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悦己第五6 ...
-
望舒饮尽一壶酒,舒了口气,有点晕乎。
少年酒浅志高,无须多饮。
可惜他不是少年,只是个想再来一壶的酒鬼。
他随手把酒壶一抛,见谢惊鸿抬手接住,忍不住嗤笑一声,望着他的侧脸,不自觉想起阿丑,微微怔了怔。
谢惊鸿任他打量,从桌下摸出酒坛,再将翡翠壶盛满。
望舒抬手就要拿,却被他按住手腕。
“冷酒太寒。”
他将酒壶置入热水中,声音又低又柔。
“多吃伤胃。”
望舒被他肉麻的一哆嗦,翻手从水里抢出酒壶,躲开他要拿的手。
谢惊鸿被他抢了酒壶,仍微微笑着,倒也没再说什么,只将点心盘朝他推了推。
他道:“干饮易醉。”
望舒咕嘟喝了几口,撇了眼碟子,想到怀里的琥珀心,指尖挪动,却捻了一块马蹄糕。
马蹄糕晶莹剔透,包着削好的马蹄。
他拿在眼前端详了半天,扔进嘴里嚼了嚼。
望舒:“……”
甜得发腻。
望舒猛灌几口酒,才缓过劲,皱眉看他:“一个大男人,喜欢吃……甜点心?”
谢惊鸿仍是那副笑盈盈的脸:“家母出身平江,最擅小点,小妹喜欢这些,习惯如此备了,讨她们欢心。”
望舒想到他在殷鉴面前,将谢嬛卖了的时候,和眼前模样别无二致,倒扯了扯嘴角。
“……可真是好哥哥。”
谢惊鸿顿了顿,不明意味的看了他一会,方笑道:“客气了。我确比乐兄痴长了一点年岁,吃过乐兄不曾吃过的盐米。”
望舒后知后觉叫了他一声“哥哥”,手腕一转,弹了弹腰间刀柄。
谢惊鸿蓦然后退一步,指尖触到玉箫,正要抬手——
望舒一手端酒,一手握刀,刀刃锋冷,朝谢惊鸿颈上削去。
谢惊鸿被他杀意逼身,弯腰躲过一刀,玉箫却撞上刀身,自指间脱手飞出,“咚”一声砸在榻上。
他全无灵力,又失玉箫,对上望舒,便如俎下鱼肉。
见谢惊鸿跌坐在地,手指紧握,双眸却深不见底,望舒冷笑一声,刀尖指向他,刀身泠泠反光。
“此时夜黑风高,应无人扰我的兴致。”
话音未落,墨刀划破半空,刺向谢惊鸿颈间——
刀锋触到那人肌肤瞬间,望舒脸上的笑意陡然一僵,像是被谁箍住全身,迎面一掀,咣当一声砸在地上,刀也飞了出去。
他摔得一懵,翻身站起,看向自己的手,又看向谢惊鸿。
谢惊鸿古井无波的回看他。
望舒见他这样,嗤笑一声:“你倒有点本事。”
谢惊鸿定定看了他片刻,缓缓说道:“术法在你身上,非我之功。”
望舒拾起墨刀,皮笑肉不笑:“哦?”
谢惊鸿:“你为何想杀我?真是……我轻薄了你?”
望舒懒得理他,神识放开,戒备半晌却没动静,刀刃骤然反光,再度劈向谢惊鸿——
利刃再度触到谢惊鸿,望舒察觉不对,低头去看,周身涌起微弱白光。
没来得及反应,又被掀了出去。
谢惊鸿隔空轻叹:“确是你的法术。”
望舒皱眉看向自己的手,长刀乍然回鞘。
看在谢嬛的份上,他早已打消要谢惊鸿性命的念头,但高高抬起轻轻放下,未免又便宜了谢惊鸿。
吓他一吓,让伪君子出尽丑态,方能解他心头之气。
可谢惊鸿刀锋临头,仍然不动声色,倒让他有些改观了。
望舒垂下眼帘,重重放下酒壶。
用不了刀,打上一掌……总不会再出岔子——
心念电转,他扬手一掌打了过去。
谁知身上灵光再闪,手臂瞬间转向,力道回转,抽了自己一记响的。
望舒顶着满头星星,疼的双眼含泪:“……”
谢惊鸿扶着榻边站起身,见他满脸是泪,笑容温柔复又浮现:“方才之事,我不会放在心上,你不必如此客气,还要这样还了我。”
望舒透着一双泪眼,看他的笑容都扭曲了:“……”
岂有此理!
看谢惊鸿施施然走过身边,望舒抬脚就要踹他,却被谢惊鸿低身,一把抓住了脚腕,抬眸看他。
那双柳叶般的眼睛,晕染一点微光。
“乐兄竟不怕,仍报应到自己身上?”
望舒没想到在他手上吃瘪两次,牙都要咬断了:“谢惊鸿!果然是你搞的鬼——”
谢惊鸿笑容温柔:“乐兄对我,真是误会良多。”
望舒甩脱他的手,刚要站起,面色陡然变了。
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响起。
望舒脸色发青,双眼飞刀,咬牙切齿的道。
“……你在点心里放了什么?!”
谢惊鸿顺着声音,看向他捂住的肚子,和突然发青的脸,微一挑眉。
“并无他物。”
他笑容似没有变化,映在望舒眼中,却透出满满黑气。
“乐兄难道是冷酒喝多,伤了胃?”
望舒看他“幸灾乐祸”的模样,指尖灵力涌动,墨刀连连颤鸣,想出手却无法出手,死死盯了他一会,起身朝外冲去。
半个时辰后,望舒手软脚软的走出茅厕,趴在廊柱上,按住仍咕噜作响的肚子,嗤笑一声。
“……本领再高,也怕菜刀……”
人生多短,都怕拉稀。
尤其是还未辟谷,修为奇低,跟凡人没两样的少年修者,一旦吃坏了东西,简直要跟茅房地久天长。
折腾半晌,望舒瘫在廊下,面色青白,五体投地。
一截绣着山水纹的雪白长靴,停在他耳边不远。
望舒挣扎着抬起头。
碧衫公子飘然若仙,低身半蹲,笑意盈盈。
“乐兄遭此厄运,应会肚饿。”
指尖捻起望舒鬓边散落发丝,帮他掖至耳后,他垂目柔声道。
“夜里还长,我做些东西给乐兄再尝,权作压惊如何?”
望舒看着眼前的罪魁祸首,巧笑嫣兮装作无事的模样——
他陡地轻笑,抬手握住他的指尖,轻轻摩挲几下,声音低哑:“抄手小面酸辣汤,你哪个会?”
“都可尝试,只在此之前——”
谢惊鸿静静与他对视:“乐兄,你洗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