻给立香顺气,笑得温柔。
      “其实训练你都基本完成啦,只是再认真一点就好。不过我也是从徒弟过来的,偷懒也是人之常情啦。我偶尔随便说两句,不要介怀,御主!”蓝色的枪兵拍了拍他的肩,紧接着又欠揍地补了两句,“对啦,我刚刚轻轻拍你都受不住,果然还是身子骨太弱了,得加强训练。”
      “饶了我吧,循序渐进不好吗?”立香哀嚎起来,玛修“噗”地笑了,芙芙也趁热闹从玛修的肩膀跳到立香头上,立香身子晃了晃,没好气地把它抱下来:“连你也凑热闹欺负我。”
      “芙芙。” 它扬起自己的肉爪,表达抗议。
      众人笑了起来,立香揉了揉方才因紧张而僵硬的肩膀,也笑了。
      “不加油不行呀,我可是为了成为匹配得上你们的御主而努力着。”
      她牵过阿尔托莉雅、库丘林和玛修的手,对众人说道:“我不懂什么主从之类的,对我来说,你们就是陪伴我拯救人理的伙伴。既然伙伴,那就没有违背你们意愿使用令咒的道理。”
      “阿尔托莉雅,库丘林,还有不在这里的Alter和美杜莎,我深知你们是因为担忧我的安危而让我受训,以朋友的好意而非从者对主人的敬奉进行关照,我就没有回应这份心意的道理。”
      剑士和枪兵看到,女孩金色的双眸中透着对他们的珍视,这份珍视与直白大胆的回应交杂一起,映入他们的心底。
      “一时半会儿可能无法适应,但是我会努力的。我知道你们着急,可是说实话,我没有那么高的天赋,也没有那么强的毅力,放在人类里也是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人,我可能需要花更长的时间去适应自己的身份,去克服眼下的困难。”
      她敲了敲自己的头,抱歉地吐了吐舌头。
      “但我会努力的,拼了这条性命,哪怕狼狈地苟且生存。所以,在那之前,”立香张开自己的手掌,覆上他们掌心,眸光恳切且忐忑,“你们可以陪我一起成长吗?”
      阿尔托莉雅和库丘林感受到一股暖流自与少女相连处传来,那是生者的体温,是死亡的魂灵永远的奢望,炙热得要叫人无法呼吸。
      他们同时相视一眼,看向小御主的眼底是满溢的温柔。
      “当然,我和我的剑会一直见证你的成长,陪伴在你的身边。”阿尔托莉雅先行后退一步,举起剑宣誓。
      “别小看人,我可不是没有耐心的人。在你这个新兵蛋子长成前,就尽情依靠我这个老兵吧。”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他们是清楚的,不论怎样的丰功伟绩,都已然成为亡灵,活在过去。而这个孩子,是现存的生者,正前往未来。

      “你可知道你的鲁莽和好战可能给御主造成怎样的麻烦?”
      另一边,卫宫也忙着数落恩奇都,看着他雌雄莫辨的面容,站立时的温婉仪态,这幅乖乖巧巧的模样很难让人与方才骄傲凛然的战斗兵器联系在一起。正因如此,卫宫反而更为担忧起来。
      “不论输赢,一旦任何一方受伤都有可能给御主和立香的关系造成隔阂。你还连累她担心你,她一直尽可能站在离你最近的地方,注视着你。”
      “这样啊,看来还是我考虑不周……”
      略一思索,恩奇都也苦恼起来,正要道歉就听到女孩的声音。
      “这你就说错了,卫宫。”正在打量恩奇都身体状态的淑理转过头来,纠正红色弓兵的话,“我之所以站这么近,不单纯是因为担心他,而是这场战斗他本就是因我才应下的。”
      卫宫大为不解,只见淑理对上恩奇都的眼睛,笑了笑。
      “我说的对吗?”
