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荣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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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明，宣旨的太监已经站在太傅府的大门外。刘弗一袭绛紫色的马褂，蟒袍补子上绣着展翅的仙鹤。他头戴红顶花翎，手捧圣旨，身后跟着数个面色肃然的太监。
杨管家忙恭恭敬敬地将人迎进府内，不敢有半点怠慢，随即便命人前去内院通报傅承翰。
太傅府顷刻之间忙碌起来，全府上下均匆匆赶到前庭。
傅漪澜听着外面喧哗的声音，抬起头来，桌上的红烛不知何时已经燃尽。她转头，看了眼外面放晴的天空，朱唇微启:“天亮了。”
不等傅家的下人敲门来催，她已经理好的衣裳。
她站起身来，推开房门，日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在棱角分明的面庞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显得整个人愈发疏离。
前来唤她的小丫头看得有些愣神，张了张嘴，一时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走吧。”傅漪澜偏过头，示意道。
那婢子方才回过神来，忙道:“是……七小姐。”她顿了顿，接着道，“宫里来人了，在前院。”
傅漪澜点了点头，神色未变，径自朝前院走去。她的背影笔直，那婢女看在眼里，只觉得有些无端的心悸。
“娘，出了什么事？”傅知慧站在杜姨娘身侧，看着前来宣旨的公公和一院子人脸上恭敬的神情，心底有些不安。
杜姨娘摇了摇头，拍了拍她的手。
昨夜府中戒严，严令各房守在自己的院子里，今日宣旨的太监便到了，这实在让她不得不将这两件事连在一起。
显然，这样揣测的不只她一人。
傅柔闻言，转头看了她二人一眼。她同样满腹疑惑，悄悄地勾了勾母亲的手:“娘。”
虽然府中昨日迅速封锁了消息，但终究是纸包不住火，二房夫人裴氏隐约知道了些消息。
这会儿，她多少猜到一些。自己这个女儿与小七素来关系亲密，她生怕这孩子没个轻重，闹出什么乱子来，不敢透出口风，只抓紧了傅柔的手臂，看牢了她。
傅柔狐疑地看着裴氏，总觉得她娘今日怪怪的，似是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一般。不过她深知，自家娘亲不愿意说的话，自己是无论如何都问不出什么的，索性作罢，转过头，四处张望着。
裴氏本就心中藏着事情，见她这副探头探脑的样子，丝毫不见大家闺秀的稳重，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拧着眉，呵斥道:“没规没矩的，这是站不下你了怎的?”
傅怀甄笑出声来，被傅柔狠狠瞪了一眼。
她吐了吐舌头，低声道:“我这不是在找小七吗？她怎么还没来？”
她四处张望着，没注意裴氏一瞬间变了的脸色，只觉得手上被捏的痛了，忙抽出手来，喊道:“娘，你弄疼我了。”
裴氏松了手，欲言又止。
“爹。”傅知慧见傅承翰来了，迎了上去，见他面色不佳，试探地问道，“也不知宫中来人所谓何事？”
傅承翰面色一沉：“不懂规矩，不该你过问的不要胡乱猜测！”说罢不顾傅知慧略显尴尬的表情，对着杨管家催促道，“澜儿怎么还没到，派人再去催催。”
“急什么，平白让人看了笑话。事到如今，你还担心小七会跑了不成?”傅老夫人看了一旁一声不吭、脸色略显憔悴的沈氏一眼，阴阳怪气道，“还不都是你们做的孽。”
傅承翰有苦说不出，只得讪讪地闭了嘴，时不时焦急地朝内院的方向张望。
傅知慧若有所思地看过去，她似乎听到祖母提到了小七。
傅漪澜就是在这时踏进了前院，她走得很慢，不急不缓的样子，同这前院里焦灼的众人形成鲜明对比。
她一出现，傅承翰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这让用余光一直暗中观察着他的傅知慧心底一动，更生疑虑。
刘弗倒是没有因为傅漪澜的姗姗来迟而面露不满，以这位主子平素那“京中一霸”的脾性，不过候上片刻，算不得什么怠慢。
见人已到齐，刘弗上前宣读圣旨。
傅家一众纷纷跪下。
宣读完毕，刘弗上前一步，将圣旨交到傅漪澜手中，转而对傅承翰道:“傅大人，恭喜。”
傅承翰呵呵一笑，掩饰着面上的尴尬。旁人不知，但身为宣帝身边的红人，刘弗却是知道内情的。
这句恭喜，本是惯例，只是放在此处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讽刺。
傅漪澜闻言，淡淡地瞥过来一眼，不带任何情绪，却让傅承翰面上有些臊得慌。
从宣旨的那一刻起，傅柔便没有回过神来。明明每一个字都不难明白，可合起来，她便不懂了。小七与沈家明明已有婚约，怎么一夕之间便成了什么荣妃娘娘。
她眨眨眼睛，就要上前去，腕上一股强硬的力道不由分说地拉住了她。她侧过身子，看了看裴氏，眼中茫然:“娘，小七她怎么能入宫……”
“噤声。”裴氏行事一向极重规矩，这副如临大敌的神情傅柔还是第一次瞧见，“这里没有你多嘴的份儿。”
傅柔站在原地，眼见着裴氏扬起笑脸去和傅承翰道喜，只觉得分外的滑稽又可笑。她下意识抬头望去，想要看看傅漪澜的反应，却只见到了一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
小七……傅柔想唤她的名字，张开嘴却又没有发出声音。她什么都阻止不了，甚至连发生了什么都不清楚。
想到母亲那般奇怪的态度，想到府中昨夜的风声鹤唳，她忽然就有些明了。她退后两步，却见傅怀甄挡在她的身前。
傅柔直直地看向他，傅怀甄却垂下眼，避开了她的视线。
“兄长?”
