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他是寒门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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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当山下的竹林中，一道人影正在向前飞速疾奔。
他周身上下皆是被砍、被刺出的涌血的伤口，血浸透了纯白的袖口。
脚下缠着的追风符也已破碎不堪，几道青色的微光闪烁以后，逐渐化作飞灰脱落了去。
他的速度也随之越来越慢。
最后只得依着树不断凭肉身奔跑。
他很吃力，因为背上还背着一个人，或者说一根冰棍。
那是一个人形，但此时却冒着生冷的寒意。
他用几捆绳将自己与这根冰棍绑在一起，一路而来，皆是负冰而行。
若是没有追风符，他早就已被追兵追上。
可此时的状况，也好过不到哪儿去。
林间小道的正前方，出现了一只鹅。
那只鹅生着金蹼银翼，显然不是什么山林中的野物。
它伸着长长的脖子，碧绿色的眼睛盯视着正在往这边跑来的人影。
金蹼银翼鹅出现后，他也终于叹了口气，不再往前跑了。
那也不是什么鹅，那是武当主管刑部的张九龄师叔的灵兽，金足银鸾。
金足银鸾的背后，九龄师叔也从一旁的小道走出，随他而来的，还有一众身着白衣黑纹的武当刑部弟子。
贺敛惨笑一声，自己有追风符，作为武当刑部，他们又怎么会没有。
这一趟，自然是逃不脱了。
“贺敛见过九龄师叔。”
贺敛对着张九龄恭恭敬敬地一拜。
张九龄看见他背后的冰棍，冷哼一声，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银质手印。
“哼，武当逆徒贺敛，见此手印如见掌门，还不给我速速跪下！”
贺敛没有跪。
“九龄师叔叫你跪下！听到没有！”
此时正咄咄逼人的是站在九龄师叔身旁的张安南，同时他也是张九龄的亲儿子。
“师父说过，武当山中，没有人能叫我下跪。”
贺敛站在原地。
“贺敛！你少在那狐假虎威！大师祖已经驾鹤仙去，无法求证，你在这信口胡说，谁人能信？快给九龄师叔跪下！”
张安南的声音越发尖锐了些，张九龄似乎也觉着面上无光，语气转冷，呵道。
“跪下。”
“不需证明，我不会跪的。”贺敛坚定地摇了摇头。
“好！”
“好个大师祖的好徒弟。”
张九龄气得浑身发起了抖，用手指着贺敛，质问道。
“既然你记得大师祖的话那么清楚，你且告诉我，可还记得我武当山门的号令？”
“弟子记得。”
“浩浩江湖，巍巍雄岳。魔有憷者，堂堂武当。”
“既然知道我武当一向与旁门左道势不两立，你为何还要处处包庇此人，你可知他的身份？”
张九龄的眼睛眯着，似乎要用眼神生吞活剥了此时贺敛背上所背之人。
“知道。他是寒门现任掌门，寒门冻死鬼——江孽。”贺敛点了点头。
“那你为何不交？”张九龄问。
“我不想交。”贺敛答。
“好！好啊！不要以为你贵为大师祖的亲传弟子便可无法无天！若你执意如此，那我就只好对你动手。”张九龄的灵力外溢而出，震得袖袍滚滚而动。
就在两方人马逐渐剑拔弩张之时，贺敛抬起了眼。
他盯着张九龄，用他那双亮若星河的眼睛。
“他犯了什么错？”
贺敛往前走了一步，再也不像是个逃难者，笔直的身躯挺立，脸上未有惧色。
“他若是杀了武当一个人，夺了武当一件物，今日九龄师叔要杀他还是剐他我贺敛都无所谓。”
贺敛又往前一步。
“但他犯了什么错？”
张九龄狠狠地攥紧拳头，骂道。
“他是寒门的现任掌门！自那件事以来，我武当便已经决议与这些旁门左道不死不休。”
“可他江孽又犯了什么错？！”
这是武当弟子第一次听到贺敛用如此大的声音争辩。
“师叔，你且告诉我但凡一个他该杀的理由！”
贺敛的声音，掷地而有声，砸在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心里。
张九龄此时已是被顶撞得顺不过气，而一旁的刑部弟子张安南也因贺敛鼓起的气势而不再作声了。
整一片竹林，忽地没了声音。
哧。
一道温热的气息从那冰棍中逸散而出。
那冰棍开始说话了。
