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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小屁孩当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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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到何薇琪的时候,小姑娘低着头一声不吭,眼泪却扑簌簌顺着脸颊一颗一颗往下掉。朱戡心一软,走过去把人揽进怀里。
“怎么了你,刚见面哭什么?”
何薇琪用手背胡乱抹了抹脸,仰起头看他,眼睛里是满满的倔强。
“你这几天上哪儿了?为什么不回我电话?”
“我就在家里,哪也没去。”
“鬼才信!”何薇琪恨恨地瞪着他。“你给我老实说……是不是憋着跟我分手呢?”
朱戡一愣。
“想分手就给个痛快话,别吊着人玩儿!”何薇琪深吸一口气,“姑娘我又不是狗皮膏药,非贴着你不行的。”
——同样的对话,在过去的两年里反反复复地出现。朱戡知道,正确的操作方式应该是抱着女朋友哄一哄、说几句软话,然后就会雨过天晴了。
可他偏偏就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何薇琪本来只是生气,想像以前一样拿分手闹闹他。没想到这人居然没半点反应,既不紧张、也不挽留,看起来倒更像是被说中了心思,这下子才真的有点着慌了。
“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女孩咬着嘴唇问道。
朱戡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盖在她后背的手却变得有些僵硬。
“我就知道……”何薇琪把他猛地推开,“这几天故意冷着我,电话也不回,早就算计着要甩了我是吧?!”
女孩的尖叫声惊飞了几只在电线杆子上歇脚的鸽子,路过的学生也三三两两地回头,好奇这边是出了什么状况。
“谁算计你了……”朱戡走上去几步,“一见面就这样吵,好好说话不行么?”
“你还不承认?”何薇琪恨恨地说道,“你以为我是笨蛋……还是丑得没人要?”
“我是笨蛋行了吧?”
“你是王八蛋!”
“行,我是王八蛋。”
朱戡很讨厌这样在公开场合吵架。尤其是在学校里,附近都是同学熟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没来由被人看了笑话去。
只可惜何薇琪的大小姐脾气一上来,天王老子都是不放在眼里的。
她原本是要去图书馆还书,这下可找着武器了,把手上的东西往朱戡身上砸。书扔完了还不过瘾,又把肩上的双肩包解下来,也一股脑儿招呼过去。
朱戡避让不及,脸上被硬壳封面打了一下。
“让你欺负人!”何薇琪哭着喊道。
朱戡看着她,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电影票,当着她的面给撕了。
“何薇琪你说得不错,我的确想跟你分手。”他缓缓说道,“早该分了……”
他的左颊烧疼,心里却并没有生气。相反的,一股淡淡的伤感慢慢、慢慢地涌上来,猝不及防地让他难受到不行。
何薇琪喘着气,愣愣地看着地上四下飞散的碎纸片,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此刻脑子里能想到的就是:我是不是又冤枉小猪了,难道他没有劈腿?
朱戡把地上的书一本一本捡起来,再把双肩包重新帮何薇琪背背好。
“我要去上课了,你拿着书走路小心点。”
何薇琪仍处于情绪爆发后的放空状态,头脑里懵懵的,只惦记着那撕掉了的两张电影票。
“那…我们晚上还去看电影么?”
朱戡摇摇头。
“那下了课我去找你?”
朱戡摸摸她的头发,转身离去。
何薇琪呆呆地站在原地,突然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一阵冰凉的感觉瞬间从头到脚裹住了她,颤抖得说不出话来。
小猪刚刚说了什么?
他说“早该分了”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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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公司同事聚餐点外卖。
本来是个挺好的事,可没想到饭店包的饺子里头有虾。容碧池天生对虾子过敏,一口下去嚼出味儿来,才暗道不好。王经理看着她脖子上渐起的一片潮红,也只好摇头让她出去买药。
一盒抗过敏药至少也得要个十来块钱。想着家里还有没吃完的(也有可能是过期的),容碧池权衡了一下药费和交通费的差价,果断决定搭地铁回家!
