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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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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向来比猫头鹰长了更强健的翅膀。丹尼尔回城堡的路上一如往日接收到许多眼神,不过这次带着更激烈的情绪,增添了质疑或同情或恐惧,而他的反应也一如既往,将它们全部略过。
丹尼尔只担心要怎么跟克莉斯多解释禁赛的问题,后者脾气跳脱人尽皆知,唯独与丹尼尔席尔这名字挂上勾的事情,能忽然把她不知道几辈之前祖上带来的俄国血统给激发出来。他一边这样思索,一边又隐约觉得忘掉了什么,却在中途先给汤姆截住了。丹尼尔望着这张脸,想起那隐秘的迫切是打算跟对方解释自己其实清白无辜。
汤姆火急火燎地把他拉到空教室里,对于他的解释似乎相当懊恼,“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操心这个?学校里都传开了,”汤姆看起来心情不妙,“你到底怎么把自己卷进去的?”
他耸耸肩,已经释怀不少,对比之前以为的决赛取消,现在的情况好像也没有过分严峻。“少皱点眉,汤米。我们得习惯命运喜欢给人惊喜。”
目前为止“汤米”这个称呼还能使汤姆陷入犹疑,对方的迷糊可爱让丹尼尔心中愉快顿时又增几分——挨过无厘头的误解和不可否认的确外貌出众的表哥,他终于又能正常审美了。
“他们打算怎么办?”汤姆没注意到这些,他正被一种不合常理的焦虑掌控,“别告诉我学校要开除你。”
“没那么严重,不过依目前的形势,霍格沃茨何去何从还很难说。”
汤姆瞧着他,依旧急切,“说真的,我完全看不出来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全校也没几个人相信罪魁祸首是你。我还以为他们以示尊重至少要怀疑一下我是斯莱特林的传人呢?”
丹尼尔笑,“那他们显然不如你想的那么尊重你。”
汤姆脸色和缓些许,问他:“所以,校长对你采取了什么措施?”
“别紧张,他只是要求我单独就寝,顺便禁了我的赛。”
“禁赛?他疯了?” 汤姆睁大眼睛,像是总算调动起了对外界的感知程序,“这跟剥夺拉文克劳队的参赛资格有什么区别?”
“胡说什么呢,汤米。”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拉文克劳又不只我一个找球手。”
汤姆突然靠过来,手背贴紧丹尼尔额头。
丹尼尔懵懵发问:“你这是干什么?”
“看你有没有发烧。”
“‘发烧’是什么?皮肤病吗?”
“不,是体温升高,很可能让人神志不清的热症。”
丹尼尔把他的手拽下来,“你才神志不清!劳烦你知会各位校友一句,拉文克劳没有丹尼尔席尔,还有丹妮尔布莱克,千万别放松警惕,否则我们会赢得很挫败。”
“布莱克?”汤姆听他很有些自负地说话,嘴角上扬,“她是布莱克家的?”
“不是,她是个麻瓜家庭出生的小姑娘。” 见汤姆表情流露淡淡的微妙,丹尼尔并不恼,“我就知道你在斯莱特林也会受这种影响,不过你等着看好了,她可是我亲自挑的找球手。”
“我没这个意思,我只是在想,你愿意花这么多时间在一个小姑娘身上——我没说错吧,剩下这半个月你打算手把手教她,对不对?”他低下脑袋,魔杖在指间打转,“真难说我能见到你几分钟……”
丹尼尔听出了话中期盼,认认真真感受了一番不久前闯入他认知的新情感,他仰脖子,确定天花板上没有垂下槲寄生,这才慢慢说:“如果你愿意来看我们训练……也不是不可以。”
汤姆立刻昂头,洋溢起真诚的快乐,阳光倾倒在他身上,使他像天主的礼物般闪闪发亮。这下刺眼的美丽不在丹尼尔意料之外,或不如直接说,丹尼尔做出之前那个能让自己连着两天只要一想到就忍不住摇头的决定,正是为迎接这一瞬间。
当时还只被众人当作小女孩的丹妮尔,听闻队长有事找她时受宠若惊,一度怀疑自己的名字是否进入了魁地奇球队的淘汰名单,丹尼尔告知她能被自己和克莉斯多二对一教导时,她长吁一口气,随即高兴得手舞足蹈。
他是和汤姆一同来找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去通知克莉斯多。丹妮尔后来告诉我,那时的他们两人之间隔着很礼貌的间隙,间隙中的空气却有奇妙氛围,让你感觉倘若深呼吸便会被巧克力的香气醉倒。她仔细观察又观察,断定只是自己的错觉。
“失败一次没关系,”丹尼尔说明来意后想了想,补充道:“失败多少次都没关系。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怎么样?”丹妮尔睁圆了双眼看向他,那双眼睛是初夏时节苍翠欲滴的绿,从中透露出宗教特有的洁净纯真,“也漏过球,是不是?”
“没有。”丹尼尔态度斩钉截铁。
汤姆笑了,小姑娘瘪起嘴。
“我是想告诉你,胜负不是最重要的,也不能决定你的未来。只要你刻苦练习,今年夏天的荣耀属于拉文克劳,更属于你。”丹尼尔注意到她落在银箭上挪不开的倾羡视线,诚实说道:“别老盯着我扫帚了,把它跟你的互换一下,你照样比我慢。”
小姑娘快哭了。汤姆掩嘴大笑,抬手打破两人之间特意保留的距离,用力捏在丹尼尔肩上。丹尼尔被那力道推得摇晃一下,与记忆中儿时他兄长有次同他偷偷跑出去,跟一群麻瓜孩子在后巷一起游戏时,搂着他捧腹的景象重合。他后知后觉地想起人们对真相总是做不好万全准备。
克莉斯多本来对学校给丹尼尔施加的压力相当不满,但当日在午餐桌上听了丹尼尔的后续计划仍迅速重振精神,兴致勃勃地投入与丹妮尔的训练中。
强化训练的休息时间,丹妮尔叉着腰扭了扭,活动腕关节,绿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赛场另一端比自己高三个年级的学长。又一次地,他们站得不太近,却有莫可名状的亲密。在丹尼尔慷慨地把他的银箭递给汤姆时,小丫头忍不住扁嘴。
克莉斯多正抛着鬼飞球玩,看她这副模样,笑着问她怎么了。
“你看丹尼尔,那扫帚他宝贝得摸都不让我摸——”
“你半小时前才摸过呢!”
