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午》晨风萧萧

27、桐午 27

　　清石去世在那个大雾的清晨，护工老胡第一个发现了异样，心电图上显示着一条柔和平行的线，毫无波澜，一如他仿佛安睡的脸，平静，安详。

　　桐午抱着装有他骨灰的青花瓷坛由盛帷扬陪同着带他回到了几十公里外的家。
　　“他是我的朋友，他不是孤儿，他只是没有找到亲人……”桐午这样跟家人解释，他始终很平静。
　　农村的葬礼相当简单，一个坑，一个堆，就是给去了另外一个世界的人在这个世界里安的家。
　　枯水期浅浅的河水缓缓流过，晶莹着太阳的光辉，岸旁的山丘上并行着三个土堆，外公和外婆；清石，他并不寂寞。
　　“不要告诉小延，也不要让爸妈知道，桐午，答应我。如果真可以选择，我宁可永远也没有在你面前出现过，你不要难过……”
　　桐午微笑，不难过，有什么可难过的的呢？生离死别。人这一生总是会有很多的人在身边出现或者消失，男男女女，形形色色。或是亲人，爱人，朋友，同学，同事，邻居，路人等等。或者见不到，没有了消息，偶尔会思念，直到自己死时成为毕生的遗憾。只是遗憾。难过的是关于挚爱的人永远也见不到了的——绝望，关于死亡。清石，我真的很自私。舍不得让他们难过，我选择了欺骗。
　　盛帷扬轻抚桐午的肩，“风太大，回去了吧。”
　　桐午点点头，微红的双眼盈着的泪始终没有落下。

　　桐午回到清石租住的工厂宿舍楼，房间里一如既往的清爽整齐，桐午轻轻推开窗，窗外是一所学校的操场，塑胶的跑道，以及不大的足球场。能够清楚的听到对面教学楼里传出的朗朗的读书声。
　　“叮……”铃声响起后，外面开始变得嘈杂，熙熙攘攘的有学生走出了校门。放学了。
　　其实，这里并不如想象中的安静。
　　桐午想，他是不是也会像这样的站在窗口静静地看着这群朝气蓬勃的少年们呢？他会在想些什么呢？
　　有音乐声从身后传来，桐午转过身，盛帷扬指了指书桌上的收录机。
　　“从来对爱就没有把握/深怕深情作弄/爱是一门最难懂的功课/为什么没有人教过我/从来对你就不肯要求/深怕深情负担太重/你是一生最难舍的好梦/却有着残缺的失落/就这样深怕深情的我/为了爱没有一天好过/情愿落空选择承受/却甩也甩不掉寂寞/就这样深怕深情的我/为了痛分手决定主动/总会后悔无端退缩/拿不起放不下的脆弱……”
　　依旧是一首老歌，应该是与这个时代脱节的那个时代里的流行歌曲吧，这位不知名的歌者，在那时或许也是一位炙手可热的明星吧……
　　一阵敲门的声音传来，盛帷扬上前打开门，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对面学校校服的男孩，十七八岁的样子，很高的个头，他手里抱着一只灰白毛色的猫，桐午认得那双它幽蓝的眼，是清石的猫。桐午还记得，他说它叫圈儿。
　　“啊？”男孩吃惊地看着盛帷扬又向屋里张望着，“徐哥哥不在？我听到在放歌还以为他回来了。他到哪里去了？圈儿，都不吃东西很多天了，闹脾气呢。”
　　男孩将猫放下，桐午轻唤“圈儿”，猫敏捷地跳到桐午跟前，幽幽的蓝眼睛像是知道一切似的看得桐午心里发怵，桐午轻轻地抱起它，不安地抚摸它光滑的皮毛。
　　“帮我把猫交给他吧，要高考了，我妈吵着烦，谢谢了啊。”男孩说着带上了门。
　　你是不是在想他了？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其实他应该是很怕寂寞的人吧，什么喜欢清净，习惯一个人，都是谎言。自欺欺人！他心里纵有千万的痛楚，把话吞到心里，即使再重再痛也只会选择默默的承受。或许他会跟你讲吧，是不是，圈儿？

　　“……那时候常看到那个中国男孩在我们餐馆出现，不多话，也不怎么搭理人。在厨房的角落，做的是洗碗刷盘子的工作，却干劲十足。当时就很好奇这个奇怪的男孩，不像留学生，也不像差钱用的样子。突然就有那么一天，我都还记得，那天晚上天空飘有细密的雪花，旧金山的天气跟C城很像，不常下雪。他拉住我，憋红了脸，像是鼓足了勇气似的，愣了半天才开口跟我说，他说，他喜欢我……”
　　桐午看着清石，他笑着，那种完全沉溺于美好的回忆当中满足的笑，瘦削的脸庞因为嘴角上扬的弧度变得柔和，细长的眉舒扬。
　　那么沉的思念，清石，你怎能释怀？怎能决绝的选择离开？
　　钟琨延啊，你又在哪儿呢？你还在寻找着你的清石吗？