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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生唐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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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的事蜂拥而至,竟叫人分不清是前世还是今生。
晓姝忆起前世过往,许拂最后嫁与扬州才子,也算有个好归宿,只是后来的音讯便全无了,说来也是她当年的一件憾事。
许拂听晓姝提起公孙公子,早已面红耳赤,娇羞不已,低着头一手弄着丝帕,晓姝瞧这个光景,便知许姨对公孙公子必然也是心仪的。
做她们这行的,多是穿金戴银,见过富贵显达的,见识大多不凡,又大多通些诗词,心气难免高些,却有一件憾事。
比起寻常女子她们往往很难寻觅良人,虽然温柔缱绻、善解人意,然被世俗所限,少能找到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在章台柳这么多年,晓姝见过不少正值妙龄,却早已心灰意冷,只是弄琴度日,日子说不出的寂寥与无奈,她们很多人最初都是被人赎出去过的,只是最后因为各种无奈,最后又回来了。
晓姝知道这些年来,愿意为许拂赎身的人不少,许姨自己的积蓄也早已可以赎几回身了,只是许拂一直在等,等一个真正可以托付的人,公孙公子有才气有地位,又是真心爱慕,愿意为许姨倾其所有,晓姝相信她的许姨会是那少数幸运的女子。
许拂见此也不再纠结称谓的问题,她知道她若是出嫁了,便再没有人能够护着潋儿了,这些年来,她对潋儿的好不知道招了多少嫉恨,她是真怕到时候天真的潋儿无法应对,故而对于公孙的求娶,她多有推辞。
如今见潋儿也开始为自己考虑了,心里也觉得欣慰,“不患寡而患不均”,唯有一视同仁,平等相待才能长久。
这样想来又有些心酸,像她们这样的人,本就命途多舛,还如此相互攻伐,步步算计,怎能不令人悲哀?
晓姝见许拂面露凄色,以为是自己伤了许拂的心,忙挨着许拂双膝跪来,含泪道:“是潋儿的错,潋儿不该伤妈妈的心的,以后还是唤妈妈,只望妈妈不要嫌弃潋儿的才是。”说着便已泣不成声。
许拂见状,知道吓到潋儿了,忙扶起潋儿,笑道:“许姨没有怪你的意思,难为你有那个心思,许姨很高兴,你能开始为自己打算,许姨也可以放心离开了。”
晓姝顺着许拂的手,站了起来,低头拭泪,道:“在潋儿心中,许姨一直都是潋儿的妈妈,当初若不是许姨,潋儿如今还不知身在何处,受何等折磨呢?”
许拂听了又忆起往事,心中有些悲戚,又忍不住要落泪,却唯恐晓姝病刚好,又存了事在心中,难免又引起旧症,忙含笑道:“潋儿既然说清楚了,也便没了什么,你这些日子温习旧书时,有什么不懂的,只管来问我。
若有什么要吃的,只管打法小丫头来跟我说,我让人去做,别委屈的自己。”
晓姝点了点头,彼时泪痕微干,含霜泣露,颇有一番风流韵味,许拂看着晓姝,心想真是个美人胚子,只可惜生在了这种地方,今后还不知要吃多少苦?
许拂在心中暗自感叹,口中笑着道:“你这些日子闲着,多看看诗集也是好的,一是陶冶一下心绪,使之不至于太过郁闷,而来也为将来做打算,若是烦了,便去和姐妹玩耍,万不可将自己闷着,你这身子刚好,当放开怀些才是。”
晓姝又笑着颔首答应了,许拂拉着沈姝的手又低低地说了些衷肠话儿,才起身离开。
晓姝看着外面天色将晚,便教小丫头将窗户关上,点上了灯,拿着一卷诗集,就这烛光看着,初时还看的颇有些趣味,可是渐渐的心绪就被前世的事扰乱了。
就在晓姝发着呆的时候,房门外便传来了笑声,笑声爽朗竟无寻常女子的娇媚声,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说:“妹妹怎这么早便下了窗,这天都还未黑了!”说着便见一个削肩细腰,俊眼修眉,脸若银盘,粉面含威的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走了进来。
阿嫣打着帘子,对来人笑道:“白姑娘过来瞧我们姑娘了。”
晓姝闻声抬起头来,见来人连忙起身答道:“不过是闲着没事罢了,早早了下了窗也好休息。”原来来人是晓姝在□□的好友——白素梅,两人自幼一起长大,年纪也相仿,故而叫其他人也亲厚一些。
说着,放下手中的书卷,又命阿嫣道:“倒茶来。”
白素梅拉着晓姝的手,笑道:“前些日子虽妈妈去了湖州,回来便听说你病了,怎么身体可好些?怎么好好地就掉水里去了?”
