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午》晨风萧萧

38、桐午 38

　　伴着鸡鸣，晨曦从云层从透出光亮，火红的一片。好天气的预兆。又一个大晴天。
　　桐午拉开窗帘睡眼稀松的看着窗外，有淡淡的水汽凝聚在空气中，看上去薄雾蒙蒙的一片，很飘渺，很奇妙的感觉，朦胧着美。
　　清新的空气拂过皮肤，有些凉，桐午不禁缩了缩身子。视线从远处收回，不经意的落在院子的一角，是父亲？他坐在院里的台阶上，手里抱着本像书一样的东西，在看着，又像没有在看，因为很久他都没有翻页，目光久久地在上面驻留，像是陷入了思考，或者回忆？……
　　盛帷扬看着站在窗旁发呆的桐午，微笑着悄悄走到他身后，轻轻地从后面将他环住，“不冷啊？”
　　耳畔拂过温热的气流，桐午回过神，身体被圈在他的臂膀下，能够感觉到他的体温，很暖很暖，不经意间脸上泛起了红晕，热热的，是幸福的温度。
　　“是爸爸？”盛帷扬顺着桐午的视线望去，随口问道，也不觉得这样的称呼有何不对。
　　“嗯。”桐午轻声回答，淡淡一笑握住盛帷扬的手。可是目光却依旧停留在院子里，父亲埋头看着的东西上，仔细看会发现那其实是一本相册，是记忆里的那本相册。
　　那本相册里有着很多的照片，有黑白的，小小的一张一张的，遥远的那个时代的记忆。一直被父母珍藏着。里面记录着另一个小孩的成长，从襁褓中的婴孩到带着红领巾端正站在国旗下行队礼的样子。青涩的男孩的脸，却有着让人感到温暖的笑，淡淡的笑，如沐阳光。
　　“想什么呢？”
　　“清石。”
　　盛帷扬紧紧搂住桐午的肩，宽大的手掌轻轻抚摸他的臂膀，“别难过。他不希望你不开心。”
　　“我知道。”桐午回以微笑。“他总是那么自以为是。”

　　低矮的山丘上的开满了梨花，漫山遍野的一片雪白。有纷纷的花瓣随风飘落，洒在湿漉漉的道旁田间。
　　青青的草，翠绿的麦蕙，金黄的油菜花，红褐色的土地。
　　连体的两个土堆旁是一个很不起眼的小坟堆，上面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淡紫色的，小小的一朵挨着一朵，依偎着在风中摇曳。
　　“小午，来，给你外公外婆上香。”母亲递过袋子里的一束香。
　　桐午拿着打火机背着风点燃了三根香，在外婆和外公的坟前三鞠躬，扒开野草，将香插在了坟前。又点燃了三根香插在了清石的坟前。
　　我的——哥哥。桐午在心头轻轻呼唤。
　　父亲一直沉默的在一旁烧着纸钱，苏番带着三个小孩围在他周围七手八脚的撕散了纸钱放进火堆里。
　　盛帷扬站在不远处讲着电话。
　　而钟琨延却不见踪影。
　　“拿钱钱给太婆太公用，叫他们保佑你们健健康康的快点长大。”苏番对孩子们说。
　　“那个是谁呢？妈妈。”小均傜望着桐午上香的模样忍不住好奇地问。
　　“那个啊，那是一个叔叔。”
　　“叔叔？”小徐娇昂着小脑袋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像是在想“叔叔”到底是个长什么样子的东西。
　　“对啊，是你们爸爸的一个朋友。”
　　“爸爸的朋友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这里的风景很漂亮啊。”
　　“那他是怎么死掉的？”小均傜好奇地追问，5岁的孩子对于生死，概念不清。
　　“他生病了啊。……所以啊，你们小朋友们要多多的吃饭，把身体长得壮壮的，就不会生病了。”
　　“他生病了，他没有去看医生吗？”
　　“有看啊，医生也没有办法。”
　　“医生也治不了吗？”
　　“是啊。”
　　“很严重很严重的病吗？“
　　“是啊，很严重。”苏番耐心的跟孩子们解释。
　　“是什么病呢？”
　　“额……”苏番皱着眉思考着要怎么跟孩子讲。
　　一直默不作声的小徐傲，轻轻拉了拉苏番的衣袖，怯怯地指了指对面，小声说，“爷爷。”
　　苏番抬头一看，不禁惊异地叫出声来，“爸？”
　　老人猛然回过神，一脸诧异地看着苏番。
　　“老徐？”“爸？”桐午的母亲和桐午也被老人挂着泪痕的脸吓了一跳。
　　“爷爷，爷爷，有虫虫咬到你了吗？”小徐娇绕到爷爷跟前，睁大了眼睛看着爷爷问道。
　　老人慌忙地用手擦了擦脸，搂过小徐娇，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对大家一笑，“没，烟，让烟给熏的。”
　　苏番赶忙起身，“爸，你在这边来吧，这边儿背风，这边儿没烟。”
　　老人放下小徐娇，起身，捶了捶有些僵的腰腿，“不用了，我先回去了，你们代我多烧点吧。……我去赶场，看看买些东西回来。”说着转身向山下走去。
　　桐午看着父亲有些佝偻的背影，竟不禁的与清石的背影重合了起来。什么时候高大的父亲已不再有挺拔的脊背？岁月的年轮最终一圈一圈的将人引入衰老。年华不在，逝水流年。