“我该杀，我当然该杀。”
这道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些许宁静，张狂又嚣张。
贺敛平日最烦听到这个声音，但此刻却觉得多了些许安定。
寒门冻死鬼——江孽。
江孽自己解开了麻绳，从贺敛背后下来，拍了拍屁股，伸了个懒腰。
他的身体像玉石一样，白润极了。他抖了抖细长的手，抖掉了残留的冰渣碎片。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由乾坤袋中掏出一套黑紫色的衣袍，给自己换上。
“我该杀，我当然是该杀的，因为我从武当山偷了一件最珍贵的至宝下来。”
江孽站到贺敛身旁，轻轻将手放于他的肩上。似乎想要贺敛安定下来。
“不可能，这几日我都看守在你身旁。你不可能有机会的。”
贺敛听他如此说来，皱着眉说道。
江孽又拿手捏了捏贺敛的肩，开心地笑了起来。
“哈，真是个榆木的脑袋。”
“我从武当山的山头，只偷下了一片赤子之心罢了。”
他接着说道：“可惜那赤子是这武当山现今最最最器重的人，所以他之于武当山，自然便是最最最珍贵的至宝了。”
不再看贺敛，转向对面的武当众人，他的眼神又逐渐转冷。
冷，如坠冰窟的冷。
这是包括张九龄以内所有武当刑部的感受。
张安南觉得自己先前的所有气焰都要被江孽的眼神冻结住了。
他们纷纷捏紧了手掌，做好了随时搏命的准备。
遇上寒门冻死鬼，若是不搏命，便只有一个悲哀的下场。
变成冰块儿，而后死去。
“寒毒过了？”贺敛甩开江孽不断往肩上靠来的手，问。
“还有余下些。”江孽轻轻摇了摇头，
“那你还贫？”
他们俩人说话间，似乎自成了一片小天地，武当刑部的众人也只是背景罢了。
“我只是想要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而已。”
江孽垂下了那只攀着贺敛的手，整个人慢慢靠了过去。
“如果实在不行，就把我丢下吧，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贺敛没有再甩开他，他知道江孽已经到极限了。
“越来越冷了。”
江孽环抱住了自己，他的眉头已经开始结起蓝色的冰霜，整张脸皆是开始由白转紫。
牙关抖动得厉害。
他真得很冷。
他是寒门最威风的掌门，可此时此刻，他就是天地间最脆弱的一个。
“你且睡吧，醒了就都会好了。”
贺敛将已经昏睡过去的江孽揽入怀中，一把抱起，运起灵力想要给他维持体温。
“贺敛，私藏寒门弟子，你可知罪？”
“我知罪。”
张安南见江孽又是陷入昏迷，终于又放出了话来。
他们不敢跟江孽动手，因为江孽实在太强了。
他们不愿与贺敛动手，因为贺敛在武当的名望。
“那你还不速速将他交来？！”张九龄急切地问。
他自问若是真得拼斗起来，自己数人顶多降住一个贺敛。
若是拖得再晚，等那妖孽恢复过来，那就算是用尽浑身解数，恐怕那妖孽也可以带着贺敛扬长而去罢。
“我不交。”贺敛依旧坚定。
“各位武当师叔师伯，贺敛在门内从未做过任何逾矩之时，今时今日，我也未曾想要忤逆武当！你们不要逼我。”
“贺敛！你可知今日这般做的后果？”张九龄又问。
“忤逆同门长辈，若判得轻些，禁闭三年；若重一些，逐出武当，永生不得回还。”贺敛每一句话都说得十分清晰。
“枉大师祖这般栽培，你如今就要这样伤他的心。”
“他若泉下有知，也会同意我这样做的。”
“执迷不悟！”见贺敛如此坚定，张九龄也不愿再拖了。
“动手！”
武当众人皆是开始运起了灵力，在张九龄的示意下，终于打算与贺敛动手了。
那金足银鸾忽地展开了羽翼，凶相毕现。
“哎！”
贺敛却摆了摆手，叹出一口长气。
他从怀中取出最后一张追风符，往自己的脚畔一按，刹那间，青色的狂风气旋又扭转而开。
贺敛抱着江孽，便往一旁的繁茂竹林中窜去。
“给我追！”张九龄怎能让贺敛再跑走，大手一招，又作势欲追。
“九龄师叔！那是断崖！”
追上前去的张九龄，只来得及见着一个画面。
血染白衣的贺敛，微微低头，看着怀中逐渐冻结起来的人儿，笑着往无路之处去了。
他向着悬崖的深处纵身而下。
白衣如云，坠入深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