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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还玉篇四 杜蘅花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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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八是浴佛节,四月十八是碧霞元君的诞辰。
京都内最大的缘法寺预备着在浴佛节那日恭迎了因法师从胡人那得来的一尊琉璃释迦牟尼佛像的消息一出,元君祠的道长便说四月十八要预备着给元君娘娘贴金身。
是以两众信女信徒少不得暗下比较,一时京都内的活物被抢的干净,连带着做放生灯的小羊皮纸也一时纸贵。
两场法会期间京都里做素斋的馆子备受推崇的便是高宗素来最爱的玉灌肺。
萧玄峤素来是晓得高宗的喜好的,故而早早寻了京都内做玉灌肺最好的厨娘林五娘,预备着在浴佛节讨个彩头。
萧玄峤乘马到宫门外将缰绳交给小厮,换乘轿子到文德殿,便见着谢还玉一身丁香色的长裙上着牙色窄袖衣也正好从轿子里出来,她瞧见了他俯身行了个礼。
萧玄峤比谢还玉高了一头,鼻尖下谢还玉头上白嫩嫩的珠花一颤一颤拨着萧玄峤的心痒痒的,没忍住手点了上去,谢还玉惊得往后退了一步,红着脸带了一点嗔怒看着他。
萧玄峤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双手抱胸睨着眼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放荡样子来:“这南海的大珍珠珠圆玉润的倒是很适合你。”
谢还玉见了,上前一步,解下他腰间的玉璧道:“我看,这白玉无瑕的玉璧倒不适合你。”说完快步朝着延福宫走去。
萧玄峤看着谢还玉一动一动波浪似的裙摆,自嘲笑着摸了摸脑袋,悠哉悠哉的跟在后边。
行至延福宫外才换上一副派正样貌来,小黄门将他引了进去,高宗一身常服倚在内室罗汉榻的软靠上,姜后端着空汤药递给旁边的宫女,从内室出来笑着对坐在外室的萧玄峤的谢还玉道:“陛下才进了药,本宫宣了真君粥和大耐糕给陛下去药苦,行知和小玉若是没用早膳便也过来陪着尝一些吧。”
谢还玉应了,偷偷转过一双清眸笑着看向萧玄峤,玄峤拱手谢恩:“谢皇后,臣已用过早膳。佛诞日近,臣闻皇后礼佛恭敬,故寻遍京都素食馆,特寻来擅做玉灌肺的厨娘为浴佛节添彩。”
高宗冷笑道:“你倒惯常会讨巧的,倒也难为你被那妇人养了这么多年,还能有今日的这份心。”
萧玄峤闻言惶恐叩拜在地:“臣自幼父母早殇,德福浅薄,言语间若有失,祈求陛下宽恕。”
高宗闻言笑益发冷了:“你倒是比她乖觉得多。”
姜后脸色一动,朝内室高宗身边坐了下去,抚着他的背柔声劝慰道:“行知好不容易来京都一趟,陛下不亲近亲近也就罢了,好好的又跟孩子置什么气呢?”
