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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悦己第五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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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脚步靠近,望舒翻身而起,掏出符咒朝外一打。
破门而入的两个修者,只觉像被人迎面撞了,身体一偏刀剑脱手,控制不住朝后倒去,顿时变色。
望舒昨日从杨无敌的衣服里,收缴了他对付自己的重力符。
这符咒让他着了道,一摔撞上了谢惊鸿,同样让两修者踉跄后退,让出了中间空隙。
望舒抓紧机会,抽刀而起,借着缝隙冲出门外,看到台阶下,正站着仰下巴的殷鉴,勾起森然微笑。
虽说一次打翻更有脸面,可他灵气不够,只能擒贼先擒王。
望舒动作极快,不待屋中两人追出,手腕转动,刀刃抵上殷鉴脖颈,割出一丝鲜红。
他被人从梦中吵醒,声音低哑:“好好睡个觉,都有废物扰我,你们真觉得我脾气好,不敢杀人?”
如谢惊鸿那等美人得罪他,他才有一点怜香惜玉,犹豫要不要手下留情。
殷鉴嚣张跋扈不说,还姿色平平,倒贴给他都不要——
难道百年之前,他籍籍无名时,魅力也这么大?
望舒思路绕了个圈,唏嘘道:“都怪本君风姿过人,引来太多狂蜂浪蝶……王爷这样穷追猛打,可真是令人头痛。”
话音未落,望舒浑身一紧,不能动了。
手上的刀被人一弹,反手一滑,横在了他的脖颈上。
望舒无声瞪大了眼。
三步之外,殷鉴摸着颈上血痕,将墨刀握得极稳,眉目阴鹜,骄狂难掩。
“不过赢了本王一次,以为自己是个玩意?本王为了谢仙子,才避战让你一次,你算什么东西?”
望舒被他用刀横着脖子,对自己阴沟翻船稍感讶异,颇为遗憾的啧了啧。
“王爷看不出来我是什么人?可真够有眼无珠的。”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殷鉴稍微用力,墨刀割破肌肤,鲜血顺着刀背滑落。
望舒轻一挑眉,指尖在袖中颤动,符咒将要凝成——
殷鉴突然抬起手,拍了他一个定身符。
“杀你,是脏了本王的手。”
他制住望舒,神情轻蔑,回头见那两人其中一个,从自己手上接下墨刀,却不知如何是好,瑟瑟看向自己,眼光倏忽闪烁。
“你,把他的脑袋给本王割下来。”
微风吹动玄色衮服,殷鉴笑容愈显阴沉。
“跟杨无敌一起挂在门口,好好让那些渣滓瞧瞧!”
回廊上一个声音,陡然凉凉接话:“我不出息的两个混账徒弟,倘若有事教训可来寻我,就不劳殿下多惦记了。”
望舒听到熟悉的声音,眼珠子骨碌转了一下。
殷鉴甫见来人,冷笑道:“杨为善,你要跟本王作对?”
杨为善。
……这名字。
望舒看自己便宜师父,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便宜师父扫他一眼,左边脸写着“逆徒”,右边脸贴着“孽畜”。
“王爷言重了,我可不敢跟王爷作对。”
殷鉴骄傲的扬起下巴。
杨为善又道:“只是在下不才,如何也是朝天院的座师,王爷如今进了院内,便是在下的学生,哪怕心中无甚尊敬,也该叫声‘先生’吧?”
殷鉴阴阳怪气:“先生?你算什么——”
杨为善就着坡把他堵在原地:“既王爷叫了一声先生,在下腆着老脸就问了。”
殷鉴:“本王何曾叫——”
杨为善:“不知我这徒儿做错什么,要王爷废这么大力气,趁其他学生前去看榜,院内无人之时,特地前来斩杀?”
殷鉴被他数次堵嘴,憋得脸都青了。
“他抢了本王武试名次,屡次不敬,杀了他又如何?”
他哼笑一声:“区区华阴杨氏,竟敢违逆殷氏?”
杨为善:“在下离开杨氏已有时日,更不敢违逆陛下,既然殿下非要杀,此等毫无作为的逆徒,死了也就死了。”
望舒眉角抽动。
殷鉴闻言面含自得,刚要指使身边的人去杀望舒,杨为善话又转了个弯,同时抬步朝望舒身边走去。
“但王爷如今不是陛下,要杀谁,也不必口气这么大,万一让别人听见,以为王爷想对陛下取而代之,那可就糟糕了。”
殷鉴变色,眼中惊怒交加:“你——”
他骤然抢过墨刀,当胸朝杨为善刺去,显是被说中要害。
望舒不禁瞪大眼睛,刚准备看这位便宜师父,到底功法如何,却见杨为善不待殷鉴扑来,话音未落片刻不停转头狂奔。
“救命啊——”
望舒:“……”
望舒心情复杂的钉在原地,看他被殷鉴追得满院乱窜,发现这个便宜师父脚步虚弱无力,灵气运转乱七八糟,武功招式难以言喻,比武试时看见的少年修者,都大大不如……
只有逃跑身法还勉强看得上眼。
莫不是做多了缺德事,怕苦主找上门要债,逃跑才练得这么好?。
殷鉴举着刀,神色狰狞的追着杨为善,不忘回头吼。
“愣着干什么!杀了他!”