“哎呀,”丹妮尔跺跺脚,“这是夸张而已,我求了他快两天,他都不让我用银箭练一练——”
“那不是为了你好嘛,正式比赛时——”
“克莉斯多!”丹妮尔还没见过如此急着护短的人,“你听我说我重点!重点是——他就这么随便地把扫帚给里德尔学长了?那位有多少年没碰过飞天扫帚了呀!不怕他弄坏了?”
克莉斯多哈哈一笑,“他们关系好着呢。”
“是吗?以前他们可从不走在一起。”
“噢,他们这个学期才好上的。”
丹妮尔惊讶瞪眼,“好上?”
“啊不,我只是开玩笑,你别当真,丹尼尔会生气的。”
“呼,”丹妮尔吐出一口气,“我就说呢,哪里会有人天天和克莉斯多这样美丽的人儿待在一起却不爱上她。”
克莉斯多看往赛场那边的眼睛转回来,“你也以为我们是情侣吗?真的弄错了。再说,丹尼尔才不是这么肤浅的人。”
“就算不是情侣,你们心里最深的地方肯定也互相喜欢。啊,”小丹妮尔捧着小脸,“我最喜欢的你们两个呀,在一起就最好了。”
克莉斯多只是笑一声,没再回答。她听过数不清的人声称坚信她和丹尼尔天生一对并且必将长长久久,于是她也十分清楚大家都不过将自己对于真爱的幻想投影在他们身上罢了。尽管她不可能就此承认,但也不会执着于戳破别人的美梦。
另一头丹尼尔忙里偷闲跑去教汤姆飞行,他以为对方在骑扫帚这方面肯定不在行,可是不,汤姆飞得好极了,在空中做了个高难度转弯后平稳地飞回他所站的地方。汤姆跳下扫帚,破天荒地没有第一时间找丹尼尔讲话,而是颇为震惊地抚摸着银剑的长柄,赞叹道:“它简直像你一样温柔。”
如果汤姆此刻用了某种缱绻而依恋的语气,丹尼尔的脸会蓦地绯红起来,然后顺理成章地一点点将这些遥远的记忆淡忘;但他却像在使用一个广为大众接受的比喻似的,拿描述“长发如夜色一样漆黑”、“皮肤如落雪一样洁白”的声音在说“像你一样温柔”。——说到黑我便想起夜晚,说到白我便想起雪花,这让丹尼尔指尖都发抖——说到温柔我便想起你了。
丹尼尔将这个简单的句子带给他的悸动向我描述得天花乱坠,一如先前每一次他在我面前为自己“曾经”多么钟情于汤姆找尽借口。
“你是这时候爱上他吗?”或许是听到过太多次丹尼尔的否定回答,我越发对此感兴趣。“还早呢。”他自嘲着开玩笑:“但如果他指着天上哪颗星星说想要,我恐怕也真愿意买给他。”
丹尼尔以沉默应对那句疯狂的“温柔”,后来他为此懊悔,他对我说应该一听这话就告诉汤姆,他非但不符合对方眼中“温柔”的标准,还十分固执,固执得叫汤姆未来某天会咬牙恨他。我不得不为你们揭穿丹尼尔,以防各位看不出这是句自欺欺人的谎言——对于未来的预知,无数次的温习,如同穷人了解自己唯一一件华服上的每根金线,也从未阻止他靠近汤姆里德尔。
入了夜,压抑氛围重回忙于魁地奇训练的人们身边,汤姆伏在丹尼尔一楼临时住所的窗台上,屋里的光把汤姆照得惨白。事实上这天中午丹尼尔借出银箭供汤姆消遣,某种程度来讲就是为他最近的健康状况担忧,哪怕汤姆从来消瘦,这几日的憔悴是往常不曾见过的。
“太晚了!怎么还跑出来?”丹尼尔将窗子推上去,探出头,影子遮住迎面照射着汤姆的光线,对方的面庞陷入暗处,只留眼中两撮火苗。
“桃金娘回来了。”
丹尼尔眨眨眼反应了几秒,“真的?”他喜形于色,抓住汤姆的胳膊,“她说没说是谁?”
汤姆慢慢摇头道:“不仅说不出具体名字,还说她只知道当晚有个高个子男生在场——这是对你非常不利的证词。”
丹尼尔闻言失落地松开手,见汤姆还盯着自己,他低声道:“你快回去,注意安全。”
汤姆又摇了摇头,“丹,你就要恢复自由了,我保证。”
“汤米……你脸色很差。”
“还记不记得第一次乘那些小船,过那些桥洞和岸边的路灯来到这里是什么感觉?我早该——没关系。你会没事,霍格沃茨也会没事,你相信我。”他往后踱几步,“请相信我。”没等丹尼尔理清头绪回答,他已经跑走了。
第二天曼昆教授通知丹尼尔,学校取消了对他禁赛处理。
教授几个月来愁容初展,轻松说道:“昨晚里德尔先生举报了格兰芬多的鲁伯海格,证据确凿。迪佩特校长向你传达他的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