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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迷山乍被落花乱 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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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东击西。
简单的算计,偏偏如此有效。姬梦留有意识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朱雅突变的脸色,后颈传来剧痛,她控制不住晕了过去。
埋伏的人动作很快,一击得手后立马抓着姬梦离开,加之他刻意佝偻身形,不管是样貌还是身材都看不清楚。灰黄的袍子让他轻易融入这片土地。
朱雅挣扎着想要起身追过去,宁时笙扶她站稳,但再要向前赶却是无能为力。她死死盯着往那人逃窜的方向,扯住宁时笙的袖子。
“师兄快追,别管我,把姬梦带回来!你的轻功,咳,一定赶得上的......”
宁时笙拉下衣袖上的手,将之握在掌心,他只沉默不语,并未如朱雅所愿。
同样的招数不代表不会再使,此时追上去,若朱雅再被暗算,那才是真入了偷袭者的局。
乱葬岗傍山,脚下的土地非是一马平川,几处起伏的小土坡相距不远。那人逃匿的路线早有规划,只需往坡背处移动,地形自然能挡住两人追随的目光。
朱雅那颗心随着他远去一点点沉了下去。姬梦消失的瞬间,朱雅脚下一个踉跄险些再度跌倒。
“过去看看啊!”她哀求宁时笙。
她身上多是大大小小的擦伤,有箭矢留下的血痕,也有滚动时沙土划破的口子。第一支箭的大半个箭身都与她的左侧大腿擦过,连带割去大片血肉,所幸箭矢没有整根扎入腿部。
“我先帮你包扎。”
宁时笙蹲身为她处理伤口,做得是简易处理,动作称不上多温柔,只求最快的速度。朱雅咬牙一声也没吭,绷带的结刚打好她就打算迈腿。
却不想人还没动,腿弯处直接被一只手臂架起,失了平衡的下一秒整个人被打横抱起。
......罢了,这样快些。朱雅心安理得的任他抱着。
宁时笙踏着轻功过去,许是知道两人心有防备,流矢这招没来第二遍。到了坡背,朱雅一瘸一拐地和宁时笙把周遭查了个彻底,依旧一无所获。朱雅怒呵一声,剑尖朝下,直直地没入半尺黄土。
“这底下一定有古怪!”
怎可能活人来此会凭空消失,再者先前的暗箭亦是从地下射出,朱雅掘地三尺的心思都有了。
“没有把握之前不能乱来。”宁时笙摇头。
放眼望去,满目凄坟,谁知其下是埋白骨或藏生人,那竖起的一块块木牌更衬几分不可言说的恐怖。
“我们的视线被挡住是在这个位置,但那个人不一定在这块区域消失。失去视野之后可能逃窜的范围太大,要查起来耗时不短。刚才你遭受攻击的位置是确定的,那些箭矢要么有机关触发,要么由人藏在暗处射出,总之我们可以先去搜一下那边。”宁时笙的分析有理有据,最后他安慰道:“姬梦不会有事的,不然那人可以就地动手,没必要抓人这么麻烦。”
朱雅又何尝不知,三两句宽慰也无法让她宽心,不过是强打起精神依照宁时笙的话继续搜查。
事情发展至今,有一点倒是明显,三尺黄土之下必有玄机。这乱葬岗恐怕就如深海,底下如何沸乎暴怒,表面上仍波澜不兴。却看猜对了苗头的两人能否顺着这道口子把地底阴谋掀个底朝天。
相比起刚理出头绪的两人,姬梦可是直接进了对方的老巢——当然是以昏迷的状态。
抓人的那位想来武功不怎么高明。照理来说习武之人不应该噼里啪啦几下把人的睡穴给点了吗?这人居然用手刀砍后颈这样门外汉的做法,导致姬梦醒来的时候脖子后面一阵火辣辣的痛,也许是被痛醒的也说不定。
意识恍惚的时候她还能听见有人说话,睁开眼就看到两个陌生人一脸被打断的表情齐齐扭头盯着他。
初出茅庐的姬梦完全没有装睡偷听的想法,朦胧间的听进来的对话声只当听念咒一样左耳进右耳出。稍稍感受了一下,她现在大概是双手被缚在身后,整个人被捆到一把椅子上。
她刚有一点点动作,盯着她的那两个人就如临大敌,不仅眼神瞬间凶恶许多,其中一人更是厉斥道:“做什么!”
这突然的一吼把姬梦吓了一跳,她反应也快,赶紧换了副极无辜的表情看回去。
也是借机观察。两个男人长相平庸,都是没什么特点的样貌。
两相对视一番,那边好不容易渐渐缓和了神色。姬梦垂首,不再当着他们的面做多余的动作。
她既低头,上方两个人又开始交谈起来。声音是刻意压低过的,窸窸窣窣,只能从急促的语速里听出些许烦躁。
姬梦不知那两人的谈话内容竟是这样:
“你把人抓回来,现在人醒了,你说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好死不死是苍羽派的人来了,你敢杀吗?我呸,你敢杀你现在就动手,老子立马跑,省得被人一剑穿心。”
“少说两句......够倒霉了。这地方我们才来多久又要换场,也不知道功法什么时候能练成。”
另一人嗤笑:“练成?说得好听,老老实实说练到入门差不多。装给谁看。照我们这样偷偷摸摸练的速度,下下下个武林会盟大概能成。”
“不说这个。我今天还没运气走周天,趁昨天有新人我先过去。你带回来的人你自己看着,别让她跑了。”
言谈间总落下风的人明显不愿深聊。窃窃低语停歇,接着响起脚步声,一个人往外走,声音越来越小;剩下的那个在原地踱步,似乎是漫无目的打发时间。
直到那阵离开的脚步声完全听不见,留下的人才有其它的动作。他先是走到姬梦跟前,极为不屑地“哼”声,然后往外走了一段距离——不是很远,近似从一个房间中心走到门口的长度,他停在那个位置再度开口说:“你过去看着她,有情况立刻给我们发信号。”
刻意加重的语气,自然是为了叫姬梦也听见。
他的脚步声也远去,却迟迟听不到他吩咐的那个人的动静。姬梦试探着抬头,目光撞进三两步开外的一名少女眼中。
她是什么时候靠近的,完全没声音。
应该是比姬梦大两三岁,脸上还有没褪去的稚嫩。冷不防地对视上了视线,她仿佛连手脚该往那儿放都不知道。
总该有个人打开局面。
姬梦就着仰头的姿势对她勾起唇角,温和的笑容一寸一寸在脸上绽开。
接收到这份善意的姑娘总算没再僵硬下去,她小步走了过来,很轻很慢,的确是不带声音的靠近。她那样低着头、缓慢的动作,宛若隐入空气。被漠视对她来说大抵是习以为常的事情,甚至成为一种特质。
人到了姬梦面前,该是开口的时候,她却任由这寂静持续发酵。极快的一瞥后,她绕到姬梦身后,弯着腰,或者蹲了下来,十指触碰到姬梦的双手。
腕部传来不同寻常的动静。
要帮我解开绳索吗?
姬梦心如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