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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我已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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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被幽禁在琼华殿五日了。
父皇真狠,我的琼华殿如今就像个奢华的监牢。父皇也不怕浪费资源,全天十二个时辰的重兵把守。就连跟在我身边的素昔素菀和琼华殿曾经的那一批宫人,都在圈在了这说大不大的宫殿里,哪儿也去不得。
前两日我尚还美滋滋的想着,父皇总不会苛待我的吃食,总会有来送饭的宫人。到时候我只要悄悄抓上一个看着顺眼的,给些财帛,让她帮我往外递个话什么的。
观察了两日,我整个人都绝望了下来。
去他娘的送饭宫人吧,我父皇他要不要这么狠,送饭都找来了羽林卫。
羽林卫就羽林卫吧。
好歹羽林卫中有不少人跟我去了南边,怎么也能找到那么一两个在这一路上,跟我们结下了革命友谊的好心人愿意伸出一把援手。
我又观察了两日。
然后气的我在琼华殿里直骂娘。
娘的我原来怎么都没发现我父皇居然是如此的鸡贼。
来琼华殿把守也好,送饭也好,这些个羽林卫全是新面孔,没有一个是跟我去了南边的!
他奶奶的。
等等我这么骂父皇好像等于骂自己……
可我实在是气不过,父皇这简直是要把我往死里逼啊。
我急的在琼华殿里直转圈。
五天的时间,我却连一丝外面的消息都没有,整个琼华殿围的像个铁桶,连个鸟都飞不进来。
这几天里我想了无数种方法,就连老套到在吃过的饭菜里夹个纸条的方法我都用了,奈何就是跟外界断了全部的联系。
素菀早上为我梳妆的时候,篦子上带下来大把大把的头发。
真愁啊。
我扫了眼那本被我扔在角落的明黄折子,心中微微动了念头。
紧接着,我又狠狠的摇了摇头,父皇向来是个好说话的,应当不会这么狠心吧。他还真能忍心管我一辈子不成?
下午的时候,我正一个人趴在院子里的玉桌上发呆,远远就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我一喜,下意识的觉得一定是有人来救我了,我猛然回过头去,却正对上父皇那双冷飕飕的眸子。
我顿觉心口一滞。
“卫明沚,见到朕来你好似不太开心啊。”
我腿肚子有点抽筋,赶紧起身搬了一把玉凳扶着父皇坐下,脸上摆出一副讨好的笑容来:“父皇瞧您说的,儿臣哪敢啊。”
父皇瞧着我这幅狗腿的样子,估摸实在是忍不住了,抬手在我脑门上就是拍了一巴掌:“好好说话,跟谁学的这幅鬼样子。”
我吐了吐舌头,凑父皇近了些。
看父皇今日的心情好似不错,我此时若是凑上去撒个娇,应该能有些效果吧。
我摇了摇父皇的手臂:“父皇,儿臣知错了。”
“知错了?”父皇眉梢一挑,有些惊讶的看着我,“人选选好了?”
“啊?什么人选?”我一愣。
“成婚的人选,朕上次就跟你说了,选出来一人,择日成婚。成婚后朕自然会放你出去。”父皇自顾的斟了杯茶,自己端着杯子眯着眼,一副十分享受的模样,“你若没选出人选来,那阿沚就是在诓朕。”
我偷偷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这话你让我怎么往下接呢。
“父,父皇,你这么说不对,我就算认错,也不一定就要成亲对不对。”
我苦思冥想了半天,强撑着想出了这么一条借口。
父皇的那凉凉的目光扫在我的身上。
“卫明沚,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鬼主意,哄朕放你出去,然后你好给那个妖女通风报信,好带着你私奔。对不对?”
我挠了挠鼻尖,有些讪讪。有句话憋在心里不太好说出口。
虽然我确实是想着出去之后给宁华心通风报信来着,可我委实没想到私奔这一茬。父皇实在是高看我了。
我这个脑子果然还是不太好使。
“阿沚,朕问你几个问题。”
“父皇请讲。”
父皇放下来手中的茶盏,面上忽然变得严肃了起来,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头,站起身背对着我:“你若是与那妖女私奔,便再也不能过上这等锦衣玉食的生活了。你不怕?”