      这声提问打破了恩奇都的愣怔,他微微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怎么说?”卫宫向女孩问道。
      “可以理解为兵器的护主行为吧。”淑理抚摸恩奇都的头,边对卫宫解释,边回过头向恩奇都寻求确认,“对吗?恩奇都。”
      “御主,你……”恩奇都睁大了眼睛。
      天之锁对女孩陪伴在离他最近的地方这一行为的原因曾作过多种想象,或者因为担心他受伤,或是因为担心他失控,但一切基于机器演算的精密设想,自身身为人的那一部分性能却让他从不敢想象自己的御主会如此清楚地了解自己,甚至理解兵器构造下他的本能反应和思维模式。
      “兵器的护主行为?”卫宫有些难以置信。
      “啊,抱歉,我忘了告诉你,恩奇都是神话史诗的‘天之锁’,是武器化身的英灵呢。”淑理想起自己自召唤以来,除和恩奇都外的从者还没时间做过沟通,彼此难免不熟悉,有些抱歉。
      “那个时候,面对阿尔托莉雅【Alter】小姐用剑指着我的行为,也许他觉得我被冒犯了吧。我没有手握的武器,却被圣剑指着胸膛,并且她曾放言挑衅,连立香一起砍了我呀什么的。”她看着恩奇都的眼睛,温柔地笑了,“但是我猜测你不仅认为她冒犯了我,还认为圣剑同时冒犯了你吧。所以后面Alter小姐挑衅你时你欣然应下了。”
      “咦,你怎么了?”
      说完,淑理发现恩奇都有些古怪。
      “御主,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半晌,恩奇都眼神复杂问道。
      “什么?”淑理应道。
      “为什么没有首先想到我可能会因为担心你而作出这番举动,或者因为我体内好战的秉性,抑或是因为我只是想向她彰显自己的力量……是因为不相信我会因为担忧你的安危而维护你吗?还是御主对我太过纵容和太过信任呢?我是想知道御主,我的行为有很多解读的方向,为什么你会想到这一层呢?”
      他上前一步,抓过淑理的肩膀,连珠炮似的发问,又小心翼翼地控制晃动的幅度,慌张的神色中,眼底暗含不知名的期待。
      一旁把一切看在眼底的卫宫也期待女孩的解释。
      淑理有些不解,但还是耐心解释道:“是的,有很多解读的方向。但是恩奇都,你所说的那些都是属于我——一个人的解读,而都不是身为恩奇都的解读。”
      “不是身为恩奇都的解读?”
      我的解读是什么?恩奇都这么想着,记忆中的一个声音传来。
      “在作为我的从者之前,你首先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任何揣测你主观意愿的想法,这些揣测都是把你自比于我,基由我的同理心和实践经验而强加于你身上的表现,不论揣测结果是正确的还是错误。”少女接着说道。
      那片花海,初次订立契约的时候,他曾经这么说:吾名恩奇都,从今以后我会是你的枪,你的剑,你的盾——你的武器,守候在你的身旁。
      ——我是御主的兵器。
      是的,这就是属于恩奇都的基准,属于我思考逻辑的出发立场和基准。
      兵器是他的定位,也是他首先看待自己的方式,所以少女也放弃将之自比于人,而是以其自己看待自己的方式出现进行了思考,立足他自身的意愿上,得出这么一个思考结果。显然,少女将他的话语放在心上,并给予了充分的尊重,或者说爱护。
      全身的血液仿佛沸腾起来,锁链发出呐喊,获得承认的兵器属性发出遭遇知己的轰鸣,它们在乞求着,在漫长的时光中,期待着获得共鸣的那一刻。
      淑理停下了,察觉到脚下有些晃动,金色的孔洞展开,锁链暴动出来。红色弓兵警惕起来,猛地看向恩奇都。恩奇都却低着头,叫人看不清神色。暴动的锁链发出嗡鸣,似乎激动地想要凑近淑理的身边,卫宫打算把她推开,却遭到阻挠,而面前的恩奇都只是对此放任自流。