“母亲命我看着你……柔儿，你出不去的，回房去吧。”
傅柔冷笑，还真是她的好兄长，往日里一口一个七妹妹喊得那般亲密，这会儿翻脸不认人了，不就是怕闹出事来连累到他的仕途吗！
她冷哼一声:“不劳兄长费心，我自己会走！”说罢，转身向自己的小院走去。
傅怀甄看着她气哄哄的背影，站在原地，叹了口气。
此时，杨管家得了傅承翰的示意，将早已用红色锦囊包好的赏银分给了前来宣旨的宫人。
傅漪澜手上握着圣旨，头也不回就往外走。
傅承翰搓了搓手，想要叫住她，却又担心在刘弗面前丢了面子，反倒是傅老夫人喊道:“小七。”
傅漪澜脚步一顿，没有回头:“我好像不欠傅家什么了。”
“……祖母只是想告诉你，今后在宫中，你一个人，万事小心。”
傅漪澜没有做声，只微微侧头示意玉竹跟上。她从太傅府离开，不亏欠一人，亦不带走一丝一毫，玉竹本就不属于太傅府，如今也没有了留下的必要。
刘弗见状，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明白，经此，这荣妃娘娘和傅家之间的亲缘算是断了个干净。
其实皇后的心思不难猜测。这些年她身体日渐衰败，宫中又是个不缺美人的地方。钱贵妃一向与中宫不对付，几个皇子又已长成，背后各有其支持者，唯独太子没有个嫡亲之人相照应。若是有朝一日，皇后病逝，只怕太子一人会独木难支。
这姐妹共侍一夫之事，历朝早有先例。先帝的陈贵妃便是劝说家里人退了自己的嫡亲妹妹的亲事，将人送进了宫来。
皇后想来也是效仿陈贵妃罢了，只是她太过心急，手段着实不算高明，也不够光彩。
况且，长乐县主与珍太妃的性子天差地别，只怕皇后娘娘未必能够如愿。
刘弗不再多想，匆匆向傅承翰告辞，急着回宫复命。
不过片刻，热热热闹闹的地方又冷寂了下来。傅承翰敛起笑容，那眉眼之间透着的阴沉叫人怎么也无法看出一个“喜”来。
裴氏找了借口，领着二房的人回了院子。
外人一走，几个婢子就在傅老夫人的示意下将沈氏“架”了回去。
原本杜姨娘还对沈氏患病，只能静养的消息幸灾乐祸，可沈氏一向身体康健，方才见她除了略显憔悴了些，身上并无半点卧病在床的样子，心里已有了猜测。这会儿，见沈氏明显被软禁了起来，她指尖不禁捏紧了裙摆，试图掩饰住内心的震撼。
她眼皮微掀，目光不经意掠过老夫人和傅承翰。
虽说她与沈氏之间龃龉颇深，此刻也不由得心惊。
傅漪澜方才的态度那般明显，她多少猜到了些许。平心而论，因沈氏的关系，她没少受傅漪澜的刁难，每次交锋也都没占到什么便宜。可对于自己的女儿，傅漪澜从未有过刁难，反而在外人面前会极力维护，给足了她傅家五小姐的颜面。单这一点，她便心中复杂。
傅承翰唤了她几声，杜姨娘才讷讷地应声。
傅知慧见状，忙替她解释:“姨娘昨夜受了风寒，未休息好。”
她虽大字不识几个，但自幼便伺候人，最是会看眼色行事。若放在以前，她定要趁此机会，落井下石，去吹吹枕边风。
这会儿杜姨娘的心里却打起了鼓。
早些日子，傅承翰才应了她，会请老夫人好生挑选知慧的婚事，不让沈氏插手。傅知慧的年纪已经不小，也是到了相看的时候。
连与将军府的婚事都能突生变故，更何况知慧只是庶出。
她暗忖，此事绝不能再拖下去了，迟则生变。
她的女儿，不需要嫁给多么显赫之人。只要那人品行端正，为人上进，家中清明便好。嫁过去，便是正妻，不必如她一般，受人白眼，寄人篱下。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荣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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