　　午饭后不舍地与父母道别。
　　母亲拉着苏番絮絮叨叨，“小番，有空也叫老苏两口子过来玩啊。”
　　“好的，妈妈。等我爸爸休假一定叫他们来。”苏番牵着小均傜笑着说。
　　爷爷担心睡在车里的小徐娇和小徐傲着凉，拿了张毛毯递给桐午让他给孩子们盖上，又在一旁跟桐午絮絮叨叨的讲着桐午小时候的事情，说他小时候也那么贪睡，爱着凉。叫他看孩子要细心，睡着了就容易着凉等等。
　　盛帷扬拿着包走出院子，被钟琨延拉住，“帷扬，祝你们幸福。”
　　盛帷扬愣了愣，笑着冲他胸口就是一拳头，“小子。”
　　“很羡慕你们。”钟琨延真诚地说。
　　“你也想开点。”
　　“已经放得够开了，哪天请你喝我的喜酒。”钟琨延笑着说。
　　盛帷扬拍了拍他的肩，知道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背后是一颗怎样绝望的心脏，示意他别勉强。
　　“我讨个老婆回来给我生一群孩子，到时候比你家热闹。”
　　“好啊。”盛帷扬冲他一笑。
　　“一群孩子？钟琨延你娶只老母猪啊？”桐午进门的时候刚好听见，随口接过话。
　　“这个主意也不错。”钟琨延侧过头望了望隔壁人家院子里的猪圈。
　　桐午无奈地摇着头拿着东西拉着盛帷扬往门外走。不跟疯子多言语。又忍不住回头：“好好照顾自己。”
　　“照顾好你自己吧，帷扬很厉害的，吃得消吗你？”钟琨延坏笑着打量着桐午。
　　桐午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涨红着脸将手里的东西全部扔给盛帷扬，拿起放在门边的笤帚跟着钟琨延就追，“我杀了你。”
　　盛帷扬笑着提着东西放进汽车的后备箱，关好后备箱，抬起头看着那两个老大不小还那么孩子气在玩闹的人。转头，目光对上一直沉默不语站在一旁的老人。意外的，这次他的目光并没有躲闪，而是微笑着从盛帷扬点了点头，算是友好的招呼。盛帷扬忙回礼，恭敬地叫“徐伯伯。”
　　“小午，喂，你们两个，多大年纪了？还闹。小延，听到没有你们。”母亲看不下去，命令道。
　　“干妈，不怪我，是他，桐午啊，你要好好教育教育他啊，都仨孩子的爸爸了还那么不成熟。”钟琨延嬉皮笑脸地说。
　　“叫你乱说话。”桐午不依不饶。
　　“不许闹了，要回去就早些回去了，好好休息，明天还要上班。”母亲放缓了口气。
　　桐午放下笤帚，“绕了你了。”
　　“妈，我们回去了，你真要找个人好好管管钟琨延那小子了。”桐午对母亲说。
　　“管好你自己，把你自己的事情弄好了再来想别人。”母亲口气不好的回答。
　　桐午无奈，瘪瘪嘴上了车。
　　“爸，河边湿气大，少去些了啊。”桐午懂事的跟父亲说。
　　父亲慈祥的笑着跟他点点头，看着儿子有些瘦削的脸。“好好工作。好好照顾自己。”目光又转向驾驶室里的盛帷扬，“那个……小盛，代我好好照顾他。”
　　这是这位父亲第一次主动跟他讲话，盛帷扬怔怔地看着这位长辈，有些受宠若惊。摸不着头脑地“诶”了一声。

　　无论你做出怎样的选择，儿子，只要你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过完这辈子就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夙愿了，你本来就是上天的恩赐，只要你幸福就好，父亲尊重你的选择，相信你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