晓姝笑道:“原不过是贪玩没成想竟落水了,还姐姐为我担心,可真是不该。”
白素梅瞟了晓姝一眼,笑道:“你就跟我胡闹,你我是什么关系?快告诉我可有哪里不舒服?今年的花魁宴可还能参加?”
晓姝讨好的笑道:“身体倒是没什么大碍了,劳姐姐挂心,就是这花魁宴怕是去不了了。”
“怎么?”素梅一听不能去花魁宴了,顿时焦急的问道:“身体不是没大碍了吗?怎么不能去?莫不是落下素梅什么隐疾不成?”
见素梅那般为自己忧心,晓姝瞒笑着解释道:“没有!就是心神有些不济,就是今年去不了以后还有机会的。”
素梅皱着眉头,愁眉苦脸道:“虽说如此,可错过了到底还是可惜。妹妹这般品貌,便是世家女子也不过如此,不能去参加,实在是……”
晓姝笑着宽慰素梅,道:“姐姐素来是知道潋儿的,潋儿素来是最喜欢热闹的,只是到底精神不济,以后也有机会,况还有许姨呢?”
素梅闻言,也点了点头,转而笑道:“妹妹说的不错,有许姨在,倒也不必特地的去花魁宴,许姨认识的风流才子,哪个不是顶尖的。”
晓姝含笑点了点头,又问道:“姐姐是刚回?”
素梅笑道:“可不是,一回来便慌慌忙忙的换衣服过来瞧你来了。”
晓姝拉着素梅的手,道:“还是姐姐待潋儿好。”
素梅含笑刮了刮晓姝的鼻子,两人又拉着手说了不少贴心的话,直到外面灯火通明的时候,素梅才起身告辞道:“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明日再来看你。”
晓姝起身亲自送素梅出房门,道:“这个无妨,姐姐还是好好为花魁宴筹备吧。”
素梅离开后,晓姝便令人熄灯,洗漱一下便歇息了。
那日见了素梅后,晓姝心中便存了一件心事,前世她离开时,素梅已经开始挂牌了,她记得当初花魁宴,素梅一首咏梅夺得第三名的佳绩,为此名扬扬州,只是后来踪迹便不知道了,毕竟一旦回去,便是身份悬殊,再难相见,况她当初也是自身难保。
今生重来,晓姝倒有些迷茫,素梅与她是姐妹,可素梅却是名妓苏芸的干女儿,纵使她有心为素梅赎身,可苏芸未必会同意,况出了这章台柳,素梅又能如何?初出来时她自己都有些坎坷,还是以后安稳了再说吧。
数日后,花魁宴开始了,听着前面莺歌袅袅,晓姝歪在榻上,手中拿着书卷发着呆,素梅进来时,晓姝还未回过神,待素梅重重咳嗽一声后,晓姝才回过神来,忙起身对素梅道:“姐姐怎么来了?”
又见素梅头戴黑油油头发鬏髻,四周插着各式各样的小簪斜插一朵并头花,柳叶细眉,桃花面妆,耳边悬着玲珑坠儿,一身石榴红绫,端的是风情卖弄,异香兰麝。又笑着打趣道:“今日不知是那位仙子下的凡来,使鄙处蓬荜生辉。”
素梅闻言笑着便要来打晓姝,口中笑道:“就会打趣姐姐。”
晓姝笑着跑到了柱子后面,道:“好了!好了!妹妹知错了,姐姐快去吧,别晚了!”
素梅含笑道:“妹妹,真不打算去了?”
晓姝坚定的点了点头,素梅见状笑道:“既然你不去,那我可就去了。”
晓姝颔首笑了,道:“姐姐快去吧。”
素梅离开后,晓姝又重新拿起书卷,只是有些担心,前世她去了,故而有着种种因果,今生她没有去,因果必然就会有所改变,只是不知这果会有何改变?
心中想着便有些烦躁,放下手中的书卷,来到西窗下,对着镜子,脑海中白茫茫一片,颇有些迷茫,不知不觉的便拿起梳妆台上的牛角梳,梳着自己鬓角的头发。
就在这时忽然外面传来一声响,晓姝闻声,便起身来到外间,恰好这时门“吱呀”一声的被推开了,晓姝闻声拿起放在梳妆台上的剪刀,捏着剪子放在自己胸前,做出防御的姿势,小心翼翼的掀开帘子,出了里间。
只见一个面如美玉,目似明星的少年推门而入,轻轻地掩门而入,四面环视,便瞧见晓姝拿着剪刀一脸防备的看着自己,不由得怔住了,晓姝将剪刀口对着男子,警惕的问道:“你是谁?”
男子回过神来,忙俯首作揖,对晓姝:“不想姑娘在此,是小生唐突了!”
晓姝见男子儒雅有礼,不由放松了警惕,正打算询问一下一下男子的来历,就被外面的骚闹给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