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前世篇6 ...

  •   第三年春至,不知怎么的,思园内东墙角破了一块,太子跟前的小黄门来请:太常寺不知怎么的被前几日的春雷劈炸裂了一堵墙,现在正在修葺,娘娘在这多有不便还是请搬回荣安殿吧。
      她想了想觉得回去看看也好,走到半道,池塘柳绿袅袅的恍如昨日记忆里金明池边的垂柳,不知呆坐看了多久,忽然听到身后有清冽温和的声音传来:多谢郡主的礼物,臣很喜欢。
      她转身看去,身后的人比记忆里高了许多,精瘦了许多,嘴唇上泛着青色的胡渣,脸色一如既往地温和。她想像旧时那样嘻嘻笑,内心却觉得自己已经成亲了,再做这些少时的举动未免不伦不类,只好温婉的假笑道:李少卿,久别无恙。
      少卿大人今年已及冠多年,怎么还未娶亲?她想问却问不出口,只好说:李少卿大人最近可曾读了什么书?
      他春风和睦:最近倒是觉得天工开物很有意思,不知郡主可读过?
      二十六岁时,谢姜怀了第三个孩子,母凭子贵的一路从良媛做到昭仪。
      宫中日子孤寂又不得夫家宠爱,她的日子过得很是艰辛。
      大亓十十四年秋,她正好二十七岁,萧琰登位,在嬴后施压下,她依旧是一宫之主。谢姜也终于得了位小公主,被封为昭仪。
      虽说是一宫之主,萧琰却仍将她留置在思园。
      满月那天,她破天荒的去了,宫中上下满是震惊,有新来的小宫女不知前事,把她挡在门外,她也不生气,从荷包里掏出一把长命锁交到小宫女手上,遗憾的笑了笑:想来是没缘分见了,把这个交给谢姜,便说是西郊思园那位给的。
      二十八岁的时候,她被塞了个礼物。
      江东的楚王妃诞下麟儿不久后便殁了,楚王伉俪情深一时悲痛难耐,竟思念成疾。嬴后怜惜自己甥女,便将这可怜孩子过继给她。这孩子便是楚世子萧玄峤。她虽不愿,但不得已受了便只好千娇万宠的养起来。
      因着她就这么一个名义上的宝贝儿子,南宫家就这么一个宝贝外甥,自是千般宠万般爱的。更因那时嬴太后在位,偏爱这个孙子舍不得半句重话。这么养下来萧玄峤不负期望的被养成了一个真正的纨绔。
      京都里但凡十几年前同这位养在思夫人身边的世子爷打过交道的,对于他的顽劣可算深有体会,彼时不过七八岁就能将京都闹得人仰马翻,“妇孺皆知”。
      朝中的言官担的是上谏的职责,四海升平无谏可谏之时,作为的二世祖萧玄峤便首当其冲的成了炮灰。
      这桩公案便是萧玄峤在校场一箭射伤了太子少师温大人家的小公子。
      楚王生来有些不善言辞这些年偏安江东可说得上软弱可欺,被一群言官咄咄逼人的架势唬得辩解不来,只说任凭圣上处置。
      高宗素来不喜自己的这位夫人,顺带着不喜自己这位便宜的来的儿子。故而按照军令言要打一百的杀威棍,以儆效尤。
      时年身居后位的她闻言,一声不发在窗前从到天色渐冷做到初阳浮起,从灯火跳跃到蜡炬成灰。才缓缓起身在最底头的箱子里翻出自己大婚那一日的新服戴上凤冠,一步一步朝中宫大殿走去。
      她站在殿下,孤立无援,周身发冷,看着殿上的天子朝服的萧琰,忽冷笑:陛下英明神武,臣妾有一事不明,百思不得其解,困惑良久,求教于陛下。万望陛下解惑。峤儿自襁褓便养于臣妾膝下,事必躬亲。臣妾前几月每每收拾峤儿衣物,发现均有撕裂,且峤儿身边内侍言峤儿后背有剑伤之痕,且日久不愈,臣妾乃深宫一妇人竟不知这剑伤从何而来?内侍言原乃校场比试误伤。臣妾父亲兄长少年时也曾到校场历练,臣妾虽一妇人,却也知校场比试如沙场点兵,生死各负,
      峤儿既长于吾手,便也天家之子,既峤儿伤的,温大人之子娇贵如此竟伤不得?
      陛下公断公正,峤儿自三岁启蒙,虽性有顽劣,却知礼义懂孝悌,众人皆说峤儿跋扈异常,陛下可有究其缘由,问其因果?陛下这般匆忙定案,当真不是偏听偏信?
      高宗坐在殿上蔑笑道:你既言之凿凿,却倒说说孤如偏听偏信?你自己的儿子射伤温卿幼子后便消失的无影,乃为校场百双眼睛亲见,如何偏听,他自幼乖张顽劣,众人皆知,又如何偏信?你莫要爱子心切蒙蔽双眼,讲出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来。
      “大逆不道?”她冷笑一声,陛下您是天子,我反叛了您,是为大逆不道了吗?可是陛下,我是您的发妻,更是一位母亲,为自己的儿子辩解几句便视为大逆不道了吗?是天家竟真的薄情至斯,还是因为陛下您深恶痛绝我至此?
      “你休要胡言”大殿之上高宗的脸色一下变得铁青起来。
      殿下南宫珋缓缓的摘下头上凤冠将其放在高宗脚下:我忝颜居小君之位十年余,为的不过是峤儿,如今看来我是护不了他,天子诏书既已下,吾无所求,只愿母代子过。皇后之位委实太重,吾负担不起,愿自囚于潜邸思园。谢昭仪淑慎自躬,且为陛下所属意,吾有成人之美之心,愿陛下亦然。
      高宗看着殿下相处近二十载的发妻,忽而不相信似的:你,当真?
      其实他心里发疯似的不相信,殿下这个人多年的愿望便是嫁给自己,如今竟为了一个便宜儿子将后位拱手相让,那是不是意味着也将他拱手相让,她竟当真舍得吗?舍得世间繁华,舍得位高权重的后位,舍得他自己吗?
      他想起大婚时她曾认真的问过他可曾喜欢过她。
      他对她说了什么,竟是深恶痛绝四个字。
      深恶痛绝,他对她当真是深恶痛绝吗?
      他想起初见时,他到嬴后的椒房殿请安,她一脸稚嫩拿着一朵凤凰花把玩,身边的内侍告诉他那是南宫大司马家的千金。自来不受父亲重视的他起了别样的心思给了那个小女孩一颗梅子糖,因着这么一颗梅子糖他从一位不受宠的皇子摇身成为炙手可热的太子。他本该对这位功臣好一些,可是每当他看见她时,便会想起给她梅子糖那一刻心底生起龌龊心思的他,提醒着他,他的太子之位来的是这般的不纯粹,这样的不纯粹是他背了多少策论立了多少军功都洗不干净的。
      他冷淡了她厌恶了她这么多年,她终究是累了厌了吧。
      也是,看她鬓角也有白发初生,眼角亦有细纹浮动。他属意的长子都快及冠了吧,快及冠了。他叹了口气:你执意如此,孤,便允了你吧。
      这便是高宗萧琰废后的一桩公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