      淑理被这些锁链的动作吓了一跳,不自觉抬起手臂,却见它们在即将靠近少女时停了下来,它们后退几步,又小心翼翼地,踟躇着地,缓缓凑近前来,像正忐忑的小动物。淑理放下手臂,它们弯曲着自己的身体,看起来似臣服的仆人,又好奇地萦绕在她身边,似在观察,最终飞快地轻点了一下她的脸颊便收拢回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看向恩奇都,恩奇都的眼眸潋滟着金色的虹光,他轻轻抚上淑理的脸颊,绿色的发丝飞扬起来,与少女黑色的发际搅动在一起,似要交缠。
      “看来,夹缝空间时的同行并非偶然,御主果然很受‘我’的喜爱。”在淑理不明所以的目光,他后退一步,笑着接下刚才未完的话题,“嗯,御主没有说错,黑色的圣剑在你面前彰显权威,那是对身为兵器的我彻头彻尾的挑衅。我并非在回应那位Alter小姐较量的愿望,而是向那把黑色圣剑的挑衅作出报还。”
      毫无疑问她没有说错,但让恩奇都惊讶的是,从来没有御主如此,从座上显现于世的英灵曾翻阅过所有世界线中自己被召唤侧面的经历和记录,他可以确信从来没有御主做到这一步。
      诞生自神之手,而最终产生情感,为人所用的天之锁,最终也留在人类一侧获得铭记。书写他事迹的史诗对他予以赞颂,流传的声名和曾经立下的丰功伟业,帮助他记录在英灵座上,成为以武器之名成为人理的英灵。大地上传颂的皆是为人者人为的描写,显现的侧面也侍奉于人,杂糅着种种大地上的修饰,以人的身份对待他,乞求获得他作为人那一部分的回应。
      故,即便千年前的挚友也不曾堪破他体内身为物体机械性的一面。不,不能说他不清楚,而是他在他获得情感后,一样回避了这一点。
      而这一切,却在如今的御主面前,被轻易堪破出来,并获得承认和肯定。
      他克制住自己想要拥抱她的心情,克制住想要跪倒在地,匍匐在她掌心上为其主宰愿望。虽然是身为兵器下意识的反应,但身为人的那一部分告诉他,这太失礼,也会吓到这个孩子。在她能够发挥他身为武器的全部性能前,他需要耐心等待她的成长。
      “看来我真的猜对了。”得到确认,淑理也很高兴。
      卫宫不可思议地看向她:“所以我叫你走时,你才……”
      淑理对于让他担心十分抱歉地回道:“抱歉,担心他是一回事儿,但是哪有武器应战而主人不在场的道理呀,无论如何我都是和他共进退才是。”

      卫宫看了看恩奇都,又看了看淑理,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立香和自己的从者商量好,向淑理走来,她一把抓住淑理的胳膊。
      “淑理,告诉你个好消息,阿尔托莉雅小姐已经同意我今天用和你模拟战的实践代替剑术课了。太好了,那个剑术课真的要死人的。”想起剑术课的严酷,立香就一把鼻涕一抹泪。
      “真的?”得到确认,淑理回过头来对卫宫和恩奇都招呼道,“那我们走吧,卫宫和恩奇都,正好借此机会,我可以亲身体察一下你们的实力。对了,帮我也叫上美狄亚小姐。”
      “那啥,难道你们现在就打算进行实战吗?”久未发言的罗曼医生举手提问。
      “啊啦,医生,原来你还在的呀。”立香恍然大悟。
      “真过分,我一直在旁边当背景板和小透明,被你们忽视得彻彻底底呀。枉我刚刚还紧急和‘魔法梅莉’沟通寻求制止纠纷的解决办法来着。”被立香刺中心窝的罗曼医生躲到墙角,拿起平板打起字来——“纠纷中,应当受到指点的后辈反而将你忽视得彻彻底底可怎么办”。
      “那是什么东西?”淑理问立香。
      “谁知道?”立香拉起淑理向模拟室跑去,向医生挥挥手,“医生,我们先走一步啦。”
      “喂,你俩等等我呀,没有我的允许,你们要怎么使用模拟训练场呀。”罗曼医生正为对方回复——“被忽视这么彻底的人恐怕连咸鱼废物都说不上了吧”,而伤心着呢。一听这俩跑了,担心她们乱操作的他连忙跟上去。
      “总觉得,我们以后日常有得热闹了。”留在原地的卫宫老父亲心态发作,感觉已经可预见鸡飞狗跳的未来,“两个御主,所以不同御主之间英灵的冲突什么的,啊……头疼!”