望舒冷眼看着那两人,白着脸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持刀上前,咬牙低声说道。
“得罪了。”
刀锋下劈,望舒笑意森冷,陡地后退一步,指尖轻弹。
鲜血溅上刀刃,闪出妖异红光,脱开那人手掌,刀柄反方向一撞,击中那人喉口。
另一人惊呼:“你——定身符对你没用?”
望舒含笑招手,接住半空转了一圈,又回到身边的佩刀。
“怕了吗?”
被刀柄撞到喉咙的修者,正捂着脖子呛咳不止,瞪着他说不出话来,见他这样,他身边的人也不敢上前,反而神情戒备朝后退。
望舒见他俩这怂样,眯眼正要上前,余光却见一人跃过屋脊,轻盈落在两方中间。
碧衫仙子手持秘银秤,侧梳坠马髻,乌黑发丝上,缀一枝粉白海棠。
冰雪之态,难改国色容颜。
望舒双眼一亮,正要上前,却见谢嬛冷冷扫他一眼。
“不可杀人。”
望舒:“仙子,你这是什么话?他能杀我,我就不能杀他?”
谢嬛冷道:“他杀不了你,你却能杀他。”
望舒撇了一下嘴,故意叹息。
“仙子这么说,莫非是欺我一心恋慕……”
话到一半,望舒发现殷鉴听到声响,正看向自己和谢嬛,对他挑衅的勾了勾手指,见他勃然变色扑回来,才露出饶有兴味的笑。
“他现在又想杀我,仙子要如何做呢?”
谢嬛垂下眼帘,错身一步,挡在望舒面前。
殷鉴勃然变色:“你——”
在她挪步时,不远处的回廊传来脚步声。。
谢珩身着鸦青长衫,袖角领口绣着山水,神情不怒而威,站定在回廊拐角处,目光平静扫过院内众人。
杨为善跑的满头是汗,眼看谢珩来了,登时像找到救星,几步蹿到他身后,低声说了几句话,才长舒一口气站直了,变回以往的假模假样。
谢珩走下回廊,皱眉看着殷鉴。
“王爷追杀座师不成,又意欲威吓同窗,此等行径未免猖狂。”
殷鉴见到他时,表情一凝,眼底泄出杀意,又很快垂下眼帘,掩饰假笑道。
“掌院误会了,本王没有故意追杀威吓谁,只是开个小小的玩笑而已。”
望舒轻笑一声,很给面子的鼓了鼓掌。
“好,下次有机会,我肯定去找王爷玩。”
殷鉴假笑更深:“……客气了。”
眼看硝烟渐止,众人都盯着自己,殷鉴沉着脸转身,要带着那两人离开,杨为善板着脸,突然添油加醋道。
“掌院,王爷恐怕是对望舒心存不满,我上前阻拦,他竟要杀了我灭口。”
殷鉴蓦然停步:“杨先生误会了,本王不是要取他性命,只是要比武。”
他侧过头,似笑非笑看向望舒。
“他夺了武试第一,本王若不与他较量一番,分出个生死高低来,怕会有人说胜之不武,也毁了朝天院的清名。”
“他确是武试第一,也留到了最后。”
谢珩:“若有人想暗中杀人,夺了他的名次,谢珩眼中不存砂砾,必要追查到底。”
望舒哼着小曲,见殷鉴带着人,一脸晦气走了,刚朝谢嬛蹭了一步,碧衫仙子便转过身,跟在谢珩背后离开。
他定定注视着美人背影,正要追寻而去,就被人掐着耳朵拽回来。
望舒双眼含雾:“疼疼疼撒手——”
杨为善冷笑:“把你眼珠子抠下来,粘谢照影背上去?”
望舒被疼痛一激,下意识要用刀抽他,想到他逃跑的身姿,动作不自觉顿住,刀无声回鞘,只忍着疼拍开他的手。
“血不呼啦容易吓到谢仙子。”
杨为善微微眯起眼睛:“你可知殷鉴指使,要杀你之人,是谁?”
望舒:“何等狗辈?”
“那人出身高陵王氏,是秦州的二流家族,且是族中嫡出子弟。”
杨为善瞟了他一眼。
“你是我的徒儿,再是没名没姓,也与华阴杨氏有关。若那个人杀了你,哪怕其中有殷鉴指使,也不是殷氏与杨氏结仇,而是高陵王氏与华阴杨氏结仇。”
华阴杨氏与高陵王氏同属秦州,前者为一等世家,后者为二等世家。
“借刀杀人,祸水东引。”
同时臣服殷氏的两大家族,不敢为难不敢违抗殷氏,高陵王氏有殷鉴为后盾,华阴杨氏则是一等家族,双方一旦结仇——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杨为善道:“殷氏想让世家互斗,好坐收渔翁之利。”
望舒:“我本以为广安王真没脑子,没想到还没被水完全淹没,有趣。”
“你我师徒全身而退,殷鉴必然不肯罢休。”
杨为善抬起手,按在望舒肩上,微微用力。
“死罪难免,活罪难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