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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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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日的阴云终于破出一道光,太阳从云层里偷偷钻了出来,明亮的光线刺的她睁不开眼,有液体从眼角滑落,她隐隐约约看到屋里的人走了出来,可她再也无法起身,也无法开口,余光下的那一双青竹锦鞋悄然而至。
“小炉!”闫庭嫣突然大叫一声,鲜血从小炉的口中汩汩流出,闫庭嫣心神不宁地停住脚步,安静的站在那里不动,她张了张嘴,脸上的神色也已恢复如初,闫庭嫣不忍再看,扭过头吩咐道:“抬下去吧。”
白月书二话不说,心事重重的看了一眼后,直接甩袖离开,薛梓陌明显没反应过来,他讶异的指着小炉道:“就这样了?”
“有劳薛公子。”闫庭嫣解释道:“想是最近外面不大安稳。”
“可怜了小姑娘,本是豆蔻年华,却只留下了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薛梓陌惋惜道。
“命该如此。”闫庭嫣叹息道:“无字,你送薛公子回房休息。”
愣在一旁的小丫头惊恐不安的低下头:“是,薛公子这边请。”
薛梓陌笑了笑,识趣地跟在丫鬟身后,“多谢。”
无字也不多说,沉着脑袋,每一步走的都极为用力,越走越慢,越走越慢…突然,无字抱着脑袋大声哭喊道:“炉姐姐,炉姐姐!”
薛梓陌有趣的看着无字的背影,“府上死一个丫头很正常。”
无字扭过脸看薛梓陌,薛梓陌被她凶残的表情吓了一跳,他清了清嗓子,默默地走到她身边安慰道:“医者,即济世救人。我既是薛家子孙,定会给她一个清楚。”薛梓陌叹了叹,若不是闫庭嫣亲自开口让他处理,他还真没想要插手此事,人生在世难免会碰到意外之中的事,若是每件事他都能管一管,他也不会代替三王爷来白府了。
薛梓陌想到此处,百般无奈的摇了摇头:纵使与白家人再怎么亲近,那也不过是个外人,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丫鬟罢了。
他是打心底里可惜,年纪轻轻却突然离世,任凭是谁,一时之间也无法接受死亡的消息。
无字半信半疑的看着薛梓陌,薛家人向来来去无踪,可这个薛梓陌刚来,府上就有人莫名其妙的死去,更何况,死的竟是待她情如姐妹的小炉,这让她心中莫名地认为薛梓陌就是个瘟神。
“薛公子,无字恳求你一定要找出凶手,好让炉姐姐能够瞑目,炉姐姐泉下有知,也能安心的走了。”无字抽出手绢,擦了擦眼角的泪,她也只不过是白府的一个婢女,她尽力了,即使并没有多大作用,至少她鼓起勇气向面前这个男人开口了,依她的身份,要是放在以前,她定没有这个胆子。
薛梓陌平生最见不得女人哭,无字这默默抽泣声更是让他觉得心烦意乱。
“无字姑娘,薛某既然管了这件事,定会负责到底,倒是无字姑娘,可别累坏了心。”薛梓陌好心劝道,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早点离开,三日三夜未眠,纵使有药物维持,但他还是觉得浑身疲惫不堪。
无字收起了哭声,低声道:“多谢薛公子,无字今生不忘公子恩情。”
薛梓陌淡淡“嗯”了声,无字垂下头在前方引路。
夜色朦胧,树影在月下摇晃,似有白霜从天落下,夜静人无踪。一叶窗扇后,红烛绰绰摇曳,一人借着烛光在桌前执笔,另一人在那人身后淡淡笑了笑,房里立马传出几声谈笑声,可有可无,每一声都似被故意压低,激动的语气中总是捎带着低沉的笑语。
直到深夜,红烛才被人吹熄。
四周一片漆黑,唯有风声经过。
“小公子,小公子。”急促的声音从屋外响起,无字端着打好的热水在门外站着。
她喊了几声发现没人应,便将水盆放到地上,迫不及待地朝着两只冻得通红的手哈了哈气。一夜之间,一切都变了样儿,冰冷的土地上裹上了一层薄如蝉翼的霜衣,仔细去看,还能看到除去霜衣后的棕黄色土地。
白霜落下,冬雪将至。
白庭玉转了个身,一条胳臂自然的搭在陆棋的身上,过了一会儿,白庭玉往被窝里拱了拱,露在外面的胳膊也急忙缩了进去。
陆棋立刻“呲”了一声,他慢慢地睁开双眼,随后立马感觉到白庭玉冰凉的胳膊正放在他的肚子上,他转过身与白庭玉面对面,白庭玉安静的沉睡着,挺翘的鼻子红红的,两片饱满的唇瓣透着一丝淡淡的红,陆棋红了脸,不自觉的伸手去触碰那双紧闭着的眼睛。
温暖的手指刚伸到空中,屋外又传来了无字的声音。
陆棋急忙收回了手,等了一会儿后,索性直接将白庭玉摇醒。
白庭玉哼了哼,还想往陆棋怀里钻,陆棋吓了一跳,立马坐起身,满脸通红地对白庭玉道:“外面有人喊你。”
白庭玉睁开眼,笑了笑道:“听见了。”
陆棋撅着嘴不再说话,他站起身准备下床穿衣,白庭玉双手一摊,里衣被他突然的动作扯到了一边,属于少年白皙的胸膛就这样毫无防备的裸露了出来。
陆棋一脸羞涩地滚下床,白庭玉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无字听到屋里的动静,又敲了敲门道:“小公子,夫人还在等着呢。”
白庭玉不慌不忙地穿衣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小公子,已经晌午了。”无字实在耐不住屋外的寒冷,忍不住顿了顿脚道:“小公子,奴婢可以进来吗?”
