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救活老攻了吗》紫宸九章

52、罔知第六6

　　女人卸下兜帽，露出盘起的黑发与鬓边宝石，月光下，容颜更显艳色，恹恹歪在贵妃榻上，被四个男人围住，不住嘘寒问暖。
　　望舒盘腿坐在前厅门前，一边恢复灵力，一边冷眼看她带的几个侍卫，头朝下把被捅了一剑，正昏迷的杨无敌拖过来，扔死猪一样重重一摔。
　　噗通一声，脸面照着地砸。
　　……八成是不能看了。
　　望舒唇角抽搐了一下，侧头假作不看，余光却还瞟着。

　　女人见把人拖来，摆手驱赶身边的几个男人，没将杨无敌翻过来看脸，反倒用脚尖一挑，将他衣摆上的睚眦家纹，看的一清二楚。
　　“杨氏人？”
　　她看清睚眦之后，脸色瞬间沉了。
　　“殷氏爪牙，滚出云州！”

　　望舒对她究竟是不是“公主”，仍然心存怀疑，但看她这副打扮和男宠随行的做派，倒觉得她起码是公主府的管事。
　　他本来打算跟那几个蒙面人拼命，如今灵力都已经恢复，更不怕什么牛鬼蛇神，听她话中带着憎恶，面容与阴森森的鬼宅相映，竟像是真与殷氏有仇，心生兴味。
　　“只他一个是杨氏人。”
　　望舒隔空点了点杨无敌，又反手指向碧衫公子。
　　“谢氏的，也是殷氏爪牙？”
　　“谢氏？”
　　女人闻言，先是一怔，蓦地仰头大笑，笑得眼尾泛红，断断续续道。
　　“殷氏追杀谢氏？！”

　　望舒看她停在原地，乐不可支的模样，将刀回鞘。
　　公主府的人莫不是疯了吧？
　　女人笑得够了，颊边腾起一朵红云，美艳动人，开口时，语调却是冷的：“殷氏如果敢对谢氏动手，云州大概也不会平静了。”

　　望舒望着她的侧脸，想到百年之后，云州最大的世家，已不是公主府。那时镇守云州的高府主，眉目也与面前女人，几乎没有相似之处。
　　如今这位男宠绕身，美艳无比的公主，大抵死在了灭殷之战中。
　　他回过头，看见缩在墙边，此刻苍白瘦弱的谢惊鸿，百年之后，尸骨无存一身骂名，不知为何，竟有一丝怅然。
　　他很快敛住心神，道：“不瞒公主，我们来云州，是为鬼宅灭门案。”

　　女人反应极快：“殷氏找谢氏子弟的麻烦？”
　　“此事与谢氏无关。”
　　望舒冒充过谢氏人一次，再被误会，也懒得再解释，索性直接顶了名头：“公主不知，我与殷氏皇子有私怨，他喜欢我的心上人，看我碍眼要杀我，我要是不能破了灭门案，就不能光明正大回去，让他知道鲜血为什么这样红！”

　　“心上人？”
　　女人饶有意味的眼神，在他脸上绕了绕，又飘向他身后的谢惊鸿。
　　“你的心上人，比他如何？”
　　望舒：“跟他一样。”
　　女人：“跟他……一样？”
　　望舒：“是他同胞妹妹，自然跟他一样。”
　　女人目光变了，上下端详他一会，陡然拍手笑道。
　　“好！你这小子，年纪不大，却深谙美人之妙！”
　　望舒：“……美人之妙？”

　　女人一把将他薅过来，跟他几乎脸对脸：“左拥右抱，岂不妙哉？”
　　说罢，她起身对不远处的数个或眉目俊秀，或高大英俊，或小鸟依人的美男团招手，大步走过去，挨个香了一下，笑得甜甜蜜蜜。
　　望舒：“……”
　　他侧过身，却对上一双略带迷蒙，刚睁开的柳叶眼。
　　“……左拥……右抱？”

　　看在望舒跟谢氏的面子上，女人没将受伤的杨无敌直接扔出城外，任他们跟在自己身后，朝云州主城丽水城而去。
　　沧澜距离丽水不远，御剑不到两个时辰。
　　丽水城不见城墙，花木繁盛，大街小巷灯火通明，行人如织，竟然没有夜禁。
　　望舒看了片刻，见城中凡人所居，大多为青竹小楼，唯有城中一座宅院，异常高大雄奇，宅中九重阁楼，楼前红木大门紧闭，牌匾上绘金“公主府”三字，不由微一挑眉。