      “请放心吧,立香也是个活泼可爱的孩子,她的从者不会糟糕到哪里去的。何况她是她,御主是御主,我们的御主是独一无二的。”
      恩奇都看向淑理的背影,察觉到视线的女孩回过头来向他招招手,让他尽快跟上。
      他笑了一下,轻点脚尖,给他操心过重的同僚留下一句劝告:“瞻前顾后不是我们御主的风格,思虑过多,过度保护,反而会失去她的。Archer,即便是关心,武器也不应过多干涉主人的选择。”
      “武器吗?你自己对自己定位果真准确。”卫宫感慨一声。
      “那是自然,毕竟我可是难得遇见这么一位适合成为我主人的人呢。”
      恩奇都三两步跳到她的身边,挽上黑发的少女的手,看见他出现在身旁,黑发少女对他的瞬移有些惊讶,不过还是欣欣然和他一起携手向模拟训练场走去了。
      看来,我也要思考一下和御主的关系了。
      卫宫这么想着,转身,向美狄亚正筹备的工房走去。

      模拟战场,是迦勒底借由魔法和科技而完成的全息模拟战场,用以御主训练和从者较量使用。它可以模拟古今中外所记录的场景,开辟战场交与御主和从者,转变为数据的从者和御主,在虚拟的空间尽情战斗,施展自己的力量。
      达芬奇打开麦克风的开关,咳嗽几声,喊道:“咳咳,现在在调试麦克风,本场比赛由我们管制室监控,请比赛双方注意,谨记友谊第一、比赛第二,虽然在模拟训练场受伤是不会带到现实中的,但是需要经受的痛苦是一模一样,也请两位御主注意安全。”
      “话说达芬奇,为什么你会在这里?”被达芬奇占了座位的医生站在一旁,“话说那个座位应该是我的吧。”
      “罗马尼,你把观测特异点的工作抛给我主持,然后和淑理、立香一起到模拟训练场这里玩也是够了。”
      “冤枉,为什么我今天一直在被误会呀?我只是担心这俩孩子不会操作才过来主持大局的。”
      “不,你们暂且不提,我才想问我为什么在这里……”
      两人争论的话语透过麦克风外放了出来,穿着深色斗篷的美狄亚站在模拟训练场上,扶了扶额头,她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御主,我事先说明,我可一点都不是擅长作战的类型,或者说淋着汗臭味的战斗在我眼底就跟野蛮人一样,而且我正忙着筹备工房的时候,说句真心话实在没空陪你胡闹。如果是想测试我的能力,那么工房建设好后你也就一清二楚了……”
      美狄亚对卫宫把自己二话不说从房间里拽出来深感不满,她对淑理絮絮叨叨地抱怨,从自身的体能说到自己对近身战的埋汰,从工房筹备任务量大的焦虑到和达芬奇交易材料花费高昂的埋怨,从神代魔术师的高速神言到对现代魔术师为自保不得不加入学会近身战的鄙夷……总而言之,中心思想只有一个,那就是——坚决不上战场。
      另一边,同样不想上战场的还有一位。
      “请恕我退场。”面对立香的请求,美杜莎冷冷地拒绝道。
      “那边是因为魔术师的职介不利于正面战斗而不想上场,你这又是为什么呀?”库丘林看了看那边正费尽心思和淑理争取的美狄亚,对己方的美杜莎消极应战也很是不解,“你是骑阶,你的机动性是咱们几个里最高的吧。”
      “美杜莎,你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阿尔托莉雅和立香对视一眼,关切地询问道,“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说出来和我们一起承担。”
      美杜莎摇摇头,瞥向美狄亚的方向:“没有什么,但是我可能和那位魔术师不合眼缘,我不想和她碰上。只是三对三,我们这边明明还有其他的人选。”
      的确,如果只是三对三的话,立香这边的战力显然还有后备战力,不论是阿尔托莉雅【Alter】,还是玛修,都可以代替她完成战斗,与对面的淑理相比,他们无需在人选上过多纠结。
      话虽这么说,但是且不说此前阿尔托莉雅【Alter】已经单方面宣布不参与这场模拟战,若换玛修上场,这并非练习战,淑理向立香提议这场战斗的目的主要是测试新从者的能力。
      于是立香上前一步请求道:“的确还有替换人选,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为我战斗,我想要更了解你,你的能力、你在战场上的判断、你的行为处事作风。”
      最后她还调侃起来了:“再说了未来我们可能还要相处好长一段时间,老是这么害羞闷着不见人可不行。”
      “御主……”美杜莎思索片刻,还是点头应下了。
      淑理这边一边听着美狄亚的絮絮叨叨,一边附和几句。到最后,美狄亚无话可说,对上淑理笑眯眯的眼睛,瞬间觉得自己白费力气。
      “御主,你是铁了心让我上是吧。”美狄亚口干舌燥,嘴角抽搐。
      “不得不说,女人的肺活量果然非同一般。”卫宫和恩奇都吐槽道。
      看见恩奇都思索的模样,卫宫问他怎么了:“怎么了,你也在考虑怎么说服她上场吗?还是觉得让一个厌战的人上场的确隐晦多多,不如遂了她的意?”
