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英]午夜飞行》msmary

1、沉没都市与不可得的幸运

　　这个世界对“幸运”的定义是模糊的，既得的“幸运”坠进欲望的深渊，便永远只会渴望且试图满足于下一次的“幸运”，永无止境。
　　但对女孩来说，“幸运”是绝对的，因为它没有一次降临在她的身上。

　　这个灯红酒绿的繁华都市正在沉没，它的光彩越是炫目，投射下来的阴影就越是浓厚。
　　一群黑衣人穿行在昏暗的小巷中，他们脚步飞快，在如同迷宫般错综复杂的暗巷间轻车熟路地拐进了一座别墅的后门。
　　暗巷里浑浊而恶臭的死水尚且倒映着华光，如同这副光景般，这座城市早已一脚踏进泥沼，仅凭着华丽的表象苟延残喘。

　　女孩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了些许异样。邻间里有窸窣的脚步声，似乎是一群人又运来了新的“样本”。
　　她想起身看看情况，一股锥心的疼痛却随着动作扎进了身体的每个角落。手腕上的密密麻麻的针眼正张扬地宣告着这股阵痛的原因，她拼命强撑着，却连最基本的站立都做不到。
　　在她的挣扎间，运送样本的人锁上监牢，脚底生风般匆匆离去了。在这个如同对家畜般囚禁并饲养着人类的人间炼狱里，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这幅惨像给活活吞噬。
　　邻间响起了低低的哭泣声，弥漫着整个监牢的绝望越发深刻。
　　女孩在暗不见光的角落缩成一团，如同平日一般卑微地乞求幸运的来临。

　　在这个充满“个性”的全球性超能社会，当善意累积的总和大过恶意，和平就会来临，“英雄”们如同雨后春笋般，接连不断地宣誓守护和平的决心。可是，如果恶意的那方更为强势呢？挺出胸膛的“英雄”被接连杀害，每个人都在恶意的阴影下，卑怯地苟活着。
　　轻庆市，这个曾经第一次觉醒“个性”的古旧之都，现如今已然沦为了恶意的温床。拥有超强“个性”的人们掌控着权利，弱肉强食的真理再一次降临这个高度文明的社会。这里没有善良，只有比恶意更强大的恶意和被迫区服而低下的头颅。

　　在这间约莫二十米的昏暗房间里，除去两扇天窗便没有任何光源，有的只是上下两排金属制的监牢。
　　估计是哭累了，接受现实了，邻间已经没了声响。
　　监牢里的“实验体”很少发出声音，他们有的因为药物反应意识涣散，有的已经失去了最基本的生物机能，只能靠那颗搏动的心脏确认生存状态……像女孩这样能保持清醒意识的，几乎已经是屈指可数。
　　可在这样的时光里保持着清醒的意识，比死去还要痛苦得多。

　　远处的大门被推开了，一丝光亮泄了进来。
　　浓厚的黑暗里照进了光明——那么多文学作品里，这无一例外地代表着美好的象征与希冀，就好像某部悲惨故事的主人翁正是在这束救赎的亮光中得到拯救。
　　穿着白大褂的胖男人走了进来，一路观察着周边监牢里的情况。现实与文学的差异，或许也不过如此。
　　“0287……状态很差啊，明天剂量稍微减小一点。”
　　“0445的融合进度还不错，把他的个性测试提前10天。”
　　“……应激反应太差了，待会儿确认下0527的生命体征，不行了就再换一个。”
　　他一边走，一边念叨着，不时还要咒骂两句：“S市那边送来的实验体也太差了，连基本的五轮注射都挨不过的废物就算实验成功了又有什么用？下次再这样直接把他们的对接人给我关进来算了……啧。”
　　他在很近的位置停下了脚步，似乎是在仔细端详什么：“这个是什么时候送过来的？”
　　之前还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的助手连忙点头哈腰道：“就刚才送过来的，体征方面还好，您看是这会儿就送去实验室还是等明天……？”
　　“就这会儿吧，送过去。”
　　个人监牢厚重的锁链被打开，男孩似乎是被这声音惊醒了，惊恐道：“你们要做什么？！……放开我！”
　　“做什么？给平凡的你一个拥有个性的机会，你该感激我们才对，懂吗？”
　　在男人不怀好意的嗤笑中，男孩的反抗如同杯水车薪，很快便被制住。
　　女孩缩在墙角，看着他们一行人经过，男孩的嘴被捂住，只能发出低声的呜咽。他绝望的目光看向她，最终消失在了再度紧闭金属门后。
　　多么悲哀而讽刺，他途径黑暗，却被带向了光明的地狱之门。

　　片刻之后，疲惫将女孩拖入了噩梦之中。
　　浅层的梦境里，她沦陷在一片血沼，男孩沉默着，神色里不带任何责怪，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他没有眼球的空洞眼眶正流淌着殷红的血液，如同无声却绝望的号哭一般。
　　血漫了上来，很快就淹过了她的头顶，呼吸被阻断，视线里只剩一片鲜艳的红，却独独男孩的面容清晰可见。
　　空洞的眼眶里塞满了恶意，如同无数只无形的手，拽着她向最深处沉没——

　　然后她被陌生的声音惊醒。
　　向来昏暗的房间亮起了光，三五个陌生人站在不远处，眼看着这幅地狱般的光景，面上都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凝重：“……这是……人体实验……？”
　　眼看着她醒了过来，为首的男人连忙走了过来，他以强壮的臂膀掰开了监牢的门，向着她伸出手。在几乎不曾降临过这个房间的明亮灯光下，他的金发熠熠生辉——
　　“来吧，少女——已经没事了。”

　　穿透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拂晓的光终于艰难地映上了漆黑的天穹。
　　在这个早已沉没于欲望，总是被恶意笼罩的都市里，善意终究达成了一次短暂而微小的胜利——她的幸运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