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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下马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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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子自东门抬入宫中。
宣帝册封太傅嫡次女傅漪澜为荣妃,赐永乐宫的消息很快就在朝中传开。
眼下,窦长衍以病为由将皇后禁足长春宫,这个关口,对傅漪澜的册封更是引人猜忌。有人欢喜,有人愁。
显然,曦贵人不是欢喜的那个。她得了消息,便迫不及待地堵在了傅漪澜前往永乐宫的必经之路上。
此刻,窦长衍还未下朝。
永乐宫离养心殿很近,跨过甬道,再转几个弯便是了。
窦长衍早就令刘弗自内务府新选了批奴才,又赏赐了些许贵重的珠宝瓷器,抬进永乐宫。此刻,殿内摆设一应俱全,只待傅漪澜入住。
曦贵人自恃年轻貌美,平日里有些娇纵的小性子,也曾宣帝讨要永乐宫作为赏赐,可惜未曾得到应允。
如今,见傅漪澜得了永乐宫,她自是心里不痛快,却忘记了,抛开长乐县主的封号,此刻的荣妃娘娘也不是她一个小小的贵人可以招惹的。
宣帝后宫中以皇后为尊,再往下有齐、柳、段、钱四位贵妃,身后分别是京中的这四大世家,然后便是妃位,算上傅漪澜,如今这宫中有妃位封号的也不足两手。
行至中途,一个小太监匆匆赶来。
内务府出了事情。
刘弗上前请示过傅漪澜后,便让余平跟随着队伍,自己半路转道去了内务府。
曦贵人远远地瞧见傅漪澜的步撵,柳眉一挑,迎上前去。
“哟,这不是长乐县主吗?今儿个怎么又有空进宫了?”她说着慌忙捂住嘴,一副懊恼的模样,“是本宫忘了,日后不该叫县主了,该叫娘娘了,妹妹果真是皇后娘娘的好妹妹啊!”
她二人素来不合,傅漪澜看不惯她这副假情假意、矫揉造作之姿,曦贵人对这个得尽宠爱的长乐县主更是没什么好感,加之她曾因多抱怨了几句傅漪澜的不是而被宣帝斥责,便更是对傅漪澜厌恶至极。
玉竹闻言抬起头,只见这位贵人身着锦衣华服,头戴大红的玛瑙点珠金步摇,看着是娇俏可人的长相,偏生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恶意生生破坏了这美感。
“本宫允许你抬头了吗,一个奴才连规矩都不懂,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养什么样的奴才!”察觉到玉竹的打量,曦贵人更是不悦。
玉竹低下头:“奴婢知错。”宫中不比外面,傅漪澜如今处境尴尬,玉竹不想给她招惹闲言碎语,忍一时风平浪静,只不过是被教训几句,算不得什么。
只是她愿意忍,却不代表傅漪澜愿意。她伸出手来,唤了句:“玉竹。”玉竹侧过身子,伸手扶住她。
傅漪澜慢悠悠地下了步撵,站定,这才施施然地将目光看向了曦贵人,笑道:“以前倒也不知曦贵人是这般讲究规矩的?”
虽是问句,她却好似在陈述一个事实。
曦贵人脸上有些挂不住,她没想到了到了这种时候傅漪澜还是如此惹人厌烦:“你……”
“既然曦贵人如此遵从礼教,那就跪下吧!”
傅漪澜轻飘飘的一句话抛出来。
曦贵人以为自己听错了,问道:“你说什么?”
“本宫说,跪下!”傅漪澜冷下脸来,讽刺道,“看来曦贵人不止脑子不好,耳朵也不好,看来应该传太医来给你好好瞧瞧。”
“你别太过分!”她气得两道柳叶眉都立了起来。
傅漪澜偏过头:“不是你自个儿要讲规矩的吗?那本宫就来和你聊聊规矩。本宫是陛下亲封的县主,更是荣妃,不论哪一个身份都在你之上。你向本宫行礼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怎么,难道还委屈你了不是?”
