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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   对面的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又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般的默契的看了对方一眼。
      薛梓陌深吸一口气,将头偏移至别处。锦华低头笑了笑,随后也跟着薛梓陌一起看向屋外。
      屋外那条狭窄弯曲的小路的左边长着几棵歪歪扭扭的老树,根连根地连在一起,枝叶之间相互交错,有些细长柔软的绿色枝条打了几个圈垂落到地面上,粗壮的黑色树干上还有几处不知是何鸟的巢穴,棕灰色的软枝夹杂着一些黄褐色的毛边枯草,一个就整整有桶口那般大。右边栽种着几棵低矮的果树,墨绿色的叶丛底下隐藏着含苞待放的粉色花苞,清晨的露珠在太阳底下闪闪发亮,时间久了,有的顺着叶脉滴落在地,有些则在阳光的直射下不留痕迹的蒸发。
      “那些树是五年前种下的,树下的小白花是别人送的种子,玖宣让我在冰河开化时往土里撒上一些,我想着留着也是留着,还不如听了他的话,多撒些,就算长不出来,也当是留个希望在。”锦华仰着头,两只星眸向上方看去,薛梓陌顺着他的视线瞥到一根粗细不均的黄木正横在草房顶梁,木头上布满了黑色的霉菌,看起来应该生出来有好些年了。
      薛梓陌转过脸看着他,问道:“他曾见过?看见那些花儿可曾露出过笑容?我记得他不爱花,尤其是这些无名之花。”
      “见过。”
      “未曾。”
      “后来应该是爱上了吧,尤其爱着这些无名的小花。”锦华笑道,他低下头伸出手指,缓缓地又收回了手指,继续道“梓陌花。”
      玖宣曾说过:“所有的无名花其实只是我们不知道它们的名字,它们都有着自己的名字,也许叫做:‘梦中花’或许是‘药花’、‘山花’、‘雨花’,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花名都没有‘梓陌花’好听。”
      锦华勾头示意薛梓陌,“玖宣就在那帘布后面,仅仅几步之远,你要是想去,这里不会有人拦你。”
      “他真的不记得我了?”薛梓陌苦笑着,他不曾回头去看帘布,可看得出他脸上的无可奈何。
      “是。”锦华起身,走出门外。
      薛梓陌看着他的身影,喃喃道:“连背影都如此相像。”
      老人顶着一头华发,说出来的话却与他的相貌完全不符,“每一个人都会长成他最爱的人所喜爱的模样儿。”
      薛梓陌看着老人,一时之间却无法反驳。
      锦华还未回来,薛梓陌就起身告辞道:“白府的那个小丫头死的冤枉,药老何时能亲自去看一看。”
      老人拍了拍薛梓陌的肩膀,笑道:“这趟来的早,稍停几日。”
      “那孙儿就先去了。”薛梓陌躬身道。
      老人没应,只是满脸愁容的看着他。
      薛梓陌离开后,锦华正端着一壶刚泡好的清茶从树身后走出,他看着那人离去,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后快步走到老人身前:“你不与他一同去白府?”
      “我可不想与朝廷上的人牵上干系。”老人哈哈大笑道。
      “那你就不该生下他爹。”锦华挖苦道,随即与他一起看薛梓陌离开的路。明明人已经没了踪影,却仍然不舍的转过眼眸。
      “茶凉了,进去吧。”
      ……
      白庭玉站在小炉的房间门口外,不知道站了有多久。天色已晚,四周安静的没有一丝声音。
      有人轻步走了过来,黑夜中无法看清来人的面容,白庭玉转过身,嘶哑的嗓音在寂静无声的环境下显得越发突兀,让人忍不住堵上耳朵,转身离去。
      “起风了,别冻着了。”熟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炉姐姐永远的离开我了。”白庭玉揉了揉干涩的眼睛,他现在已经无法再流出眼泪,肿胀的眼眶里充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若是来人看清他现在的面容,定会被吓一跳。
      “人都会死的。”陆棋低声道。
      “每个人都会死的,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只能接受它。”
      “棋子,你我也会死吗,我们到时候也会躺进一副棺材里,一直一直被埋进地底下吗,再也看不到花开花谢,看不到我们的亲人,看不到彼此了吗?”白庭玉掩面低声道:“我不想死,我不想炉姐姐死。”
      “没有一个人想要她死。”陆棋爱怜的伸手抚摸着白庭玉干枯的面颊柔声道。
      “那她为什么会死?”白庭玉一抽一抽的肩膀让陆棋心中更加怅然了几分。
      是啊,没有人让她死,可她还是毫无征兆的死了。
