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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 难进易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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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信折好,她慢慢的想着江宛陵当时说出那句话的意图……为了证实自己所想,她特意请来了张长寿。对于素还真的邀约,张长寿只以为是平常的公事对接。他自去了盐栈也有了十多日了,不得不说盐帮内部确实分工明晰,规矩严格。
“委屈张大人在盐栈留守多日……”素还真开口说道。
张长寿似乎一扫先前对于盐帮的成见,他开始展现一种谦和的态度,他开口道,“素小姐言辞客气了。我奉上宪之命而来,本为公事,何谈委屈呢?这数日在盐栈逗留,我也细心留意,才晓得素小姐驭下极严,行事有方略,使鄙人很钦佩。”
面对褒奖,素还真微微一笑,“小民鄙陋,能得大人此番夸奖,不胜惶恐。”继而,她话锋一转,“张大人一直留在盐栈不曾听闻外头的传言,这些传言原不是什么值得一提之事。可是俱与江大人有关……”
张长寿一怔,与江宛陵有关的传言?!
“什么传言?”张长寿问道,“素小姐是从哪里听来的呢?”一问传言内容,二问传言来源。可见张长寿有一番深刻的判断在其中。因此,素还真就得认真对答,不能出了纰漏。
“传言之为传言便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更有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之害。”素还真避过张长寿的发问而是说到传言之害,她在提醒张长寿该早为之计。
张长寿自然晓得传言之害,可是如果只是市井流言,哪又何惧之有?张长寿虽然不曾身居高位,只是他在吏部任职已久,看见过太多起起落落之事,他的心态在这方面倒显得淡泊了。反倒是该注意今日素还真的这番提醒,也许并不是故作惊悚,而是事出有因。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有关江宛陵的传言说他因女色而害公事。
“此事,不能尽信。”原本张长寿是要说‘不可能’三字。临到嘴边他换了个留有余地的说法。
素还真心内冷笑,她故作不解的问道,“张大人深得江大人的器重,所以比外人更了解他。”
张长寿心头掠过一阵异样,江宛陵绝不会落一个这样的把柄在别人手里,倘若是这样公私不分之人又怎么能得到朝廷委派的重任?那么,素还真这样说到底是出于一种怎样的意图呢?使人费解!张长寿决意要与素还真周旋一阵,要探出她口中的实情。
“哈,说到了解,人心隔肚皮,谁又能说自己百分之百的了解对方呢?素小姐遍览世情,也曾经与江大人有过见面之缘,以素小姐的智慧,认为江大人会如传言那般吗?”张长寿反其道而行,轻轻一个太极,将问题推给了素还真。
素还真垂下眼帘,轻声道,“升斗小民岂敢品评上官?”
张长寿看她如此,摇头笑道,“素小姐心里恐怕是在怀疑我要去告状了,所以想到什么也是不敢同我讲的。”说到这里,他决定要替江宛陵来试探一番素还真的心意。可是,男女有别,到底该怎么把话说得滴水不漏还不惹人反感呢?