白庭玉扫了陆棋一眼道:“可以。”
话音刚落,无字便推门而入。
“这……这位公子是…”无字吃惊的看着陆棋,她实在想不起来眼前的这个人是谁,但她也没有多想,急忙反手将门关上,口中不停地喃喃道:“小公子,外面实在是太冷了,小公子身娇体贵,还是多穿些,这是夫人命奴婢给小公子送来的。”无字原先被冻僵的手指瞬间温暖了许多,苍白的脸也因屋里的温度而变得红润起来。
白庭玉接过来翻了翻,最后直接递给陆棋道:“里面都是棉丝,应该可以御寒。”
陆棋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摇了摇头。
“让你穿,你就穿。”白庭玉转过头对无字道:“把我的那件拿来。”白庭玉想了想又道:“你去跟炉姐姐说,她知道是哪一件。”
无字好奇地看了看陆棋,随后侧身道:“小公子…炉姐姐…昨日…昨日离开了。”
白庭玉显然有些吃惊,微微皱眉道:“她去哪了?”
“去…去了…”无字哆哆嗦嗦的低下头去,白庭玉看着无字颤颤巍巍的身体,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来不及穿上棉袍,直接冲出门外,白庭玉感到寒冷刺骨的风像一把尖利的刀刃一刀刀的割在他的身上,白庭玉一路跑到了小炉的住处,他喘着粗气,热气从他口中溢出,他猛的吸了一口冷气,双脚不听使唤地往前走着,一副漆黑的棺材正立在门口,白庭玉咬了咬牙,他在那一刻仿佛停止了呼吸,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顿了顿脚,感到脸上一片温热。
陆棋站在他身后几米远,他安静的看着白庭玉的背影,心中一阵酸楚。
他们都是第一次经历死亡。
当他第一眼看到那副棺材,他还是有些别扭,可当他看到白庭玉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时,他突然有些难过。
“庭玉。”陆棋开口,白庭玉仅仅穿着一件单薄的外衫,凛凛寒风将他瘦弱的身躯包裹着,陆棋快要看不清楚他了。
白庭玉依旧站在那里,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是站在那里,送她最后一程。
“庭玉!”陆棋大喊一声,等传到白庭玉耳朵里时却又不太真切,像是置身幻境,他喊,他不应。
“白庭玉!”陆棋不肯放弃的继续喊道。
最后,陆棋迈开脚步,一步一步的走到白庭玉身边道:“庭玉,我也很难过。”我难过是因为你很难过。
白庭玉扭过脸看着陆棋,通红的双眼里却是陆棋看不清的东西。
陆棋不再说话,只是安静的陪在他身边。
白庭玉忍了忍,最终转过身去。
陆棋急忙跟上,白庭玉头也不回道:“我想自己一个人静静,你,先回去吧。”
回哪里?陆棋想要问他,可他不好意思开口,而且等他抬起头的时侯,白庭玉已经走远了。
也许自己在他身边无法让他安心,陆棋在心里安慰着自己,炉姐姐才是从小与他一起长大的那个人,他也不过前些天才能与他一起,陆棋面露笑容,裹紧了身上的衣服,走了出门。
小炉毕竟是闫庭嫣的贴身侍女,自然不能同那些低等人一样,闫庭嫣让人找了几个幼童幼女为小炉行礼,又托人找了个好地方下葬。
无字在一旁哭的眼皮红肿,就连嗓子也开始发不出声。薛梓陌劝告她:身体要紧。可无字却像没有听到一样,还是从早哭到晚,最后白庭玉也来安慰她,“人死不能复生,炉姐姐在下面听到,也会伤心,倒不如让她安心的喝了孟婆汤,忘了这一世。”这一世,她的命不好,望来世,她能投到一个好人家里。
可是来世不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