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来文科班报到》白见之

28、当局者迷

　　1
　　五月，悄然无息地到来。六月八号之后，我们就是准高三生了。
　　高二不努力，高三徒伤悲。
　　老王是提前好几个月都给十五班打了预防针的，到了高三，我们能跑多远跑多远，跑不了也要拿着皮鞭抽着自己跑，不要把学习当负担，不要把玩乐当主业，更不要把自己当人。
　　老王是正儿八经的说玩笑话，底下人吓得心一颤一颤的。
　　最后的晚餐。
　　张朝还是经常坚持跑步，112的锻炼也从没停过，这个五月，冲凉水澡时大家都嚎得格外嘹亮。张朝最近情感方面收敛多了，可能应付不过来，选择单线作战了。小光这骚包据说和女朋友闹别扭了，没精打采的，果然爱情太能滋润人了，一停下滋润，我们的小光都快枯萎了。大兵还是吊儿郎当的，江以辉依旧安安稳稳地做他的浪子。
　　112最风轻云淡的是我，最翻江倒海的还是我。
　　猪菜声称十分理解我的感受，毕竟他小学初中都萌动过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我怀疑高中也有，这崽子不好意思坦白而已。
　　我和他深刻讨论过古颂身上一百零八种特色。原来喜欢一个人，连那个人的缺点都是闪闪发光的。
　　不对，她哪里会有缺点。
　　尤其青春期的男孩子爱上一个人，就像年久失修的老房子着了火，只需要一根火柴，就能把人全烧成灰烬。我在别人面前谈笑风生嬉笑玩闹，唯独在她面前，唯恐笑得过火，闷得做作。就像五岁的小孩子，兜里揣着五毛钱，守着商店里琳琅满目的糖果，明明一眼挑中了，却没有勇气掏出钱来买。又怕买不到，又怕买到了尝一口就没有了。
　　活该啊，作孽啊。
　　直到理科班的同学短信我说会考通力合作，我才从无尽的懊悔中回过神来。
　　这就要会考了？
　　会考也就是在高二年级选择主修文科或者理科之后，第二学期末还要参加其他科目的考试，要是挂了，毕业证也就没了。
　　其实这些都是大惊小怪，会考题目全是基础知识，基础到无法想象，想考满分的话就得细心点，因为越简单越容易犯错。但是，对于学都没学过的知识，再简单大家也是没底的。平时十五班上物化生的时候，讲桌下愣是没几个抬头听讲的，全都在刷数学题。一开始老师们还提醒听课，后来学生冥顽不灵，老师无可奈何，自然是放任不管了。老师上老师的课，学生刷学生的题，互不干扰，相安无事。
　　就算物理老师颜值居高，肤白帅气大长腿，温柔大眼低音炮，对女同学的吸引力也仅限于课堂前五分钟。
　　看来我们班的女孩子，是不太看重颜值的，可她们平时不这样啊。真是为分数疯为分数死，为分数单身守寡半辈子。
　　为了拿到一个完美的会考成绩，文科班跟理科班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和谐，男女搭配，分工明确，相互扶持，齐头并进。
　　当我在考场里二十分钟写完题目的时候，不由得展开了浪漫的畅想，如果高考难度之于我，就是这种难度的话，那清华北大简直是分分钟的事了。之后我可以走学术道路一路读研读博顺带出国留个学带个洋妞荣归故里，也可以在大学里组个队搞搞发明，或者是学学艺术出去卖个艺什么的，条条大路走得通。不管走哪一条道，都会走上人生巅峰。
　　震动的手机把我从人生巅峰拉回现实。短信只有极其精简而又充满力度且不容拒绝的两字：答案。
　　掩面痛哭。
　　我和猪菜一出考场，就遇到了他一波女神。这家伙跟我说得一本正经，在女神们跟他打招呼后顺便变脸，笑得那个甜哟，能醉死人。
　　江新梦和于杉。
　　以我个情窦初开的心思，我怀疑猪菜爱慕她俩。
　　“爱慕她们的多着去了。”
　　“但是你机会大啊。”
　　“赏心悦目的事物谁不喜欢，但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符合自己的口味才是最好的。”
