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正道》王不水

12、血洗 虽然有些不

　　“师父！”苏谨言冲到了师父身边，他的双目已划出两道血泪。

　　刘青城不止是他的师，也同样是他的父。苏谨言有记忆时，便已经同刘青城生活在一起，他不知自己的生世，问起刘青城，刘青城也只告诉他，他是自己从山间捡来的。

　　刘青城不爱说话，或者说应当是不爱说废话。他教谨言青山的剑诀，每次只言传身授一遍，随后便让谨言自行领悟。所有的一切，他都做得十二分效率。

　　在青山山门中的剑崖之上，鲜有人至，刘青城与他，一老一少，相互扶持着生活了十六年。

　　苏谨言对着笑面举起了手中比试用的铁剑。

　　“你给我死！”他咬牙切齿，像一只稚嫩的幼兽，嘶声力竭着向着笑面扑去。

　　笑面转过头，嘴角的笑意令人心中不免泛起一阵恶寒。

　　随后，他一脚踢向了前冲而上的苏谨言。

　　“住嘴吧。我已听烦你了。”他踢飞苏谨言，就好像踢飞一颗不起眼的石子。

　　苏谨言像一只虾米一般滚落在仙台一旁，血液顺着他的唇齿不断涌出，他弓着身子，想再往师父那儿靠近些，却昏死了过去。

　　笑面环顾了一圈仙台，问：“还有人要上前来死一死吗？”

　　江孽注意到，一直站在白轻舟身后的卫迟，在此时微微动了动。

　　却被白轻舟按了下去。

　　残破的面具下，笑面笑嘻嘻地缓缓走向那柄黑剑，再也没有人敢阻拦他了。

　　黑剑之上的禁制红光更盛了，似乎感应到了危机一般。就在众人期待着看到笑面被那禁制击成灰烬时，他却又忽然扭过了头来，对着仙台上的一处角落说道。

　　“江染小姐，寒门送的这份大礼，我们就收下了。府君还叫我代他向江家主问好呢。”

　　此时浑身无力，盘坐在座椅上的江染，轻微地皱了皱眉。

　　“哈，江染小姐，你可不要再强装镇定了。委托青山派举办此次拜剑大会的，不正是江长歌江门主吗？”笑面接着说道。

　　“府君说，既然你们想要拿这东西引我们上钩，那我们冥府上钩便是了。”
　　笑面张狂地笑了起来。

　　“今时今日，拜剑大会的良辰吉日，也或许正是我们冥府正式面世的好时节呢。”

　　江染紧咬牙关，说不出半句话来。

　　事实便是如此，寒门在江湖之中，创办的信条便是“以寒门之势，修得广厦千万，大辟天下寒士”。

　　本该是最为中立的门派，却因为十六年前的武当血案，与名门正宗的武当结下了仇怨。做为人脉最为广阔的寒门，在这些年的调查之中，江长歌已经渐渐发现了这样一个叫做冥府的，在近些年来暗暗活动的组织。

　　此次拜剑大会，神秘的黑剑，便是一个寒门抛出的饵。他们交代给青山派代为举行拜剑大会，但另一面，也透漏了神秘黑剑的消息，到那些可能是冥府耳目的探子耳中。

　　他们若是想要这柄黑剑，那自然会来此次的拜剑大会现场。届时江染也可有机会顺藤摸瓜，调查清楚，冥府这个组织的更多消息。

　　可他们没想到的是，冥府竟然会不顾暴露潜藏了多年的自身，直接硬闯拜剑大会，打乱了江长歌布置好的一切计划。

　　“就算你侥幸用药将我们的灵力抑制住，但黑剑之上的禁制，你也依旧是无可奈何的。”江染冷着脸道。

　　“哦？是这样吗？”笑面说着，便将右手摸向了那布满红线的黑剑表面。

　　预想之中的笑面化为飞灰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在众人的目光下，他右手已经触碰在了黑剑之上，却无事发生。

　　“好剑，真是一把好剑。”他轻轻把那些紧缚在黑剑剑身上的红线剥离开来，就如同在脱下女子的裙摆，他的指尖在黑剑的表面摩挲着，黑剑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嗡嗡作响，不安分地颤动了起来。

　　“怎么可能？为什么禁制没有起作用？”饶是以江染沉稳的个性，也无法理解此时此刻的一幕画面。那禁制，就算是江长歌本人，也都是要畏惧三分，可为何，在那笑面的手中，形同虚设。

　　笑面却没有再解答她，黑剑剑身上的红线被全部剥离了开来，那黑剑嗡地一声便是从仙台上窜了起来，笑面却没有给他分毫逃离的机会，右手猛地凭空一抓，那黑剑便被他握在了手中。他迅速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空空的玉瓶，以瓶嘴对着黑剑，口中念念有词。

　　那黑剑在他的手中剧烈地颤动，挣扎了起来。

　　江孽在此刻，又再一次隐隐约约听到了那黑剑之中的声音。

　　“不要！”

　　他好像在剧烈地抗拒着，显然，难得的自由，他自然是不愿意就此放弃的。可事与愿违，只见一缕缕黑气从那黑剑的剑柄出如同被抽丝剥茧般抽出，被那玉瓶吸得一干二净。

　　很快，那柄黑剑，便化成了一柄纯白色的剑，像一块温润的璞玉。

　　“玲珑剑胚，寒门真是好大的手笔。”白轻舟眯着眼，说道：“天下之间，如此纯净的剑胚，恐怕不出三件，他们竟然拿这剑胚去做容器，倒算是大材小用了。这剑胚就算是直接当做剑刃使用，也比得上天下许多次级的好剑了。”

　　听到此处，江孽的心中一动。如此说来，失去了剑中之物的这柄剑，依旧可算得上神兵利器。他的眼睛偷偷瞥向了白轻舟的指节，那里，戴着一大一小分为两个的须臾戒。

　　笑面此时已经将那变成黑色的玉瓶放入囊中，江孽知道，他已经将那被关在黑剑之中的人，给带走了。

　　“玲珑剑胚，前朝神匠以天下最精纯的天外陨星所打造，据传共有九块。后又经战乱，早已流落失散，如今寒门竟然要将这样一件宝物送给冥府，那我笑面也就在此代府君笑纳了。”摩挲着如同璞玉一般的白色剑胚，笑面将之别在了腰间。

　　得到了剑中之物，又得到了玲珑剑胚，笑面此行，可谓是圆满达成了。

　　他对着场间的人道：“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府君还是希望你们最好能少说些话。”他轻轻作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随后，便是一阵刀剑刺入肉身的声音。

　　那些黑色劲装的冥府爪牙，此刻正用着各自手中的或刀或剑或斧，如同割韭菜一般地收割着仙台下的生命。他们行动快速，整齐划一，走到每一个盘坐在地的修行者背后，割断喉管，任凭血液四溅，不管不顾。

　　此时此刻的别过峰仙台，就如同阴曹地府中的地狱万重，惨象延绵。

　　此起彼伏的，要么是修行者的惨叫声，要么就是一些求饶声。整个拜剑大会，此刻宛若人间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