      实不相瞒,卫宫如今已经在考虑两人应战对面三人的情景了,若是恩奇都也在考虑后者,正所谓“一人计短,两人计长”,不妨摊开来一起商量商量。
      “嗯?”恩奇都回过神,对卫宫露出一个抱歉地笑了笑,“啊,没有,我只是在想如果把美狄亚小姐绑起来上场,怎样能最大程度发挥战力和让美狄亚小姐不要那么难受。”
      瞧见他用文雅的外表毫不犹豫吐露与外表不相称的野蛮粗暴的话,卫宫在想,这个队伍真的没问题吗?或者说有这么个同僚共侍一主卫宫未来的日子可见一斑?
      喂,淑理你听到了吗?你绝对听到了吧。我看到正和美狄亚咬耳朵的你朝恩奇都笑了,不要装作我一副没听见的模样呀,喂!我身边这个绿色的家伙绝对是个危险人物,拿出你身为御主的威严来,严厉训导这个家伙呀,这么纵容下去的话日后迦勒底一定会遭殃的呀。
      而卫宫只听见淑理朝美狄亚说道:“你看,再拒绝下去,你的同僚也要看不惯了。”
      不要被纯良的笑容骗了呀,那家伙绝对没有在开玩笑呀。他看着淑理边逗着恩奇都边向美狄亚劝道。
      “这个……好吧”美狄亚思索片刻,想到女孩说的话,最终还是应下了,“不过那边的弓兵可一定得记得保护我。”
      她指名卫宫要求道,而淑理也应下了。
      “没问题,对吧,卫宫?”
      “没问题的……”
      他看着美狄亚仍有些纠结的脸庞,恩奇都见到美狄亚答应出战后无法实验新的绑缚方法而遗憾的神色,以及自家御主一派轻松的笑意。
      御主,这个看起来人心不齐,思考节奏不在一个水平线上,主人一派轻松,还可能存有暴力危险分子的队伍,真的……没问题吗?
      “卫宫,你的脸色好难看,怎么了?”淑理关切道。
      “没事,只是有些担心接下来的战斗而已。”他觉得成为英灵后不再需要进食的胃有点疼。
      “算起来,这算得上使我们主从的首战吧。”少女将黑色的长发扎起来,回眸一笑,眼睛盛满战意,“我很期待你们的表现,卫宫。”

      “咳咳,试麦试麦,这里是将偷懒. 待在角落里诅咒.嘴里大喊魔法梅莉求助的罗曼赶跑,抢得主持话筒的达芬奇亲,接下来的战斗就由我来主持啦,请认识和不认识的朋友都多多指教。”
      管制室内,一众准备观测和搜集从者作战数据的职员已经准备就绪。
      “介绍一下模拟战的规则,我们会选择数据库内已有的场景进行模拟,再将你们化作粒子导入并复现。在模拟器中战斗的从者,技不如人是真的会消失。不过不用担心,这只是弹出模拟器而已,你们的灵基还是好好的。”
      众人认真听讲。
      “考虑到两位御主的从者指挥能力,比赛共分为两场,先是双方从者分别出战1 VS 1,一招定胜负,点到为止。然后才是3 VS 3,由御主指挥的战斗。提醒一下,基由迦勒底的命运.召唤系统召唤的英灵,会在一定程度上受到职介的克制,克制表格已经发送到两位御主的终端,请作好查收和作好战术安排。”
      淑理和立香两人调出通讯器终端进行查收。
      “那么,场景设置开始,模拟战场开辟,迦勒底第一场御主友谊较量赛,现在开始!”
      数据输入,场景构成开始显现出来,众人很快发现自己身处于另一处空间,平原的场景浮现出来,近处还有几棵低矮的灌木。
      蓝天白云下,一场友谊赛打响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日常:温馨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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