　　成为仙帝百年之久，他是第一次来到云州，第一次见到云州府主居所。

　　望舒定定看了一会，操纵无一落地回鞘，见女人已经进了门，半晌没等到背上的人，自动自觉下来站好，登时啧了一声。
　　“谢惊鸿，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碧衫公子自他背后滑下，语调中含着轻笑，在他耳边缭绕，分外撩人：“乐兄请的酒，不敢不吃。”
　　望舒的脚开始发痒，很想让他尝尝狗吃屎的滋味。

　　谢惊鸿笑眯眯看着他，见他扯着小沙弥走了，回头看了眼被侍卫拎着，死活不知的杨无敌，指尖握紧了玉箫上的金雁坠子。
　　望舒走了几步，不见他跟上来，耐心尽失，森森回头。
　　“谢大公子，你的腿瘸了吗？”
　　谢惊鸿触到他幽幽的目光，握着玉箫的手一松，唇角消失的笑意再度浮现。
　　他抬步，跟在了望舒身后。

　　望舒被公主落在身后几丈远，也没特别着急追赶，见谢惊鸿虽然走得慢，也算是挪了，就没再开口催他——
　　主要是这位云州公主太不避讳，第一次见面就邀请他当男宠，要是他和谢惊鸿离得太近，这位公主以为他们拒绝“不诚心”，还要再度来邀请就坏了。
　　望舒一向心宽，做仙帝之时，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违所定仙规，你情我愿的事情，懒得再多说一句话。
　　仙帝麾下南北灵州，掌权府主家主甚多，谁没有个说不出口，拿不出手的癖好？
　　望舒越过门槛的时候，内心闪出个模糊念头。
　　就不知道这位公主作风如此豪爽，身边环肥燕瘦，到底有没有正牌——

　　走在最前的云州公主，雪白的衣摆一顿，竟是停了下来。
　　她略有沙哑的声音，带着疑问。
　　“驸马，这么晚了，你不歇息，怎么出来了？”
　　望舒：“……”
　　谢惊鸿：“府主的驸马，容貌倒不算太差。”
　　……不知脑袋扣了几层绿帽子的驸马？

　　望舒偏了一下头，看那位“绿帽子兄”侧身站着，与公主那堆环肥燕瘦相比，个子不高也不矮，容貌不女气也不算坚毅，若说出众之处，也就是疏朗中带着飘然，像是个闭关多年，刚出山的修者。
　　望舒没心情掺和这个烂摊子，目光扫了一圈，准备找个偏僻角落看戏吃瓜，等公主应付完“绿帽子兄”，之后想起他们再说，却不等他拉着小沙弥走开，小沙弥突然挣开他的手，朝着公主所在的方向跑去——
　　望舒下意识去拽，小沙弥却跑得快，躲开了他的手，一溜烟跑到“绿帽子兄”跟前，众目睽睽之下，拽住了“绿帽子兄”的衣摆，竟是不肯撒手了。

　　小沙弥和“绿帽子兄”站在一起，眉眼容貌竟有几分相似，望舒眉头不自觉一跳。
　　“绿帽子兄”被一个孩子扯住衣服，愣了一下，朝着他们看来。
　　“……这几位是？”
　　望舒眯着眼答道：“我们被人追杀，偶遇公主相救。”
　　“绿帽子兄”抬眼，目光扫过他和他身边谢惊鸿的脸，神色奇异：“相救？”
　　望舒啧了一声，侧身挡住谢惊鸿。
　　“说话就说话，别乱看啊。”
　　“绿帽子兄”跟他对上眼，笑了笑，声音温和：“是我冒犯了。”

　　望舒见他面对公主和环肥燕瘦，以及自己的冷眼挑剔，依旧保持良好风度，心道怪不得能当驸马，转眼就见那位云州公主，虽然站在“绿帽子兄”身旁，目光却在小沙弥身上停留许久，不知道到底在看什么。
　　他心中念头转动，肩上陡然一重，碧衫公子越过他，抬步上前朗声道。
　　“我等幸得公主援手，才能活命。小沙弥是我们在蜀中所救，与邪修及月氏余孽相关，他这般亲近驸马，驸马莫非认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