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妃（重生）》九尺渊

13、替罪羊

　　“锦绣姑娘，这么早？”此刻，本不到锦绣给玉竹送饭的时辰。

　　“夫人吩咐我早些来，有些话要对她说。”听到是沈氏的命令，看守的人没有多想，便开了门退到一旁。

　　锦绣推开门，光线投射进阴暗的小屋。玉竹抬眼望去，只见锦绣妆容艳丽，面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色和得意，与此时狼狈的自己形成鲜明的对比，她恨声道：“小人得势！”

　　锦绣闻言嗤笑一声，转身将门关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随你怎么说都好，如今你是阶下囚，玉竹姐姐，这般仰视旁人的滋味，你可还习惯？”

　　“小姐素日待你不薄！”

　　“那又如何，她心里信任的还不是你，出去带着的不也是你，雅兰苑谁不知道你玉竹才是小姐的心腹丫头，明明我们同为婢女，我甚至比你更在就伺候在她身边，凭什么，凭什么你处处压我一头？”锦绣心知沈氏不会再留着这丫头，死对玉竹而言是早晚的事，也便没了顾忌，大放厥词之言脱口而出。

　　昨夜，临行之前，玉竹才被告知此次入宫由锦绣作陪。她虽是奇怪，却也担心锦绣头一次入宫，不懂宫里的规矩，本着提点的心思去寻锦绣，却不想撞破了她与沈氏的对话。

　　“……届时，你将这药交给红缨，她自会设法让澜儿喝下……”沈氏的话惊得玉竹出了一身冷汗，虽不知前因，但这多半不是什么好事，沈氏口中的药是何用途她不敢想象。

　　玉竹心下不安，轻声挪开脚步，离开了那里。

　　然而，这一切都在锦绣的盘算之中。

　　就在她离开不久，锦绣便故作惊疑地向沈氏说道：“奴婢忽然想起，玉竹姐姐方才还说要来寻我，都这个时辰了，也不见她的踪影，莫不是……”

　　沈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就在玉竹准备从后门离开之时，数个随从不知从何时冲了出来，当即便按下了她。玉竹被按在地上，努力向上抬头望去，仅仅看到了沈氏和锦绣的裙摆。

　　“先关起来。”在沈氏的吩咐下，下人将玉竹绑了起来，暂时关进了柴房。

　　难怪守卫出现得如此凑巧！此刻，听着锦绣的冷嘲热讽，玉竹这才恍然。她看着这个昔日一口一个“玉竹姐姐”的女子，竟觉得她如此陌生。

　　傅漪澜站在门外，将一切听了个一清二楚。一想到，若是自己再晚来几步，玉竹就有可能步上上一世的后尘，她便对锦绣没了半分心软。

　　她冷冷的目光扫视过两个守门的下人，直看得那二人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起，随后一把推开了柴房的门。

　　这异样的声响惊动了锦绣。是哪个不长眼的？正膨胀过度的人半点没察觉不对，她转过身去，却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脸色瞬间惨白，慌张地跪了下去。

　　“小，小姐！”不清楚傅漪澜究竟听到了多少，又知道了什么，她一时间竟不知如何辩驳。

　　“啪！”的一声脆响，房内外的人都怔住了。

　　傅漪澜的掌心微红。

　　锦绣跪在地上，被打得偏过了头去，原本被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摇摇欲坠。她捂着脸，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着傅漪澜。

　　傅漪澜虽身份尊贵，却从不轻易责罚下人，这是府中人人心知肚明的事情。即使锦绣再是没有良心，却也不得不承认，在雅兰苑伺候是府中最为轻松的差事，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

　　如今，正是这个最为体恤下人的主子，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脸上。

　　当下，四周响起窃窃私语。

　　锦绣的脸“蹭”的一下红了起来，也不知是被打的，还是羞恼的。那被虚荣充斥着的一颗心渐渐冷了下来，这一巴掌打得她有些蒙，脸上火辣辣的疼，却不及那来自四面八方赤裸裸的眼神让她无地自容。

　　傅漪澜目不斜视地跨过锦绣身旁，疾走几步上前，蹲下身子，拿开了堵在玉竹嘴巴里的白布，然后解开了死死捆住她手脚的麻绳。

　　那捆绑处渗着血迹的伤痕让傅漪澜眼中寒意更甚。

　　“小姐。”锦绣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到不妙，脚边洒落的饭菜都来不及收拾干净，忙爬到傅漪澜脚步就要辩解。

　　傅漪澜嗤笑一声，眼中含冰：“我倒是不知道，在我身边伺候让你如此难受。”

　　锦绣顿时哑然。显然，她方才之言已被傅漪澜尽数听了去，此刻再多说什么也不过是枉然。

　　有些人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锦绣是，傅清也是。傅漪澜自问从未亏待过锦绣，这些年对她诸多宽容，许多事情睁只眼闭只眼，却不曾想竟养成了她贪得无厌、不知感恩的性子。