语音不轻不重的刚刚好落在萧玄峤的耳中,令他很不舒服。但眉目间却不显。仍是一副恭敬做派。
姜后握着高宗的手转身对萧玄峤道:“陛下心结难舒,郁结之症更甚,说话未免重了些,行知莫要在意。”
萧玄峤瞧着姜后一脸慈和,他想起夫人的落寞的孤寂,想起夫人暴尸荒野的凄惨,心中莫名泛上一股厌恶。
谢还玉瞧了他一眼,见他垂头间神气低落,上前解围,笑容可爱:“陛下,臣女父亲前几日来信言,在东岳宫四月十八的元君寿诞前,会启程来京都同皇后娘娘一同商量臣女的婚事。到时还望陛下为臣女主婚。好让臣女沾沾天家福德。”
姜后不好意思的对着高宗笑道:“到底是小孩子,也不知羞,便这么堂而皇之的讨论起自己的婚事来,民间说女大不中留,陛下看可不如此,却不知咱们的庆平待到婚嫁时,是否也是这般模样。”
高宗面色转还,亦露出些笑来对谢还玉道:“你父亲倒是个有眼光的,竟瞧中了许中正的儿子,许卿虽非世代簪缨,但一门四杰也不算委屈了你这小儿。”
谢还玉起身谢恩:“自然是多亏了皇上姑父的眷顾,皇后姑母的恩宠,才好叫我这不知羞外来的小儿平白得了这份便宜来的。”
她平素严谨,不会说出这样随便的话来,如今看着高宗对萧玄峤发难,私心想着活泼些气氛,才大着胆子想讨些巧来,说完心底也是慌慌的,拿着眼梢去瞅高宗的脸色。见着高宗并无怒色心下才暗暗舒了口气。
姜后亦瞥见高宗脸色稍转平和,详装嗔怪的对谢还玉道:“你这小儿愈发的没规矩了,宫里岂容你放肆撒泼。”
高宗笑着拦下姜后,笑着对谢还玉道:“都是自家孩子,无妨。”他转头看见仍跪着的萧玄峤柔和的面色一紧,顿感头疼欲裂,重重揉着百会穴,语气骤然一冷:“你也起来吧。”忍着疼痛:“今日孤乏了,你们都退下吧。”
萧玄峤起身谢恩,默默转身退去,姜后起身在外殿叫住了他,递给他一个海棠花的漆木匣子:“本宫听闻法源寺香火灵验,本宫不便外出,行知你便代本宫将这匣子连同匣子里手抄的般若心经供奉在雄伟大殿的佛像前,以祈求陛下圣安。”
萧玄峤微微一愣,似有些惊讶,随后敛了神色躬身道:“皇后一片拳拳之心,行知亦然。”
他领了匣子恭敬的转身退了出去。
敷一出延福宫宫门,便瞧见等在一旁的谢还玉快步走来,珠花下的流苏珠串甩到她脸上也不觉疼,腰间的禁步缠绕到一起,她神色关切:“陛下这般待你,你不高兴了吗?”
他没有理她,回头认真打量着延福宫,宫中植满了姜后喜爱的茉莉花,早已不复儿时的景象:“可笑物随主人形。”
她一头雾水看着他。
他轻笑着用中指弹了她的额头:“走外来的小儿,哥哥我带你去寻好酒去。”
萧玄峤雷厉风行的拖着谢还玉一路乘轿行到宫门外,下了轿朱红宫门外一辆青云纹的马车上,一位头戴着杜衡花玉簪的姑娘抱着一只腿倚在马车的门帘上,另一只腿垂着,榴花红裙下月白色的绣鞋一荡一荡的,萧玄峤将身后的谢还玉拉到身前,扫先时宫里耷眉丧眼的样子挑着一双剑眉意气风发的笑:“苏灼,你想见的人我可给你带来了。”说完手上忽然冲着谢还玉单薄的肩膀发力,猝不及防间谢还玉被他推得踉跄着向那位被唤作苏灼的倒去。
杜衡花簪的姑娘伸手扶住谢还玉,一双墨黑眸子将她瞧得仔细,待站定,撇着嘴冲萧玄峤道:“我说你也忒不地道了,好好的捉弄人家作甚?”
她歪头看着面色泛红的谢还玉,坏心思的呵呵笑“倒真是一位美人,难得行知你朝思暮想的。”
她拔下头上的杜蘅花簪递到谢还玉面前,冲她眨眼盈盈笑道:“前些日子当真对你不住,望你不要恼怒于我,今次特意备下薄礼以求宽谅。”
谢还玉敛去女儿家的羞涩对她俯首一谢,伸手去接,却不想被萧玄峤半道截下:“怎的,之前又自己戴上?”
苏灼抢过杜蘅花簪,笑着递到谢还玉手上:“便是先替郡主试试,合不合衬。”说着又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方小铜镜举到谢还玉面前,盛情难却,谢还玉只好对着铜镜将那杜衡花玉簪簪下,镜中人面桃花,合衬极了,可面上不显,眼中瞥着萧玄峤,却对着苏灼问:“你看,如何?”
苏灼拿手去捅萧玄峤:“表兄,你说如何?”
萧玄峤面上微红,避而不谈:“时日不早,我们还是尽快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