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午》晨风萧萧

30、桐午 30

　　窗外飘着雨，淅淅沥沥的。
　　随风入夜，润物无声。
　　盛帷扬倚在窗旁闷闷地抽着烟，看着窗外的霓虹伴着烟雨，渐渐迷蒙。

　　再一次见到她，是在她的酒吧，昏暗的灯光下，已不再是那个做事风风火火的假小子，已为人妻，成熟了许多。齐耳的短发，干练，清爽，化有淡淡的妆，淡紫色的长裙，女人味十足。性格依旧随性大方，不拘礼数。
　　“盛帷扬，要想见你可真不容易。”她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笑得云淡风轻，也听不出话里的情绪。“好久不见。罗忍。”她说。
　　“我和小午已经离婚了。”她依旧微笑着。
　　“这个，我知道。”
　　“你知道？噢，瑶瑶告诉你的吧，也是瑶瑶告诉我她看到了你。我也才能够找得到你。”
　　“你找我干什么？”
　　其实有很多话当时就想要告诉你，可是我没有机会。你就那样就不见了。”她的情绪有些激动，匆忙地灌下一整杯酒，“我想问问你，你恨我吗？”
　　“从何谈起？”
　　她咧开嘴很灿烂地一笑，“对啊，从何谈起呢？”然后露出一本正经思考的样子，“从那个秋天开始吧，从‘罗忍’开始……”
　　“你，还喜欢他吗？”她毫无条理地跳过刚才的话题突兀地问道。
　　“谁？”
　　“盛帷扬，你不要跟我装糊涂，我问你还喜欢他吗？你还喜欢小午吗？徐桐午。”她很认真，有点急地吼道。
　　盛帷扬怔怔地看着她，内心的伤疤就这么毫无保留的让人给揭开了，那颗心，原并不如自己想象中来的坚强，同时也有些诧异。
　　“他还很喜欢你呢。你回来了，我想……我有必要将他还给你。”
　　“苏番，……”
　　“你听我讲，你听我讲，听我讲就行了，不管你是怎样认为的，我希望你能够相信你听到的，我希望他能够幸福，我希望你们能够幸福……”
　　“你们的事情其实我知道，……”那个下午，在那个路口，红灯，透过公交车的窗户，苏番看到一旁的银灰色轿车半掩的窗户里自己熟悉的两个人，两个男人，缠绵的吻。
　　“……他叫周俊恒，是均傜的亲生父亲，是我的爱人。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故意伤人致残，判了六年。他就那么进去了，留下我，还有肚子里已经三个多月的宝宝。我当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怕，我真的很害怕，有生以来第一次被那种恐惧包围着，孤单无助。我的父亲是个军人，正直刚毅，但是固执，我真的很害怕和宝宝将来要面对的一切。找小午出来喝得烂醉，死的心都有了。只记得小午说，小番，小番，没有过不去的砍，时间过去了，事情也就会过去的。他说，我们结婚吧，我们给宝宝一个家，让他平安的，充满祝福的到这个世界上，一起等宝宝的爸爸出来，好不好？……我承认我很自私，我答应了小午，我想，或许这样对小午也好，毕竟你们……这个社会还没有开化到那个程度。我想我跟小午结婚，至少能够让宝宝平安的来到这个世界上，至少小午跟你的将来会少一道阻碍。他跟你不同，他是家里唯一的一个孩子，是徐叔四十岁才盼来的孩子，是罗姨冒着高龄产妇的危险生下的孩子。平凡的人家，没那么开明，小午懂事孝顺，将来他一定也会迫于种种压力跟自己不喜欢的人结婚，生小孩。所以……我以为你会明白的，可是，你就那么不见了，你就那么残忍的不给他任何解释的余地，消失了……”
　　“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我很了解他，他是那种越喜欢就越往心里搁的人，死心眼。很多的时候看到他都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其实感情上比谁都心思细密，表面上不在乎，不代表心不会受伤，不会痛，搁的越深，越痛。盛帷扬，你不要认为是小午背叛了你，他是太善良，而且他从来都没有背叛过你。除了结婚时候迫不得已的在大家面前故意表现出的亲热，他从来都只是把我当成他的小妹妹般关心，爱护。傲傲和娇娇是我跟小午的孩子，这也是我强要他去医院做的人工授精，我想要留给他一个孩子。我们生活在一起的五年，是比任何人能够想象的都还要纯洁。……他不快乐，他笑着，但是我看得出他一点也不快乐，他会站在窗口抽着烟发呆，以前的小午从不抽烟，也很少发呆。我知道他是在想你，很想很想。我想见俊恒了也会发呆，但是我可以第二天一大早的开着车去看他，可以跟他讲我的思念。可是你又在哪呢？盛帷扬。你在哪呢？你是不是也会偶尔想到他呢？”
　　“你说话啊？你告诉我。”苏番眼中含着泪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呆住的男人，“所以我问你，你还喜欢他吗？”
　　静默片刻后，盛帷扬轻轻摇了摇头，“不。”顿了顿，“是爱。我爱他。一直都爱。”他坚定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