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救活老攻了吗》紫宸九章

28、争鸣第四1

　　卯时刚过，山峦外的天未亮，海棠翻卷落入碧水，与躺在水榭临湖边，最大一棵海棠树上，闭目养神的人眉间。
　　树上的人翘着二郎腿，把花吹了下去，落入树下，垂目站着的人掌心。
　　望舒在树干上翻了个身，斜眼一瞟，就见树下那张略带苍白，病如西子的脸，登时一个白眼。
　　冤家路窄。

　　谢惊鸿仿佛没察觉有人在树上，拈花静立，吭也不吭。
　　望舒心里划拉旧账，正准备坐起来，却听由远及近，传来陌生的交谈声。
　　他无声眯了眯眼，改换位置，透过花叶缝隙，见谢惊鸿疾行几步，走到回廊狭角，不受注意之处，静立远观。
　　望舒：“跑的倒快……”
　　话语虽有嘲意，他却与谢惊鸿一同转眼，望向几丈外，传出声音的垂花门。

　　一人着玄色衮服，发上赤晶冠，日光一照，似是灼烧火焰。
　　这装束有些眼熟——
　　望舒心念电转，忆起首次倒转时间，暗室内遇到的谢惊鸿。
　　那时他遇到的谢惊鸿，该是“殷氏太子”时的谢惊鸿，所以这相似的打扮——
　　殷氏皇族？

　　跟在其人身后的少年，开口印证望舒猜测。
　　“……殷兄不必心急。”
　　少年穿凤羽鎏金袍，眉宇间隐有傲色，言行虽然稚嫩，做派却令人眼熟。
　　“今日是文武试的正日子，照影仙子乃监察堂长，虽不参与其中，却有督导之责，必然会来一观。”
　　望舒一眼也认出了他：“……凤轻侯？”
　　少年凤轻侯面对“殷兄”，神情虽略带轻慢，语调之中，却有做小伏低的奉承。
　　“照影仙子就算今日不来，凭殷兄高绝天资，必能留在朝天院内，三年时间，如何不能跟照影仙子相对？”
　　“殷兄”仿佛被他这话取悦，大笑道：“诸多世家子弟，不如轻侯解意！”
　　凤轻侯笑道：“殷兄谬赞了。”

　　凤轻侯与“殷兄”，十分亲热。
　　金陵凤氏和殷氏皇族，关系不差。
　　望舒不明意味的勾了勾唇：“……一百年了，这应付人的手段，还是一点没变。”

　　“只是朝天院这地方，渣滓颇多，下贱的玩意太多。”
　　“殷兄”说着，猛然抬手甩袖，像是沾了脏东西。
　　“不是谢仙子，本王踏足在此，都怕脏了鞋。”

　　望舒清晰看见凤轻侯闻言，唇角抽了一下，眸中似有厌恶，却很快被压了下去。
　　他轻挑了一下眉。
　　倒不是没听过百年前，殷氏帝朝为主，骄横暴虐还不讲理。
　　他为新朝百年之主，近年以来，也渐渐有人说他蛮横粗鲁，不听世家劝谏，像要重蹈殷氏覆辙。

　　……世家难道觉得，他跟这个“殷兄”一样讨人厌？
　　望舒从牙缝“嘶”了一声，突地想找个镜子瞧瞧，自己是否跟“殷兄”一副嘴脸——

　　一声嗤笑陡然横插过来。
　　“怕脏了鞋，有本事别来？谁稀罕。”
　　望舒眸光一动，顺着声音看去。
　　“殷兄”被这话一刺，脸上变色：“谁敢口出狂言？滚出来！”
　　望舒眼见周元嘉抿着唇，明显怕的心虚气短，却强行抻直腰背，抱剑从角落挪出来，紧盯那位“殷兄”道。
　　“出来就出来……你想怎样？”

　　望舒托腮望去，似笑非笑摇头。
　　怕成这样还出来，不如装死不认账。
　　蒙混过关都不会。
　　蠢。
　　他正要跳下树解围，便听“殷兄”阴森森道。
　　“岭南周氏的人……竟敢对本王说三道四，你觉得本王会碍于周家，轻易饶你性命？”
　　本王？
　　殷氏亲王？
　　望舒动作一顿。
　　周元嘉整个人都僵了，硬撑着道：“……你要杀就杀，废什么话！”
　　“殷兄，跟一个废物置气，不免有失尊贵。”
　　凤轻侯蓦地低笑一声，嘲道：“看他这副样子，还没怎么，就吓得浑身发抖要尿裤子，值什么大用？”
　　望舒望着周元嘉的脸色，一瞬间青了又白，白了又红。
　　“……”
　　他好像猜到为何百年过去，凤轻侯和周元嘉同窗又同朝，迫于形势合作之后，还是两只乌眼斗鸡的原因了。
　　周元嘉怒形于色：“凤轻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