　　“意思你不好这口。”我继续质疑。
　　“不好，明显的嘛。”
　　“那你好哪一口。”
　　“就你这样的吧。”
　　听得我老脸抽搐，一阵酸麻。
　　“我说的是，像你一样聊得来有共同话题的。”
　　是嘛，这才像个男人说的话，还以为他被小B影响了。
　　我冲进宿舍的时候，112集体用一种无法言语的目光定在我的身上。
　　有躺着的，趴着的，盘腿坐着抠脚的，丑态毕现，而大兵，就这么活生生地，跪在我的面前。
　　单膝跪地，嘴上还骚气十足地含了一朵玫瑰花。
　　我五雷轰顶，连连退后。。
　　“你不要过来啊。”我准备以死相拼，以证清白。
　　“滔，嫁给我好不好。我会带你走遍你想去的地方，看清晨日出，看夕阳晚霞，脚踏万里，任清风拂面，如果你留恋风景，那我们就走到世界尽头，如果你行走疲累，那我们就驻足安家，我......”
　　“我一刀劈了你。”发春也发错对象了吧。
　　大兵一脸泄气：“这我今天刚才学校偷摘的一朵红玫瑰，让我想起了我将来求婚的场景，我这不先演示演示吗？一点情调都没有，一点都不配合，没趣。你看这玫瑰娇艳不，可爱不，像不像姑娘的脸上擦了粉。”
　　我一个哆嗦：“哪家姑娘能长成这样。”
　　没达到理想的戏剧效果，大家都散了，各玩各的。
　　我越想越想不下去：“大兵，你也真够恶心的，对着一男的这些话你都说得出来。”
　　张朝补充：“以后对着女的，估计别说表白了，还有啥事干不出来的。”
　　“你们别随便揣测，我是那种人吗？肯定不啊。”大兵搂着他那朵娇艳的玫瑰插瓶去了。
　　一块钱的矿泉水瓶，锯掉头的那种。
　　小光忍不住了：“兵啊，有件事想跟你说很久了，又怕你没面子就一直憋着。”
　　“兵哥是那种小心眼吗？”
　　“你那不是玫瑰，是月季。”
　　......
　　2
　　我与古颂的交集，越来越少。之前虽然也并不怎么多，但至少见面会十分热情地打招呼，有事没事寒暄几句，虽然从来没有深入地探讨过什么问题，至少还有话讲，还有数学题可以讨论。
　　现在，除了不再问我数学题之外一切如常，见面还是会打招呼还是一如既往的笑。还有不管还是当面还是背后，她也不像之前那样叫我“滔哥”了，而是直呼其名。直呼其名也没什么不好，本来也不是特别熟悉，但这一叫，显得更客气了。
　　男人的第六感，也是很恐怖的。没想到作为一个男人，我居然会有这么细腻的活动。这一年来，我的内心活动还真挺丰富的。
　　事实证实了我的猜想。因为她好几次问数学题都问隔着一个人的赵山山了，她跟赵山山都坐第一排，中间隔了一个人，而我坐她后桌的旁边。我计算了一下她跟赵山山的距离和她跟我之间的距离到底哪一个大，
　　周围的人都传遍了，她不可能不知道，她既然知道了，又摆出这样一副客套的样子，那我也就明白了。大家没有拿到台面上来说，全然是顾及我的面子。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每个人都不再提起这件事。
　　我依然当着大萌帝国最闲散的王爷，要死不活的地算着没有尽头的数学题。我不应该当什么王爷，我应该去当和尚，和尚都还有三两风流韵事呢，我当个王爷除了名义上的封地和妃子，别的什么也没有。
　　女人掌权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她们理性起来是哲学家逻辑学家分析帝，感性起来是诗人天使傻白甜，疯了以后是杀人不眨眼嗜血如麻的女魔头。
　　这是我在女生堆里混了一年总结出来的道理。
　　我和江以辉打了两场篮球，我不常来篮球场，今天是因为晚饭碰巧遇到他，一起吃饭后就来活动活动了。
　　累得像两条狗的我们坐在台阶上休息，江以辉直接拿着矿泉水往头上浇。
　　或许他以为这样子很帅。
　　“要不要来点。”
　　“不用了 ......”