刚走到楼道口,忽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角落里孤零零站着。再走近一看——这不是朱戡那小女朋友嘛。
容碧池微笑着上前打招呼,丸子头女生没精打采地瞥了她一眼,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你在等朱戡吗?”容碧池好奇地问道。
何薇琪点点头。
“他这会儿应该还在学校上课吧……”容碧池好心提醒她,“要不你给他打个手机?”
“他不接我电话。”女孩委屈地说道。
——哦, 原来是小夫妻吵架了……
容碧池有心劝,想想跟人家也不熟还是算了。更何况,自己这脸上还热烘烘痒着呢,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起疹子了。
转身刚想上楼,忽然丸子头把她叫住了。
“鞋子很好看,在哪儿买的?”何薇琪紧紧盯着她的脚。
容碧池低头看看——哟!今早起床起晚了,兵荒马乱的,竟然把人朱戡送的鞋给套上了。
想起这原本是人家女朋友的东西,容碧池禁不住脸上更热了。
“倒忘了,一直没机会谢谢你呢……”容碧池红着脸说道,“听说你穿不下,这才便宜了我。这个牌子蛮贵的,我本来也不好意……”
丸子头的脸色突然变得不好,容碧池慢慢噤了声,忐忑不安地看着对方的反应。心道:莫非是觉得我白占了她的便宜,人家姑娘不乐意了?一千多块哪!果然还是不应该收下啊……
何薇琪脸上阴晴不定,半天才冷冷地问道,“朱戡这几天都在家吗?”
容碧池想只好陪着小心说“是啊”。
“他就一直老实在家待着,哪儿都没去?”
“没有啊……”容碧池回想了一下,“除了早晚在学校上课、下午帮我接孩子,朱戡基本不出门的。”
“帮你接孩子?……他为什么要帮你接孩子?”何薇琪的语气猛地提高了。
容碧池愣了一下。
“哦,朱戡没告诉你吗?我下班时间晚,接孩子不方便,所以他就好心帮我……”
何薇琪突然跳起来,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然后就这么跑了。
容碧池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道:难道是我又说错什么话了?90后的心理状态为何如此捉摸不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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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朱戡照例又是被涵涵和乐乐拖到家里吃饭。
刚开始的时候,朱戡觉得自己是个外人还有点不好意思。可时间一久,大大小小都混熟了,一到饭点儿,不去402都觉着奇怪。
容碧池正好愁没机会谢他,如此一来便刻意在饭食上下功夫,也算勉强还了人情。
她看见朱戡脖子上一块乌青,不由奇怪地问道:“你跟人打架啦?”
这事朱戡也没法给她说。
今天下午的时候,何薇琪又找到他们学院去了。一见面,二话不说冲过来扒着他脖子就上嘴咬。还好猴子几个眼明手快,分开众人把姑娘给劝走了,不然他今天丢人就丢大发了。
“你不会是和女朋友打架吧?”容碧池一边炒菜、一边自顾自地说,“今天中午你女朋友来公寓楼找过你,你怎么不回人家电话呀?要我肯定也生气……”
朱戡心中一动。
“她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人家小姑娘挺关心你的。”容碧池叹了口气,“都是我不好……你看你现在帮我接孩子,把谈恋爱都耽误了。”
“这有你什么事儿?”
“要不是我那俩丫头,你能多点时间陪你女朋友呀。”
“一天到晚瞎琢磨……”
“你说什么?”容碧池探头出来问。
“你饭烧好没,我饿了。”朱戡皱眉。
“马上马上,等我一分钟!”
——四菜一汤齐齐整整地端上桌。
朱戡看得口水都要下来了,一大二小拿起筷子开始大快朵颐。人多吃饭都热闹——容碧池微笑着看他们吃得开心,心里觉得暖融融的。
正想着,一块排骨肉轻轻搁在了她的碗里。容碧池诧异地抬头,正好对上一双清亮的眸子。
“你自己怎么不吃?”朱戡看着她。
容碧池的脸莫名其妙红了起来。
她夹起排骨,轻轻咬了一口。
“今天上班还顺利吗?”年轻男人淡淡地问道。
“还……还可以。”(——为什么会觉得气氛有点诡异呢?)