我坚定不移的摇了摇头,这多大点的事儿啊。
父皇见我这般,颇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傻姑娘,你先别忙着回朕,你千万要好好的想一想。”
父皇顿了顿,接着说道:“你从没吃过苦,自然不知道那般滋味。不过你不妨想一想。你再吃不上这上等的粳米,喝不到你最爱的极品六安,穿不上这些你万分喜爱的锦衣华裳,也再也见不到自己的亲人。甚至还有可能,过着饥寒交迫的逃亡生涯。你也不悔么?”
我微微呆愣,顺着父皇的话语想了想,处了再不能和他们详见之外,其他的我好似都还算可以接受。
父皇见我陷入了沉思,又缓缓开口道,“更何况人与人关系,要靠的不光只有情感。每一对相爱的人,最初都是热烈的。可那些感情随着时间的变化,总会发生些微妙的变化,或好或坏。情之一事若真如阿沚你想的那么简单,这世上又哪里来的那么多的怨偶。”
“朕虽算不得什么明君,可读过的典籍却不少,勉强算得上饱读诗书罢。自然不会对这断袖分桃的情意有什么歧视。可同性之间的感情,比起男女之爱来,更要复杂的多。男女之间尚可通过子嗣来维系两人之间的关系,可同性之间呢?你们能依靠的,不过只是你们最初的那些所谓的激情。就算朕默许了你们的事情,放你和她远走高飞。可你要知道,大多数的世人容不下你们这等离经叛道的爱情,你的余生都要在众人的指摘议论中度过。就算这样你也不悔么?”
父皇顿了顿,微不可查的清了清喉咙,“还有,你们现在正爱到浓时,难解难分。可阿沚就那么确定,那个妖女真的会如她说的那般,爱你一世么?”
“朕这五个孩子里,最疼爱的便是你了。若你执意要和她在一起,朕估计到最后也还是会放你走。可阿沚,你万万要想好。你同她之间,到底是非她不可,还是一时的意乱情迷。”
“父皇其实也舍不得你嫁给那些臭小子,在朕看来,满京城也找不出几个能配的上阿沚的。可阿沚你要知道,朕想看着你幸福,你嫁了人,还留在京城,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平邑公主。只要有朕在,有你哥哥在,就没人敢欺你负你。可你若跟着那个妖女走了,这天大地大,总有父皇看顾不到的地方,你让朕怎么放得下心呢。”
父皇这一番话,说的我鼻子发酸几欲落泪。
我又何尝舍得离开他们呢。
我仔细的瞧了瞧,父皇那英挺的面容上添了丝丝的皱纹,鬓边也染了华色。就连一向笔直的腰背都好似有些微微的佝偻。
父皇老了。
“父皇……”
父皇回过身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一如当初那般慈爱:“阿沚,你要明白父皇的一番苦心,好好想一想,莫要将来后悔。”
我狠狠的点了点头。
“行了,朕先走了。阿沚你别送了。”
父皇摆了摆手,慢慢的越走越远。
我瞧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一阵的发酸,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在朦胧的泪光间好似比刚刚又佝偻了几分。
父皇他,再不是那个能为我们挡去所有风雨的巨树了。
见我父皇走了,素昔他们这才慢慢的靠了过来,贴心的为我递了块帕子。
我抽抽噎噎了好一阵子才止住了眼泪。
一回头,就对上了素昔有些莫名的神情。
该怎么形容那个眼神呢……嗯……就好像在看什么可怜的小动物,又是可怜,又是无奈。
“殿下。”素昔欲言又止,“您到底是因为什么哭成这样?”
素昔这一问,我又忍不住抽搭了起来,我真是个没用至极的废物,父皇母后都这般辛苦,我不为他们分忧不说,还将父皇气成那天那个样子。
简直太不是个东西了。
“素……素昔……我是不是很没用啊……”我拽着手帕一脸的泪痕,“我今日瞧着父皇,都有了老态……可我居然还做出这等不懂事的事情。我……我……”
素昔看着我的神色变了几变,我歪着头,对素昔的表情颇为奇怪。
总有一种素昔再看智障的错觉。
“那个,殿下,虽然你做的事情确实不怎么地道,可陛下正当壮年,您说陛下有了老态这从何说起啊?”
“嘎?”
素昔的话仿佛给了我当头一棒,让我正抽着的鼻子发出了一声怪声,搞得素昔他们看着我的表情越发让我脸红。
本来就不怎么有威严脸面,如今又被搞了个底儿掉。
父皇那个老狐狸,为了引我上钩居然连这种不入流的招数都用上了!