先撩者贱,对这种贸然挑衅的人,傅漪澜怎会容她。
退一步海阔天空,也有可能,退一步无影无踪。
曦贵人登时脸色涨红,口不择言道:“傅漪澜,你得意什么,你清高,那你怎还进了宫,与自己的姐姐共事一夫!”她只当傅漪澜是傅家为了固宠送进宫里的,不知其中猫腻。
这话一出,在场的奴才都屏住了呼吸。余平皱着眉头,暗自摇了摇头。怪不得至今仍是个贵人,空有美貌,却没有脑子。
刘总管处理完内务府的事情,匆匆赶了过来,远远望见曦贵人,心中顿感不妙。他加快了脚步,还没来得及上前,就听见曦贵人这番嘲讽的言论。他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傅漪澜的神情。
身为宣帝的心腹,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他也略知一二,心中唏嘘不已。
没等刘弗感慨完,就见曦贵人脸色惨白,没了方才那般嚣张,她望着自己的身后的方向立时跪了下来。下一刻,便听到曦贵人声音发颤道:“陛下……”
分明还不到下朝的时辰,窦长衍怎会出现在这里?她想不通,每日下朝后,宣帝都会雷打不动地先去御书房处理政务,这分明是惯例,怎么会……
曦贵人后怕起来。
她不知道窦长衍听到了多少,但望着他铁青的脸色,曦贵人还是感到一丝不妙。
只见窦长衍嘴唇紧抿,双手负于身后,不悦之色溢于言表,众人忙不迭地跟着跪下。
窦长衍本就心中有愧,他封傅漪澜妃位,就是为了避免有人借机欺辱于她,却不想一个贵人也敢这般胆大妄为。
若是不严加惩治,只怕诸如此类的事情只会变本加厉。
窦长衍走上前去,伸手将傅漪澜扶起。傅漪澜身体一僵,很快又放松下来,顺着窦长衍的力道站了起来。
曦贵人跪在那里,看见窦长衍的态度,心中还有什么不明白。想想自己方才不过脑子的话,她顿时肠子都悔青了。
她这哪里是在讽刺傅漪澜,分明是连窦长衍一道嘲讽了进去。
枪打出头鸟。
这件事再令人诟病,那也是窦长衍下的旨意,容不得旁人置喙。
宫里看不惯傅漪澜的大有人在,却偏偏只有她来了,是她愚蠢,平白成了他人的探路石。
在宣帝带着凉意的目光中,曦贵人瑟缩了肩膀,张了张嘴,试图辩解,却不知从何说起。
“陛下……”她面上再也没了那份跋扈,带着几分柔弱,惹人怜惜,只可惜窦长衍却没了那份怜香惜玉的心思。
窦长衍眼皮微微抬起,却是偏头对刘总管道:“即日起曦贵人降为答应,搬离长信殿。”
“朕,不想再看见她。”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看曦贵人一眼,好似那一眼就会脏了自己的眼一般。
一句话直接决定了曦贵人往后的命运,如无意外,她将在宫中孤独终老,再没了翻身的机会。
曦贵人彻底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不敢置信地望着宣帝。男人儒雅的面容映入眼底,只是那双看向自己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柔情,只剩下厌烦。
最是无情帝王家。
她忽然就领悟到了这句话。
曦贵人胡乱地在脸上抹几下,任由泪水将妆容涂抹花。她死死地盯着宣帝,那张脸上再没有一丝不忍和怜惜,终于死了心。
她低下头,痴痴地笑出声来,只怪自己明白得太晚。
***
曦贵人被带了下去。
气氛有些尴尬,窦长衍也借口有事,便匆匆离去,仿佛他真的只是顺道路过此处。
傅漪澜静静地看着宣帝的背影,那背影与往日并无二样,却偏偏透出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
日光正盛,她眯起眼,食指和拇指来回摩挲着,算算时间,这会儿送去颍州的信大抵已经到了。
见宣帝已经走远,傅漪澜转过身,不急不缓地踏入永乐宫。玉竹紧跟在她的身侧,身后是一应的宫女太监。
永乐宫院子里开了满园的海棠,内里的布局和摆设与雅兰苑颇为相似。
她其实不喜欢海棠花。
雅兰苑内的海棠是傅清尚在闺中时种下的。
刘弗跟在傅漪澜身侧,小心打量着这位新任的荣妃娘娘。只见她面色淡淡,喜怒不辨,着实让人琢磨不透。
前些日子她教训御史台林家的小公子一事在朝中上下传得沸沸扬扬。林御史护子心切,告到了宣帝面前。可傅漪澜当着宣帝的面,将林家幼子当街横行、欺男霸女之事一一道来,将林御史说得是哑口无言。
那一幕,刘弗至今还历历在目。想那林御史“公道”未讨着,还得了个教子无方的名声。
那般意气风发的女子,刘弗实在无法将其与眼前沉稳的荣妃娘娘联系到一起。他朝傅漪澜一拱手:“娘娘若无其他吩咐,奴才先行告退。”
傅漪澜目光扫过刘弗微弯的身躯,余光不经意地从余平身上扫视过,这才微微颔首道:“有劳刘总管了,玉竹,送刘总管出去。”
玉竹应声下来,行至殿外时方将袖中装有银两的荷包递到刘弗手中。
他收下赏银,向玉竹道过谢,便带着余平退下了。
永乐宫的大门在身后慢慢合上。
余平抬头看着这红墙绿瓦的高高宫殿,有些出神。他忽然道:“师傅,这荣妃娘娘……”和传闻中大不相同。
刘弗一抬手,止住了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