“公司里同事都好相处么?”
“哦,她们人都挺好的。”(——当然,除了大 boss稍古怪。)
“适当也要强硬点儿……就你这情商,怕是被卖了还帮人数钱呢。”朱戡瞅了她一眼,语气像是在说教,又像是关心。
容碧池有点郁闷。
——这年头,怎么谁都能来说自己几句呀!现在连个小屁孩也敢在面前嘚瑟,我情商怎么啦?我情商喜人好不好!
“要不要再盛碗汤?”容碧池陪笑道。
“你脸上怎么了?”朱戡盯着她看。
容碧池伸手一摸,原来是中午发寻麻疹时被自己挠破了皮。
“哦,我皮肤过敏。”
朱戡凑近了想仔细看看,容碧池忙躲开去——这孩子最近越来越不拿自己当外人看,一点都不知道避讳。
“擦药了吗?”朱戡皱眉。
“你先顾着自己吧……”容碧池怼他,“对女朋友好点,小心下次再被打!”
“我们已经分手了。”
容碧池差点被口水呛到。
“咳咳……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刚分的。”
“为了什么呀?”
“不为什么,我俩个性不合适。”
容碧池心说,个性不合适你还把人女孩子睡了,早干嘛去了!——不过转念一想,朱戡说的也是实话。就这大晚上见天儿的又打又吵,再好的感情也得崩了。
朱戡见她沉默不语,便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憋在心里会憋死的。”
“那个……”容碧池嗫喏着问道,“你俩谈了多久了?”
“两年。”
“也不短呀,干嘛就不能忍忍呢?”
——她其实是想说,谈个恋爱谈成这样了都分,以后结婚什么的对你还有约束力么?
“你是什么都能忍下来的个性?”朱戡转头看她。
“我是啊……”女人说道,“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问题,有什么不能忍的呢?”
“所以你就忍你老公那么久?”
——话一出口,朱戡就知道过了。
果然,女人的眼睛突然黯淡下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朱戡忙解释。
“我没有忍他。”容碧池缓缓说道,“我没有闹,是因为我一直不知道……后来我知道了,就和他离婚了。”
朱戡小心地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
“你还恨他吗?”
“翻篇儿啦……”容碧池勉强笑了笑,“我现在的人生目标就是好好养活自己和孩子。什么爱啊、恨啊,都是你们年轻人的世界了……”
——一条界限,又这么泾渭分明地把朱戡拦在外边儿了。
“你心里一定觉得我混蛋吧。”朱戡说道,“随你怎么想……反正,现在分总比以后结了婚再后悔劈腿强。”
容碧池不说话了。
——看人家多理直气壮啊!这年头,想让渣男有点负罪感什么的也是妄想。
“那你女朋友……我是说你前女友,她现在怎么样啊?”
“挺难过的吧,好歹两年呢。”朱戡想了想说,“其实我也挺难过的,只是不会让你看出来罢了。”
“你们现在这些小孩子,我真看不懂啊……”容碧池忍不住摇头,“好起来好得要死要活,转过身就把人蹬了。”
“你就是这么想我的?”朱戡皱眉。
“不然呢?”容碧池嗤之以鼻,“你心地是挺好我承认,可对女孩子也太没责任感了吧。人家好歹……”
——好歹什么,却说不出口了。
朱戡看着她,胸膛有点起伏。
“你的意思是,但凡我亲过、睡过的,我这辈子都得负责是吧?”
容碧池脸红了,心道:那可是你自己说的。
朱戡突然站起来,把她拉到卧室关上门。容碧池吓了一跳,刚想问“你干什么呀”,年轻男人的脸就近前来了,嘴对嘴密密实实地亲了个痛快。
整个过程中,容碧池都是懵的。直到最后朱戡把她松开,她还是维持着原先僵硬的姿势贴在墙上,两只眼睛瞪的大大的。
“要负责是吧?”年轻男人轻喘着气,“现在我也亲过你了,我会对你这辈子负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