      大概是因为天命难违吧。
      “那是因为…她与所有人的缘分都已经到了尽头,所以她就先离开了,我们的缘分还在继续,所以我们仍然活着。”陆棋紧紧地环抱着白庭玉,白庭玉听了忽然笑了,他相信陆棋的话都是真的。
      “回去吧。”白庭玉低头亲了亲陆棋冰凉的嘴唇,陆棋“唰”的红脸道:“好凉。”
      白庭玉宠溺的看着陆棋,亲了又亲,陆棋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他的心脏越跳越快,脸色也越来越红。
      刺骨的寒风中,两个溶于黑色夜里的身影许久之后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忽然,其中的一人在另一人的耳边快速地低声说了什么,另一个人还未有所反应,那人就已经一跃而起,一阵风吹来,隐藏在云层中的明月渐渐露出了头,树影斑驳摇曳,月下的一人轻踩着柔软的树枝,花枝乱颤,一片片的纯洁花瓣翩翩飞落,撒了一地的纯白和月色。
      少年白皙的手指伸向一枝花开满枝的白梅,树下的人满脸春风的仰起头,期待着那人带着一身冷香回来。
      长夜漫漫,宽阔的街道两旁伫立一人。
      白袖被风灌满,长袍被风吹开,墨色如夜的长发在风中摇晃,黑色发丝紧贴在硬朗的俊俏面孔上,明亮的双眸底下尽是笑意。
      与灯火阑珊的京城不同,这里的人在天一黑就关紧了门窗,只有几家客栈还在黑夜中亮着几盏灯火残烛。
      “小二儿,一间上房。”容貌俊秀的少年刚一迈进大门,便迫不及待地将银两放到了桌上。
      “客官,您这边请。”小二儿掌着一盏灯在前方领路,嘴里不停地问道:“看客官衣着,应不是本地人,客官从哪来?”
      “京城。”那人摆出一副不苟言笑面孔,冷声答道。
      小二儿一听,立马笑眼道:“我大哥就在京城里做事,想着快到年边,就想着,等不忙了就做些家里菜给他送过去。”
      “他不回来?”疑惑却不以为意的问道。
      小二儿低头叹道:“已经三年没回来了,我娘一走,他也不跟家里联系,他一向与爹的关系不好,他既然不愿意回来,那我就去京城找他。”
      “嗯,这样也好。”
      “客官,您这儿请。”小二儿停下脚步,为他打开房门,那人走进去看了看,满意的点了点头,干净整洁,在这间小客栈里不颇失为一间“上等房间”。
      “客官,您看您还有什么需要。”小二儿笑脸道,他甩了甩肩上的灰色长布继续笑眼盈盈的看着来人。
      那人刚一坐下便冲着小二儿摆了摆手,小二儿转过身,替他关上了门。
      笔墨纸砚安静的躺在桌上一角,那人轻轻笑了笑,随手拿起一根笔,将纸张摆正在自己面前,蘸了蘸墨水,却迟迟不肯下笔。
      墨水滴落,晕开了一片。
      纸张未曾落字。
      收起纸笔,熄灯解衣。
      夜半三更,窗外似又在下雪,冷意渐渐袭来,一人披着单薄的外衣起身,秉灯执笔,干涸的墨迹重新湿润。
      天才微亮,就听到不远处的鸡鸣犬吠。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看了看窗外阴沉沉的天气,又重新翻过身去。
      一觉醒来,已经到了晌午。
      小二儿又来敲门,屋里的人伸了个懒腰,起身穿衣洗漱。
      “客官昨天晚上睡的可好?”小二儿依旧笑脸相迎道。
      “嗯。”
      “客官可有什么忌口的?”
      “一切都好。”
      小二儿深深点了点头,命人将饭菜悉数端了上来。
      “都是些家常菜,客官也可先尝尝鲜,若是吃不惯,我再让人买些合您胃口的来。”小二儿看着一碟碟可口的饭菜,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人,最后只好识趣的离开了。
      桌上的饭菜很快被一扫而空,少年满意的舔了舔嘴唇,仍然意犹未尽的盯着一桌子的空盘子。
      最后,少年从枕下拿出一张纸,纸上似乎比昨夜多了一个字:玉。
      白庭玉裹着厚厚的棉服颤声道:“我还是睡其他房间吧。”
      陆棋正坐在床上,一脸不情愿地冷笑道:“这么大的床难道还容不下两具身体?”
      白庭玉头疼的解释道:“不是…我最近受了风寒,我担心你会……”
      “我愿意屈身在下。”陆棋一把抓起棉被,蒙着脸嘟囔着,白庭玉满脸愉悦的看着躲在被子里的人语气轻快地询问道:“棋子你刚说什么?你先把头伸出来。”
      陆棋只好将头探出来,随手拿起枕边的白梅嘟嘴道:“我说,花枯了。”
      白庭玉眉眼间尽是笑意,他一把抱紧陆棋,凑近陆棋耳边低声道:“我问的是上一句。”
      陆棋涨红着脸,双眼盈盈,无论白庭玉说什么,都紧紧的闭着嘴不再说一句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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