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午》晨风萧萧

28、桐午 28

　　时间转瞬而过，划指的一瞬便是五年。
　　盛帷扬坐在二十七层公寓的阳台上俯瞰这这座城市，傍晚的天色，雾蒙蒙的，没有阳光，也没有浮云，灰暗阴沉，盛帷扬发现这座城市的天气竟然跟自己的内心是如此的相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已经习惯了这种阴郁，以至多年后再度回到这里竟能够油然而生出莫名而熟悉的亲切感。呵，亲切……盛帷扬自嘲的笑着喝了口手中的咖啡，苦涩的味道沁满口腔与咽喉，直至心底。
　　目及远方的两条河，一条自西向东，一条自北向南，穿越大半个城市终汇于一点，融为一体。两河相汇的地方依稀可见那绿树怀抱中的凉亭。
　　五年前的那一天，他在那个丁字路口眼睁睁地看着他拉着她的手登上那座凉亭，在大家的簇拥下，在充满大家充满祝福的言语和目光中拥吻……
　　原来，自始至终都是自己在自作多情。
　　盛帷扬伸手抚向自己的右脸，仿佛依旧能够感受到那手的力度，眼前又一次的浮现出那张被打得鼻青脸肿怒气冲冲而又毫不服气的脸。
　　叹口气，无奈的换上衣服，想要出门去散散心打消自己心中这种烦人的思绪。

　　5年前，老头子突然的离世，盛帷扬赶回旧金山，在结束将近一个月的隆重丧礼后，抛下老头子的要他跟钟家小姐联姻的遗嘱，匆忙回来，却只换回他一句，“盛帷扬，我要结婚了。”
　　盛帷扬拧紧了拳头听他说道出了原因，他说：“小番，她……怀孕了。”
　　盛帷扬觉得拧在自己手里的仿佛是自己的心，就这么碎了。
　　看着欲言又止他的样子，盛帷扬竟开始有些自作多情的觉得他似乎也一样的悲伤。
　　盛帷扬笑着很绅士地说：“祝你们幸福，徐桐午。”然后很潇洒地起身，漂亮地转身离开了，没有一丝的留恋。
　　输了就是输了，即使输了也不要自己在他面前太过狼狈。在爱情这场游戏里，原来并不是付出就会有回报的，在自己而立之年的时候终于懂得了。
　　在参加完他的婚礼后，盛帷扬回了美国，遵循老头子的遗嘱娶了钟氏财团的大小姐钟琨延的姐姐钟琨瑜。
　　在结婚后的第三年钟琨瑜笑着将一份离婚协议书递到了盛帷扬面前，她说：“帷扬，我尽力了，你不爱我。”
　　盛帷扬不解地看着她，她继续道：“你不爱我。自始至终你都不太愿意碰我。相敬如宾。这不是夫妻间该有的，至少不是我希望的。□□本就是由爱而生，我引发不了你的欲望。你说你爱我，但是你的身体很诚实，不会骗我。你不爱我。或许你也只是在自欺欺人。”
　　她笑着抱过身旁菲佣抱着的婴儿，“不过还是要谢谢你，至少还有乙零是属于我的。把乙零留给我，你不会反对吧？”
　　“我要结婚了，他叫ARON，是个外交官，他很爱我，他也会很疼乙零。”
　　“帷扬，我爱你，我希望你能幸福。”
　　盛帷扬拿起笔在协议书上漂亮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幸福……那似乎是一种遥不可及的东西，自己生命之外的东西了。

　　车不知不觉的驶入了一个热闹的社区广场，借着昏黄的照明，大大小小的摊位分自在路旁排开，卖烧烤的，盗版碟的，五金杂具的，衣服、裤子、鞋子、袜子……嘈杂，拥挤，混乱，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将车停在转角的路边，下了车靠着车门抽着烟，暗自的嘲讽自己真是没药可救了，不知不觉还是到了这里。只需一眼便能够准确的找出他房间的位置，不，应该说是他们的房间。窗户里没有灯光，很暗，现在的时间他们应该是在客厅里看电视吧，一家五口，和乐融融。
　　盛帷扬将烟头扔在地上，狠狠地将它踩息，正欲离开，却在转身的刹那发现那户窗口若隐若现的红点，盛帷扬仰着头对望那一点，心跳莫名的开始加速。明知道不是他，因为他是不会抽烟的，他说他不想浪费金钱浪费生命，却仍旧隐隐的期待着。或许他们已经搬走了吧，是新进的房客吗？盛帷扬摇了摇头决定不再多想，转身上了车。
　　徐桐午，你一定要幸福……

　　公司西南区域的年度大会，盛帷扬简单地做了一些期许和表彰便离了场，这种会议本就不需要他亲自出席的，但是他人在c市，也就顺便出席了。吩咐了何助理一些事务后，自己下了楼。一路上都有人恭敬的称呼他一声董事长，盛帷扬微微颔首示以礼貌。
　　盛帷扬一出电梯便与迎面急急忙忙走过来的女孩撞上了，女孩手里抱有很大一叠的资料，因为这一撞，跌了一地，女孩说了声对不起，就蹲地上埋头慌忙地捡起来，盛帷扬随手拾起自己脚边的一份资料，是公司城西的一个分场。盛帷扬将手里的资料递给她，女孩抬起头，她留有很长的头发，戴一副黑框的眼镜，标准的职业装。她愣愣地看着盛帷扬，有些心不在焉地了声说：“谢谢。”盛帷扬发现这个女孩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时又想不起，“不客气。”
　　女孩抱着资料等电梯，不时回头看着盛帷扬，突然她快步追上盛帷扬，“请问……你是不是叫罗忍？”
　　听到这个名字，盛帷扬一怔，方才想起了她是谁。“你好，我叫盛帷扬。”
　　“啊？”她大叫了一声头脑有些转不过来似的，半天才慌忙道：“董事长好。”
　　盛帷扬笑了笑，“你叫什么名字？”
　　“徐瑶。”
　　盛帷扬记得那个秋日的夜晚在那礼堂里轻轻拍着那个人膝盖轻声念叨“罗忍，罗忍……哥，就是打你那个？”的女孩，稚气未脱。
　　世界真小，这样都能遇到和他有关的人。
　　“你还记得我？”很随意地发问，语气亲切随和。
　　“你真的是罗忍啊？没想到你会是……真是奇怪，当初你怎么会和小午哥打架的？”
　　盛帷扬依旧保持惯有的微笑，只是有些僵硬，“徐桐午，他……还好吗？”
　　徐瑶摇了摇头，“他和小番离婚了。”
　　“离婚了？什么时候？”
　　“有两三年了吧。反正娇娇和傲傲出生没多久就离了。是小番提出来的，哥从小就很疼小番，什么事都顺着小番。小番说哥有喜欢的人，不想让这种婚姻拖累他。”
　　“拖累？”
　　“这个说来就话长了。”徐瑶叹口气。急促的手机铃声想起，徐瑶看了看号码，慌忙地接通，“啊？主管……是，……抱歉，抱歉，……我马上上来。真的对不起，好……”徐瑶挂了电话，拍着胸口，“不能多说了，再见。”
　　“再见。”盛帷扬绅士地为她按开了电梯，她站在电梯里笑着冲盛帷扬挥挥手，门关上了。盛帷扬盯着电梯门发呆，徐桐午，这是你开的一个玩笑吗？还是，命运跟我们俩开的一个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