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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罔知第六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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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砖瓦上,立起四道人影。
玄衣蒙面,周身黑气环绕,圆月在后,映出拉满弓弦,森寒霜剑。
望舒手中刀刃微翻,反光染上颊边,似有若无的梨涡。
杨无敌不敢怠慢,双手紧握重剑,跟他背对着背,戒备看向那几个人:“他们是谁?灭族凶手?扔尸体的人?”
望舒意味不明的轻笑一声。
“不管是谁,总是为了要我们的命。”
他的笑声未止,余音尚在——
屋脊上的玄衣人,握剑的一跃而下,剑光划破夜空,朝着两人刺来。
杨无敌也知避无可避,必要杀过一场,咬牙奔上去,双手握剑沉沉一砸。
他的重剑比他高,又是实心其重无比,一人侧身躲开,另一个却避无可避,双剑交击瞬间,剑就被重剑砍断,那人却不后退,反自后腰抽出匕首,抵住了杨无敌剑刃。
望舒趁他先跑上去,拖慢那两人片刻,忍疼咬开指尖,抽着口气,在刀身上飞速画下符咒,任由墨刀脱手飞出,截住了另一人的脚步。
墨刀半空翻飞,犹如被看不见的人握住,刀刀凌厉,朝着蒙面人的面纱劈去。
望舒余光扫着屋顶,已然拉满弓弦,寻机会动手的另外两人,脊背绷紧:“让我们死在云州,是你们的主意,还是殷鉴的主意?”
杨无敌正跟对面的人打到关键处,闻言一个分神,剑光刺破他的脸颊,落下几滴鲜血。
“乐望舒!这份上了你说什么废话!”
望舒懒懒道:“若是殷鉴的主意,他就没有傻到家。”
不在路上动手杀他们,而是等他们到云州,查到“鬼宅”才动手。
若是他们真死在了这里,殷鉴也能很快摆脱杀人嫌疑,将屎盆子扣到还没找到的“灭门凶手”脑门上。
望舒眯起眼,舒展手指,一边想怎么能隔空卸了那两人的弓弦,一边心里转着念头。
殷鉴若真敢这么做,十有八九,灭门小家族的人,不是殷氏。
他还没想出其他,破空声骤响。
一支利箭擦过望舒鬓边,扎入前厅大门,另一支穿过窗纸,啪一声将窗户撞歪。
望舒目光陡变。
因方才第一箭惊险,他虽拖住了一人,却一直戒备屋顶。
不想射箭之人,竟是要越过他,直取门内人的命。
望舒火气上涌,怒极反笑:“我都不能打他,你们居然杀他?!”
望舒本来没把这几人当回事,却真被拱出几分火气,冷笑一声召回墨刀,指尖刚握紧刀柄,背后陡然吱呀一声,似是门开了。
幽咽箫声,袅袅如烟。
乍有无妄箫声相助,望舒神智陡然清明,啧了一声,见玄衣人握着剑要上前,却仿佛受到影响,身形晃了一下,当即闪身,一刀将人捅个对穿。
顺手拍上定身符,望舒也不管杨无敌打的辛苦,飘然上了屋檐,一刀迎面砍去,见那人闪躲,趁机割断弓弦。
没了弓弦不能射箭,弓也半废,两个蒙面人不曾犹豫,一左一右攻了上来。
望舒一对二,神识应付的来,灵力却接续不住了,还好箫声未断,打斗间歇能缓口气,聊胜于无,才勉强拖着没输。
底下的杨无敌仍在对战,打的满头是汗,还是没能分出胜负。
局势不妙。
望舒无声磨牙,一边打一边目光游弋,思绪转到如何借助地形,暂且困住这两人,带谢惊鸿先跑。
小沙弥没时间救了,杨无敌自己能溜,为了谢照影,他也得带着谢惊鸿走。
查案暂且顾不上,先保住命再说。
望舒眉头拧起,只觉有生以来没这么憋屈过,他心里越怒,面上笑影越深,只一双眼越来越暗,全身灵力涌入刀内,硬拼了两人合击一记,不禁胸口闷痛。
他知道自己受了内伤,却也喘出口气,见两人又要攻来,寻到机会,一脚跺碎数块瓦片,将房顶踩塌了——
对面两人措手不及,又有箫声绕耳,直接从缺口掉下去了。
望舒不敢耽搁,飞身下了前厅,一把抓住倚在门口,面无血色的谢公子。
“走!”
话音没落,身后墙壁炸裂轰然作响,望舒心知不妙,拉着人跑进前厅,却听杨无敌惨叫一声,三道玄色身影显出身形,虽然灰头土脸狼狈不堪,手中却各拿凶器,明显不杀他们不罢休——
谢惊鸿陡然甩开他的手:“你先走。”
望舒被他猛然甩开,没防备退了一步,扫了眼自己的手,又看向谢公子削瘦的背影,眯起眼。
“胆子大了,打量我不能打你是吧?”
他一手拽住谢惊鸿,将自己沾满血的手,直直怼在他眼前。
谢惊鸿:“……”
碧衫公子吭都没吭一声,就地躺倒。
望舒握着刀蹲下,拨拉一下他的头发,看他泛着灰的脸色,心头像是被什么,轻轻扎了一下。
他没细细体会出那到底是什么感觉,任那三人围住自己,并起手指戳了戳那人额头。
明明没灵力救他,还非要出头,蠢死了。
还不到谢照影十六岁,他本来没想过用鸿蒙珠。
要是就这么回去了,等他下次再来,就把殷鉴剁成一千块。
望舒勾了勾唇。
“不就是玩命吗?谁怕谁啊。”
他正要捏诀,耳边却听破空之声,不及反应,一道白影倏忽而入,银光闪动,要杀人的三个蒙面人,照面躺平,竟毫无还手之力。
望舒目光一动,看向来人。
来人披着雪色斗篷,遮住了半边脸,只见一根黑漆漆的大辫,坠着明黄琥珀,从兜帽里滑落出来。
那人似是有些嫌恶,隔着手帕才捏住蒙面人手腕,翻起来看了一眼。
望舒顺着那人动作,见三个蒙面人手腕内侧,都有块黑色刺青,像是只黑乌鸦。
来人喃喃道:“殷氏玄鸩军?”
望舒眉头一跳。
果然是殷鉴的狗腿子。
来人将帕子随手一扔,转脸看他:“你们是谁?殷氏为什么追杀你们?”
甫一转脸,来人兜帽无声滑开,露出其后雪肤乌眸,五官深邃颧骨极高的一张面容。
被来历不明,异常美艳的女人直勾勾盯住,望舒嗅到脂粉香气,只觉如毒蛇吐信,似笑非笑道。
“问别人来历之前,不该先自报家门?”
女人轻笑一声:“心气太高,容易没命。”
她摇头的瞬间,望舒看到她额间坠珠,耳上戴着金环。
“公主府?”
女人眨了下眼,伸手要摸他的脸。
“若无去处,不如留在云州,入我帐中?”
望舒躲开她的手:“你……帐中?”
女人握住他的手臂,吐气如兰,语调缠绵,似是一个绮丽的梦。
“不光是你……”
她的指尖擦过望舒小臂,朝着地上昏迷的人而去——
指尖还没触到昏迷的人颊边,陡然停下。
“不行。”
望舒与她几乎面颊相贴,垂下眼帘,扣住她的手腕淡淡道。
“他的命,是我的。”
话音未落,他有无不可的朝着门外一抬下巴。
“门外那个半死不活的,可以让公主随便摆弄,玩到公主尽兴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