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午》晨风萧萧

32、桐午 32

　　那是一个让人迷失的吻，在这样的吻里桐午一次次的迷陷，就像以前一样，无法自拔的陷入其中，所有的思绪都停止了，连同时间也停止了一般。就仿佛彼此从未曾分开过，那逝去的3000多个日夜，只是将那朦胧的情愫转化为深深的思念，在思念里两个人一直都在一起，渐渐的了解到那种渗入骨髓的无法割舍的依恋，无他，是爱。
　　“我爱你，徐桐午。”盛帷扬笑着抚去桐午脸上的泪痕。
　　桐午望着盛帷扬的眼睛，那褐色的眸里透着种坚定。认定的，改变不了，始终如一。

　　临近清明，阴雨绵绵的几天后，终于迎来了一个艳阳天，窗外的山水如洗过一般的清晰透彻，鲜亮着生机的翠绿碧蓝。
　　车驶过湿漉漉的松林，平整的柏油小路，阳光斑驳洒下，车里一派欢乐的气氛。
　　“……小鸭子看到我就嘎嘎嘎滴叫，再见吧，小鸭子我要上学了，再见吧，小鸭子我要上学了……”稚嫩的童声一唱完，车里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小女孩害羞的一个劲往桐午怀里蹭。
　　“还害羞呢，没见你那么面浅过啊？”苏番凑近了半开玩笑的说。
　　女孩瘪了瘪嘴，一下子就不高兴了。
　　“娇娇，谁教你唱的啊？唱的真棒。”盛帷扬开着车，侧过头微笑着看坐在副驾上桐午抱着的小徐娇。小女孩立马又多云转晴的，笑着作害羞状趴在桐午胸口一个劲的蹭，盛帷扬冲桐午灿烂的一笑，眼中满是甜蜜的柔情。苏番在后面做出一副受不了的样子，受不了那么丁点大就那么骄躁的小孩，受不了前边那两人的肉麻。
　　小徐娇从桐午怀里凑出小脸来，“盛叔叔，我告诉你吧。”
　　“告诉我什么？”
　　“是爸爸。”
　　“啊？”不解地问。
　　“是爸爸教我唱的《小鸭子》。”女孩一脸得意地说。
　　“啊？”盛帷扬张大了嘴巴一幅不敢置信的样子，随即又笑着看向桐午。桐午脸红着转向看窗外，真丢人。
　　“你还不信啊，小午会唱的儿歌多了，上高中的时候还听他哼哼“有个小姑娘上山采草莓”呢，怎么唱的呢？小午。”苏番接过话说，桐午不理她，她侧过头问一旁玩的正起劲的小均傜和小徐傲：“均傜会不会？傲傲?”
　　“风儿轻轻吹，彩蝶翩翩飞，有位小姑娘上山摘草莓，一串串哟红草莓，好像那个玛瑙缀，哟喂，哟喂，哟喂……装满小竹篮，空中飘香味……”小女孩得意地唱起来，虽然吐词不清，调也不准。
　　苏番伸出手指点了点小徐娇的鼻子，“你个小站花儿（站花儿，成都方言指爱表现自己，好出风头）。”
　　车不觉的转了个弯，桐午猛回神的叫道，“错了，错了，应该直走。”
　　“我记得好像是在这边儿转弯的。”盛帷扬说。
　　“先把车倒处去。”
　　道路太窄，桐午只得下车帮忙看着后面的地形，指挥着盛帷扬慢慢将车倒出。
　　桐午回到车上。“镇上前几年开始搞旅游开发，发展梨花旅游，各村都统一的划定了区域修房。都住那边儿去了。”桐午说。
　　“哦。”
　　“待会儿吃过饭我们去看梨花怎么样，你看那边儿山上白花花的一片真漂亮。”苏番提议。
　　“好啊，好啊。”三个孩子开始兴奋地跟着起哄。
　　“好，大家一起去。”桐午转过头望着对面的山头若有所思。
　　那里埋葬有他的三个亲人。
　　钟琨延，你还好吗？

　　钟琨延是在盛帷扬离开的第二年回来的，回到桐午的住处，当时桐午不在家，苏番硬把他留了下来。
　　桐午当时见到他的时候，他又瘦又黑，还留有了一处小胡子，跟原先那个干净帅气的公司白领完全不沾边儿，整个人都显得很颓废，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桐午吃惊的盯着他很久，“钟琨延，你从非洲回来的啊？”
　　钟琨延温和一笑，“桐午，还是那么聪明。”
　　“不跟你开玩笑，到底怎么了你？”
　　“我环游世界呢。”他自嘲地笑着。
　　桐午突然感觉心脏被刺到了般，很难受。原来，他还是那么执著着在寻找他的清石。
　　拧紧了拳头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笑着半开玩笑地说，“那有没有收获呢？”
　　他摇了摇头，摊出双手，两手空空。