　　没想到自己酒里的药是锦绣交给红缨的。

　　原来从始至终，她都是沈氏的人，对自己没有半分真心。

　　“我身边不留吃里扒外的东西。”傅漪澜闭了闭眼，上前扶住玉竹，却听她一声闷哼。

　　傅漪澜垂下眼，拿开玉竹紧紧按着衣袖的手，轻轻挽起了她的袖子。目之所及，是数道红肿、隐隐发紫的淤痕。

　　这是被人用重物殴打过的痕迹。

　　沈氏想要玉竹闭嘴，只需要干脆利落地让人了结了她便是，犯不着如此折磨人。这样的伤痕，更像是泄愤。

　　傅漪澜沉下脸来：“谁干的？”她问着，目光却直直地看向了锦绣。

　　“不，不是我！那是她反抗的时候，府里的护卫打的，与我无关。”锦绣连连摆手，不敢直视傅漪澜的眼睛。

　　傅漪澜玉竹扶了起来，向外走去，扬声道：“杨管家！”

　　得了沈氏的吩咐一道跟来的杨管家猝不及防被点了名，忙站了出来：“七小姐，老奴在。”

　　“太傅府容不下这等刁奴，将锦绣的卖身契卖给矿场的人吧，即日起我不想再在府里看见她。”她想要发落个奴才，多的是理由，沈氏的事情上不得台面，却不代表她愿意轻易放过这么个小人。

　　此话一落，院子里都静了一静，随之而来的是哗然。

　　“不！小姐你不能这么对我！”锦绣冷了一下，接着便扑了过来。

　　玉竹撑着力气，一脚将她踹开。

　　锦绣被踹倒在一旁，扔不死心，眼见着杨管家张罗着人来拉她，忙喊道：“小姐，我是夫人的人，你不能随意发落了我！”

　　直到这一刻，她还是没有看清局势，竟还天真地以为沈氏会留着自己，却从没想过，一个连亲生女儿都可以出卖的人，怎么会放这么个随便背叛主子的奴才在身边。

　　又蠢又贪！

　　傅漪澜低下头，嘲弄地看着她：“一个奴婢而已，我如何就不能发落了去？我处置自己院子里一个手脚不干净的奴婢，谁敢说什么？不然，你去问问…..傅夫人，你猜她会不会保你？”

　　自然是不会的，她本就是沈氏准备好的替罪羊，如果能用她来抵消傅漪澜的怒火，对沈氏而言，是再好不过的。

　　锦绣的脸色瞬间惨白，她张大了嘴巴，想要说些什么，目光却在触及到杨管家的那一刻不由得瑟缩了下。

　　最终她也只是低下头，松开手，瘫坐在地。

　　玉竹收拾好身上的伤，换了衣服，回到屋内，看见傅漪澜坐在书案边，不知在写些什么。她转身将房门关好，隔绝了外面那些探索的视线。

　　傅漪澜正一点点梳理着凌乱的记忆，她将那些重大的事件、重要的人一一记了下来，待墨迹干后，才将纸张折成小块，装进了随身携带的香囊之中。

　　“小姐。”

　　傅漪澜抬起头，窗外，天边的晚霞似火一般的红。

　　“三小姐、五小姐那边都差人来过，奴婢将人打发走了。”

　　傅漪澜微微颔首。事情大抵是被傅承翰死死地瞒住了，旁人不过以为是个婢女惹恼了她。想来，等他们冷静下来，串通好说辞，便会来找自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了。

　　见傅漪澜面色不佳，玉竹噤了声。

　　下人站在院外，隔着老远通传：“小姐，沈大人来了。”

　　傅漪澜呼吸一滞，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碎。她手上一抖，玉竹递过来的茶碗没能拿稳，瓷器落在地上发出嘭的一声，应声而碎。

　　“请沈大人走吧，我不想见他。”她的声音竭力维持着冷静，然而紧握的双手却出卖了她。

　　若是时间可以再早一些，哪怕只有一日，她也定会找沈北郢商量，想法设法避开这样的结局。

　　但是现在，木已成舟，她没有办法面对沈北郢，更加不想放过傅清。

　　玉竹忍不住道：“小姐，沈大人他……”

　　傅漪澜闭上眼睛，整个人透着一股无法言说的疲惫。她摇了摇头：“玉竹，你不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哪里是那么简单的。

　　她已经是局中人了，接下来的路根本由不得自己来选择。

　　如今她所能做的，便是利用好窦长衍此时的愧疚，在宫里站稳脚跟。那之后，她绝不会再傻乎乎地听傅清的摆布，做她手中的棋子了。

　　傅清的背后是太傅府，可别忘了，她也是太傅嫡女。就算如今太傅府会选择站在皇后和太子一边，可日后会发生什么，谁也不敢保证。毕竟，想要抓住窦洵的把柄可太容易了，既是敌人，那她也没什么不能用的手段了。

　　想到沈家的下场，她心中真是半分昔日的情分都没有了。

　　宫中迟迟没有消息传出，傅漪澜一点儿也不意外。上一世，傅清也不过被幽禁了几个月，对外称病，而她竟也傻乎乎地信了，以为长姐被这事伤了心也伤了身。

　　如今，她很清楚，只要太子无大错，便还是窦长衍心里储君之位的第一人选，傅清便不会有事。窦长衍是个聪明人，不会允许未来的储君身上有任何污点。

　　此事，最后只会不了了之。

　　况且，这一次，傅漪澜并不打算让长春宫推出个不相干的奴才来顶罪。让傅清禁足数月，对她来说无关痛痒。

　　傅漪澜想断掉傅清的一臂，哪怕是顶罪，也该让帮凶来顶罪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