张长寿心累,累心。
“大人如此说,小女子岂敢再言。”素还真觉着张长寿这个人是个橡皮……软硬不吃。
张长寿一笑,说道,“我了解素小姐的担忧。不过也请素小姐放心。江大人处事自有章法,绝不会因此事而妨害公务。况且,场面上的应付也是顺势而为……”
原来如此,留下一斛珠只是顺势而为,根本不关乎男女之情。这试探又失败了。素还真到底不好将话挑明了说,张长寿也不好将话挑明了问。
这样的交谈无助于双方更进一步的互信,反而容易生出种种误会。张长寿自觉该回府衙一趟……虽然素还真无法从他的话语中取得更多有用的信息,可是等到张长寿回去见了一斛珠之后呢?他的反应会是怎样?素还真在心头慢慢酝酿着,她自信的想着,自己很快就能摸清楚江宛陵的真实想法。
自从回房后,素还真就一直在思考,她的沉思使得风采铃有一种担忧。
“在想什么呢?”风采铃关心的问道。
素还真一笑着说道,“我想到了一件事情,可是我又不敢确认,但心头又隐隐觉得自己的直觉是对的。”
风采铃被她这番说法逗得一笑,他很有兴趣听她的直觉。所以他开口问道,“那么我能否有幸一听汝之真言。”
“待我证实后便与你说清楚。”素还真说道,“倘若我的猜测属实……那么……”她有未尽之言,可是心中却已经拿定了主意。
“那么怎样呢?”风采铃问道。
素还真轻轻一笑,别有意味的说道,“那么,我就要张好了网,等他自投罗网。”
“你总是有这样的自信。”风采铃笑道,“但是我仍需提醒你,这件事情并非到了不可收拾的境地。况且,你也看到张长寿在此时安分守己,只为公事。”
“那是因为江宛陵想要从盐帮获利……好办成他的钦差。可是他心中到底怎样想呢?他思路转变的太快,必定事出有因。张长寿目前是隐而不发。倘若一旦他的主意变了,则张长寿就是一根安插在盐帮的钢针……他手上还有一个陈情。”说到此处,素还真显得有些焦躁了。顺着这条思路想下去,她不难想到江宛陵会用什么手段来对付自己。
譬如将盐帮内部的权力分配重新洗牌。
“你好像对他有特别的防备。”风采铃开口断定道。
素还真道,“面对危险人物时必然的反应,你认为不对吗?”
风采铃一笑道,“非也。我只是好奇你们只见过寥寥一面罢了。”
“你是在说我仅凭一面之缘就对他人抱有成见……”素还真问道。
面对素还真的发问,风采铃会心一笑道,“其实盐帮的事务,我是没有任何发言权。有时候我看到你为帮中的事务劳心劳力,我很自责,自责于不能帮你分担。于是,我便想要替你谋划一二,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出言提醒。只是,我又在想我到底是个外人……”
素还真不同意他这样说自己,风采铃轻轻握住她阻拦的手,继续说道,“不论你是怎样的看法,帮中之人对我的看法便是如此。我们又何必对此讳莫如深呢?”
“……这,是我忽略了此点。”素还真心中涌起愧疚的心绪,她是百般不愿风采铃委屈如此。
两个人情不自禁相拥在一起,风采铃轻声道,“真是辛苦你了!”
素还真与他依偎在一处,慢慢平复了心中的优思,她出声道,“我已经给义父写了信,在信中,我将我们的事情也告诉他了。以后……你再不是什么局外之人了。你……云丹,你会后悔吗?”
她这样问,实在是十分的体贴着他的心意。
风采铃轻轻抚着她的肩头,“能与你长相厮守,我亦别无所求。”自从与她相遇,许多日子都似做梦,梦里醉生醉死,梦醒之后……点点滴滴,终至难忘。到今日,梦想成真,却又生出患得患失的恐惧来了。
“只怕,老帮主心中对我仍有许多顾忌。”风采铃轻声说道,“好梦总是蹉跎。”
听他轻轻长叹,素还真却不似他有那种担忧,她安抚的说道,“义父了解我的性情,他不会与我执拗。你可放心呢……”
风采铃听她如此说,只好笑着说道,“我并非没有信心,我只是怕自己在老帮主的眼中不够好罢了。这是人之常情呢,你说是不是呢?”