他这可真是一个人将红脸白脸都唱完了。
怪不得我刚刚瞧着他那个模样怎么都觉得怪怪的,却找不出问题到底出在哪里,现在才反应了过来,父皇这是跑来跟我演了出苦肉计!
只是哪怕我想通了其中的关节,也不得不叹了口气。
父皇与我说的那些话却没错。
“殿下,”素昔扯了扯我的衣袖,“奴婢明白殿下的心思,可陛下永远是陛下,殿下在这么和陛下对下去,也捞不到什么好处。殿下若一直被困在这琼华殿内,难保华心公主不会来闯宫。华心公主虽说武艺高强,可也敌不过千军万马呀。还不如同陛下服个软,等出去了,也好找人想想法子。”
素菀也跟在身边点了点头。
“是啊殿下,若是华心殿下被陛下抓到,就算不死也会被遣送回宁国的。”
我默然。她们说的半点不差,可我答应过宁华心,绝不会嫁与他人……
“你们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可我确实舍不得宁华心为我涉险,我一想到上次在会稽的时候,宁华心受的那一身的伤,心里就像被针刺了一样。
疼的厉害。
心里下定决心,我拍案而起。
“素昔,让琼华殿外的羽林卫给父皇带句话,我……我要见苏玥之。”
素昔先是一愣,接着喜上眉梢:“诺!奴婢这便去。”
见素昔跑了出去,我颓然的跌坐在椅子上。前次信誓旦旦的同苏玥之说那些决绝话语的样子仿佛就在昨日,想不到打脸来的是如此之快。
真的是太丢人了。
苏玥之来的很快,素昔消息才传出去不到半日,他便出现在了我的面前,见了我很是恭敬的躬身行礼:“不知殿下找臣前来,所谓何事?”
苏玥之趁他人不注意,对着我打了一个眼色。我瞬间了然会意,忙让素昔她们退了下去。
我少有脑筋转的这么快的时候,此番还要归功于前世对苏玥之的熟悉。
“殿下,我这里有一份太子殿下托我带进来的条子。”说着,苏玥之便从袖袋里掏出一个绑在信鸽腿上的小竹筒递了过来。“殿下请看。”
我将信将疑的接过,展开来看了看,确实是我太子哥哥的笔记没错,只是上面写的内容,却让我万分惊心。
我抬头对上苏玥之:“这真是我太子哥哥给我的?”
“千真万确,等殿下解禁可随时同太子殿下求证。”
这次父皇收到的密函十分蹊跷,太子哥哥怀疑是我身边极为亲近的人有鬼。那条子上写的隐晦,我却大抵看懂了,太子哥哥怀疑的人,便是素昔和素菀。
我摇了摇头,将条子直接丢在烛火上,烧了干净:“绝无可能。绝不会是她们两个。”
“对了。”我伸手,将苏玥之引到一旁的座位上坐下,“我此次找苏公子的目的,想来以苏公子的聪慧,应能猜出一二吧。”
苏玥之颔首。
“你当初的那个提议,可还作数么?”这话说出口,我只感觉鼻尖发热,整个人羞臊的厉害,脸上烫的像被人扇了好几个耳光般。
夜路走多了,终会遇见鬼。
这话一点不差,我当初那般羞辱苏玥之,如今还要厚着脸皮来求着人家帮忙,脸上实在是疼得厉害。
见我这幅坐立不安的模样,苏玥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笑笑,在笑信不信老子抽你啊。
“自然是作数的。”
他许是笑够了,一双眸子都笑出了泪花,双墨染的桃花眼沾了水光,此时望着我的样子显得格外的情意绵绵。
我心里暗自呸了一声。
“想来你也知晓我此时的处境,我实在没别的法子了。”我尴尬的眨巴了几下眼睛,明明早就做好了准备,可此时对着他说出口,还真有些困难,一张脸憋得涨红才模糊不清的吐了出来,“那个……上次那么说你,是我不对。对不起。”
“什么?”
“对不起!”我如今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好又飞快的说了一遍。
“殿下客气了。”苏玥之的目光灼灼,“臣不需要殿下的道歉,臣只想知道一件事情。”
“我知道我此时提出这等要求,殿下定会觉得我是趁人之危。我只想知道,殿下三番两次的唤我苏祁,究竟是什么缘故?”
苏玥之顿了顿:“臣曾经做竹农的时候,名唤林山,认祖归宗后改名苏玥之。苏祁这个名字,臣可以说是从未听过,也不曾识得一位名叫苏祁的人,殿下这名字,究竟是从何处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