　　钟琨延说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修养，整理整理自己的情绪。桐午就将他带去了乡下的家，农村里不缺房子，桐午的母亲热情地整理出后院的一间空房给了钟琨延。桐午看着后院的那口石磨，一阵的心悸。
　　第二天一早，桐午起床就没见钟琨延，连同不见的还有桐午放在家里交给母亲照看的清石的那只猫，圈儿。
　　桐午问母亲，有没有看到钟琨延。
　　母亲织着毛衣，看着电视，漫不经心的说，“抱着猫到后山去了吧，看样子他挺喜欢那只猫的。”
　　桐午开始觉得不对劲了，忙问，“他有没有说什么？”
　　“他就问我这猫是谁的。”
　　“那你怎么说？”
　　“你带回来的，你朋友的。”
　　“那他去后山？”
　　“我跟他说你那个朋友就埋那儿。孤苦伶仃的，怪可怜。”
　　“妈，你话真多。”桐午有些责怪的抛下这句话夺门而出。
　　“你这孩子，还真长大了呢，怎么跟妈妈说话……”母亲的话被抛在脑后，桐午只担心，那执拗的钟琨延，千万别做出傻事来。

　　远远的桐午就看到了钟琨延，他坐在清石的坟前，怀里抱着圈儿轻轻的抚弄着它长长的毛。坟头盛开着洁白的葱兰，星星点点。
　　桐午走进，静静坐在他身旁，看着山下缓缓流过河水。
　　“桐午，谢谢你。”钟琨延侧过头对桐午说，眼中满是真诚的感激。“你不用担心我，我当时没有随他去，现在也不会。”他平静的微笑。
　　“你……”
　　“你是想问我怎么会知道的吧？”钟琨延接过话说，“我知道，从一开始我就应该知道的，这个世界上的巧合并可能不都是无缘无故的。”他从外套的内袋里掏出一张相片，递给桐午。桐午接过，是一张很旧的照片，照片有明显的折痕，照片上，茂盛的榕树遮住了大片的光，暗处，临街的商铺，半掩的卷帘门下，一个清瘦的侧影正弯下身伸出手欲抱起地上的猫。那只猫有着灰白的毛色，并不特别，但是有双特别灵动的蓝色眼睛。
　　“他们用他的照片骗我回去，可是并不打算告诉我他的下落。那个从小就喜欢逼着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情的坏老头突发脑溢血死掉了，我当时除了吃惊竟没有一点点的悲伤情绪，甚至心里面还在窃喜，没有了那个固执的老头，我和清石可以毫无顾忌的在一起了。所以……”
　　“所以你就天涯海角的环游世界去找他了？”
　　“对。”钟琨延点了点头，“桐午，你是怎么认识他的呢？”
　　“c城人都是好吃嘴，电视上，电台，报纸，网络都有很多关于美食的报道，还有搜遍全城找美食的板块，我师父就是在网站上看到关于他餐馆的推荐，带我去的。”
　　“原来这就是没有缘份。明明就在我身边，我却跑到了天涯海角。”很自嘲的笑，让人看着很心疼的笑，“他有没有跟你谈到过我？”
　　桐午点了点头。
　　“那……他都是怎么跟你说的我？”
　　“他说，那个时候有一个奇怪的中国男孩老是在他面前出现。”
　　钟琨延笑了起来，“那个时侯他一定都已经烦死我了吧，他一定在想，这个讨厌的中国小孩到底有完没完？……他一直都想甩掉我，可是没那么容易，我就是要粘着他，我一定要跟他在一起，一辈子。你不知道，桐午，从我第一眼看到他我就这么决定了。”
　　“够倒霉的。”桐午随口说。
　　钟琨延又大笑起来，“他也说过，他说，‘我够倒霉呢’，跟你那口气一样。他一直都把我当小孩看，明明比我大不了多少还硬要做出一副老成的样子去为我着想，明明知道我多在意他却又总是喜欢跟我玩捉迷藏。不过现在好了，”他转过头看了看那开满白花的土堆，笑着，“清石，你逃不了了，说好的，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