两个人说起这些话,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快的稍纵即逝,根本无从把握。
一弯新月挂在天空,几点寒鸦从林中惊起,官道上车马飞驰,江宛陵盼望已久的消息即将到来了。但在这之前,他还需要处理眼前之事。
明珠向江宛陵问了一个问题,她手里捏着绢帕儿端坐在桌边,显出冷冰冰的气质,她开口询问的事情是关于江宛陵逗留金陵的时间。
“半年?!一年?!不会更久,是不是?”明珠发问说道。
江宛陵反而问道,“明珠呢?打算在这里留多久……”
“这里?”明珠轻轻一哼,“我为什么一定是要留在这里,天大地大,我愿意去哪里就去哪里。”
“是,你有你的自由。”江宛陵不与她争辩。
明珠气他总是不能理解自己的真意,她不愿再与他拐弯抹角,“你真刻薄……”
江宛陵被她骂得很无奈,也不吭声,也不接话。
“你家里几口人?”她以极小的声音问道,这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可以听到。
江宛陵好像没听到一般不理她,可是江宛陵对明珠的眼泪还记忆犹新,于是他又抬起头看着她说道,“只我一个人。”
“你是孤儿吗?”她问道,这又使她觉得两个人有了相同之处。
江宛陵只得说道,“还有一个姐姐。”
“那么,你添了外甥吗?”明珠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江宛陵点了点头。
明珠轻轻一笑,她含笑道,“那我便知道了,人们常说外甥像舅舅。”
江宛陵发现她笑起来确实担得起艳绝二字。
“无端的,怎么问起这些?”江宛陵说道。
明珠又道,“你不用怀疑,今日的问题是出自我的私心。你……是不是早就安排人看住了我与玉指?”
“就算你不回答,我亦知道你会这么做。官场险恶,用心防人,也是应当。”明珠又变得豁达大度了,完全没了往日的敏感多疑,“不妨与你坦白说吧,我来此……”
“我知道。”他亦从来是善解人意的不使她难堪。
“你……就不想问问么?”明珠抿了抿唇,她实难猜测他的心防,“譬如派我来的人……”
“不是刘襄吗?”江宛陵心知肚明。
明珠叹道,“我曾经受人恩德。”
她在委婉的向他说明心迹。
江宛陵大略晓得了明珠的到来,背后是一场恩情的算计。不过现在这些都并不重要,甚而江宛陵还有些自嘲,他从不认为自己有什么纵天的本领,值得他们花大力气寻来一个绝代佳人放在自己身边。
“你不再通风报信,反而对你对我都更加不利。”江宛陵说道。
他的话令明珠有些困惑。
“此话怎讲?”明珠问道。
“正如你所预料的,我不会在金陵太久,而你在此地已经经营多年。难道你要毁掉自己经营的一切?当你的脚步踏出这座盐运使衙门,必然会引来无数的思慕者追求者。你的背后的人会怎样对待反叛者?这些你又真的好好想过吗?”江宛陵声音清和的对她分析利弊,其实明珠哪里又会不知道这些呢?她只是存了一丝希望,那希望便是,江宛陵离开金陵时会带她一起走。可是,他竟然对她说了这一番话。
明珠失望至极。
“你……你难道总是这么的无动于衷吗?”明珠伤心的质问道。
江宛陵却是有意要在今日今时与她剖心腹,他说道,“当然不是。”
他的回答出乎意料,使她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望着她,继而她面色一红,红得似要滴血,“你!江宛陵,你!你是故意折辱我!”
江宛陵无奈告罪,“明珠,你这又真是错怪了。人非草木,七情六欲,人所共有。”
“那你到底是何意?”明珠问道。
“最难消受美人恩。”江宛陵叹了一口气,这也难免不是借口的借口。找的这个借口,真真儿的封住了明珠的口,她忍不住侧过身不再与他对视,她垂下头,轻轻抚住自己发烫的脸颊。
“我先走了。”她站起身,轻轻的对他一俯首,告辞后离去。走在回去的路上,明珠只觉得双足踩在棉花团上一般,一脚轻一脚重,她的心也是如此,一会儿上一会儿下,她又想笑又觉得难为情,只是闭上眼干脆捂住自己的脸闷头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玉指……”明珠轻轻唤着玉指的名字。
玉指见她双靥含羞,不觉纳闷,又思及她从江宛陵的书斋回来,便忍不住打趣的说道,“小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怕不是病了吧?”
“坏丫头,瞎说什么呢。我好的很。你去裁几匹布来,我有用。”明珠说道。
玉指则道,“小姐,夜都黑了,这会儿裁布做什么?”
“做衣裳?”明珠轻轻说道。
玉指愣了愣,随即道,“是给江公子做衣裳吗?”
“哼!谁给他做衣裳。”明珠收起明艳的羞涩,她说道,“是给旁人。”
旁人?!
这实在令玉指不解,何时又多出一个旁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