　　江以辉先斩后奏，本来是想给我凉快凉快的，我往后一避开，半瓶水就这么浇到了某个尴尬的位置上。
　　江以辉恬不知耻地夸奖自己：“手法一流，来来来腿张开点，晾会儿就干了，这会儿风大。”说着话就要掰我的腿。
　　然后我就顺势打击报复，江以辉一下子跳起来，直抖腿拍裤子：“蒋滔，还是个男人吗，小气成这样，你绝了。”
　　“两人一块儿晾，有个伴。”
　　伴着夕阳西下，我把我人生中最大的困惑寥寥几句陈述了一下，我没问张朝是因为他太情圣了，到时候没问出结果来，倒把自己搭进去，听他长篇大论的爱情理论。江以辉吊儿郎当的，在感情上直白多了。
　　“一个女生对男生有感觉，有这么几种。一种是娇羞式，看见你就脸红心跳说话不利索。一种是嬉笑打骂式，一个女生整天跟你打情骂俏开玩笑，对你没感觉那才怪，一种是欲盖弥彰式，明明就喜欢人男生，为了面子非要表现出那种人家才不会喜欢他的错觉。还有一种就是反套路暗恋式。这一类女生表面工作做得滴水不露，暗恋对象搁眼前也脸不红心不跳，她要不说，谁也不会知道。”
　　江以辉这么一分析，我深觉自己道行不够。
　　“那你觉得，她对我，应该是哪一种？”
　　“这又要分析，一个女生为什么喜欢或者不喜欢一个男生了。”
　　“继续。”我催他。
　　“这个就很直白了，十五六七的小姑娘喜欢一男生，还能因为什么呀，无非是长得帅学习好球打得好，或者性格好有点小才华啊这些，关键是前面几点，不喜欢的话你往反面推理就是了。”
　　“你嘛，除了长得没我帅球没我打得好之外，还勉勉强强了，你看像我，就不会有女孩子是否喜欢我的困惑。不喜欢我，那是她们的损失。”
　　我已经习惯他的死不要脸了。
　　“你分析有那么一丁点道理，可我怎么感觉没说到点上。”
　　“去，再补充一点，可能啊人家姑娘早就情窦初开了，你来晚了，没撞到人家心口上。”
　　一语惊醒梦中人。
　　打入敌人内部先，从赵山山下手。她跟赵山山离得那么近，平时看她俩关系也不错，女生之间又爱八卦，赵山山说不定知道内幕。
　　中午趁着教室人少，我深入打探：“那个，我想问一下，某人是不是已经有.......喜欢的对象了。”
　　我用一脸正气问了一个猥琐的问题。
　　赵山山显然十分震惊。
　　“我说了，你做好心理准备啊。”
　　都这么说了，我还准备什么啊，心死如灰了。
　　赵山山为难地说道：“应该，是有的。
　　“哦，知道了。”
　　赵山山又回过头来：“事事难得如意，难得事事如意。就像我觉得你这么好，别人怎么会不喜欢你，然后我又反过来问自己，我发现我也不喜欢你，别人不喜欢你不是你的问题，也不是别人的问题。”
　　赵山山说鸡汤时候总像一个历尽沧桑看破红尘的智者。
　　“你怎么这么懂？”
　　“当局者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